深深地煎熬着荀珏的内心。
那个女郎就快要属于别人了,为别的郎君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从此以后他怕是连想想都是一种罪孽了。
荀珏自从听季相亲口说出要为季矜选夫之事,一回到君侯府他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不吃不喝就那么呆坐了许久。
突然, 他猛地起身翻出了几坛自己的藏酒,掀开封口就对着自己惯灌了起来。
荀珏本就身子不好, 他又一向严格按照济光先生的要求日常注重养生, 连一贯情绪起伏都不会过大, 如此酗酒又怎么能不忌讳呢
然而这样的举动, 却隐隐地让荀珏的心中产生出几分快意来,果真是一醉解千愁
丞相府, 季矜正准备上床就寝,突然一阵风拂过,吹动了她颊边的发丝。
这让季矜心中隐隐感觉怪异,她不禁脸色凝重微蹙着眉头向前走了几步。
“啊”突然她轻轻发出一声轻呼, 身子被人一点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荀珏白玉般的脸庞脸色平静,只是他颊边微染晕红,眸底更是泛着醉人的涟漪。
他将季矜的身子接住,小心翼翼地护着, 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一般,轻轻地颤抖着手却又坚定地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再见了,姝姝”
荀珏脸埋首在季矜的颈窝,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滑进了季矜的衣衫里,烫得她身子一颤。
荀珏留恋却又坚决地放开了季矜,将她打横抱起放到了她的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
他站在床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离去了。
第二天,荀珏将自己收拾好,他脸色寻常地走出了书房,完全看不任何失控的痕迹。
而季矜起身之时,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之事似乎被自己给遗忘了。
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了,是统领幽、冀、并三州,屯驻边关的征北将军张坚之侄女张嫣。
不日,以前的张都尉如今的张将军就要护送自己的侄女进濮阳了。
皇帝为了太子妃的人选的确为了太子破费了一番苦心的,朝中如今三足鼎立局势平稳,将边关重臣又择为太子的妻族,这些都确保了太子的地位稳固无人动摇。
张坚偕同侄女未来的太子妃进濮阳,皇帝不可能不将他们的落脚处给安排好。
只是季相自告奋勇,言明自己和张将军多年未见想叙叙旧,再者丞相夫人也可以从旁协助教导一下未来的太子妃一些相关事宜,于是便将他们叔侄女安排在了相府。
这位准太子妃事实上自幼父母双亡,全由叔叔婶婶一手抚养长大。
然而她是烈士之后,张嫣的阿父也是镇守边关的大将,为了保卫大陵在和鲜卑人一战中身亡,她的阿母也随即殉情。
然而张坚带着张嫣进入濮阳之时,却是崔真最先率人在城门口迎接他们。
崔真之母张氏便是张坚和张嫣阿父的亲妹,只是那时张氏兄弟都是原先效命于崇德太子门下之人,虽归降于如今的皇帝陛下,但是到底身份敏感处境艰难,自顾不暇,才让张氏在崔家无娘家撑腰,让崔家家主敢如此欺辱她。
后来张氏兄弟都大翻身成为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只是到底阿妹已死,外甥女崔真又还尚在崔家,他们还不能对崔家如何,只是和崔家家主彻底地断绝了来往。
“舅舅”一见到张坚骑着高头大马的身影往城门口走过来,崔真立刻大步迎上前去问好。
“淑子,让你久等了”张坚从马上下来,摸了摸崔真的头。
对于这阿妹留下的唯一骨血,他怎么可能不疼爱呢
只是多年来张将军身处边关,难得和崔真一见。
“来,翩然下来,见过你表妹。”
随着张将军的话音落下,车帘被掀开了来,一个女郎缓步从车上下来朝着崔真走过来。
还未看清她的面容,只看她的举手投足之间便是从骨子里散发着一种娴静和温柔。
“淑子有礼了。”
这是一位秀丽柔美的女郎,她的声音更是温柔似水,从唇齿间含着吐出来仿佛能够软到人的心坎里去。
崔真一见当即便对张嫣心生好感,朝着她笑道:“表姐好。”
因为张嫣并未客气疏离地用县主来称呼她,那样是有礼了可是却显得恭敬得疏离。
她直接唤她的表字,如此倒是显得将她当成一家人。
更何况,崔真小时候的确是见过这位表姐,和她一起玩耍过的。
再者,崔真自幼丧母,温柔娴静的张嫣实在是太符合崔真心里的阿母形象了。
崔真带着人将张嫣送去了季相府,张坚早就去寻季相了。
他们两人都要暂且稍作休息,然后等待陛下的召见。
季矜也在殷氏为张嫣收拾出来的院子里见到了这位准太子妃,她实在是个第一眼就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的娴雅美人。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柔静美,一看就必定是个贤妻良母式的女郎。
“季二娘子。”察觉到了季矜的到来,张嫣起身对着弯了弯唇角,那种柔意更是显露了三分。
“张女郎安好。”季矜走过去对着张嫣淡淡颔首。
“我名嫣字翩然,你可唤我翩然。”
张嫣温软的声音在季矜耳边响起,季矜会意一笑:“我名矜字瑶光,你可唤我瑶光。”
“翩然。”“瑶光。”两人相视一笑,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有种人,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觉得自己可交,季矜和张嫣便是如此,缘分一事尤为玄妙。
她们喝茶品茗,聊花闲话,总是相处得十分舒服。
虽然季宁和张嫣同为温柔之人,可是显然两人的这种温柔是大为不同的。
季矜的温柔是一种面具,她是沉静如水深不可测的。
而张嫣的温柔则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细细密密的将人包裹起来的暖流,让人如置身温水之中舒缓自在。
张将军在和季相好好叙话了一番之后,他半夜就偷偷潜入了君侯府,内室里荀珏早就备好酒水在等候他了。
“将军别来无恙。”荀珏给张将军倒了一碗酒轻笑道。
“公子你就别打趣我了,还不是为了翩然之事,要不然我也不会有机会进濮阳啊。”
张将军将那碗酒大口干了,然后才挠着头对荀珏不好意思道。
“呵呵,濮阳经年未见,没有让将军失望吧”
说到此事,张将军的脸上难免染上了几分落寞和愁意。
他上次见到濮阳之时,那时崇德太子还在,他还在他的身边当他的护卫,如今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一想到崇德太子,张将军难免对着荀珏劝谏道:“公子,您的亲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看得出荀珏对此事的抗拒之意,张将军难免苦口婆心道:“你总得为主子留个后啊”
这话让荀珏的身子一滞,随即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何必再多一人来这世上受苦呢”
荀珏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好父亲,又何必生下后代呢
“公子”张将军当即急声道还欲再劝,荀珏的这种态度可不行啊。
却被荀珏挥挥手给制止了他将剩下的话给说出口:“好了,将军,此事不急,我们还是商议要事吧。”
张将军此次进濮阳,自然是不仅仅为了护送侄女这么简单。
东陵王和乐大将军已经倒台了,齐阳王当了太子,如此情形眼看着太子殿下当皇帝也是必然之事,左右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张将军心知,荀珏从一开始要对付的就是乐大将军,季相,还有当今皇上。
他只以为荀珏想要搅乱大陵皇室,如今这也是差不多完成一半了。
这位皇帝陛下竟然出了一位叛逃敌国的嫡子,此事确实是前所未闻匪夷所思的,足够让这父子两都名留青史了。
只是,荀珏的目的远远不仅仅是这个,张将军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然而当务之急,荀珏必定是要对付那位大陵丞相,也是张将军的旧友。
也因为此事,张将军对着荀珏难免欲言又止。
“将军有何事不妨直说。”
荀珏轻笑着放下茶盏,唇角微翘地看着这位粗狂的汉子一副心中有事抓耳挠腮的样子。
“公子,能否留季相一命”
既然荀珏如此说,张将军也就豁出去了直言。
只是他身子伏得低低的,说完就不敢看荀珏的脸色了。
季相所做之事,说到底也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他能够为他向如今皇帝求情留他一命,张将军自然也能够为季相如此做。
荀珏闻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收敛了,唇线也抿平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想到,李婉的悲剧在于她遇到的既不是霸道王爷,也不是霸道将军233
我似乎又黑了男主....
张将军:对头是真的,基友也是真的。
第130章 做媒
正是因为他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所以脸上才会出现如此凝重沉郁的神色。
若是荀珏心中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的话, 根本就不用如此为难, 只会断然拒绝张将军了。
好半响,在内室里的空气都凝结了, 张将军的额头也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可是他却依旧坚定的跪伏在荀珏身前的时候, 荀珏终于对他点了点头。
“如此,就依张将军所言。”
这话让张将军当即心头一松, 他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旧友下手的人。
可是他又忠于公子, 是绝对不会违背公子的命令的,到时候恐怕也就只有自裁这一条路了。
荀珏也正是对于张将军的这一性子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才同意了他的请求。
他怎么可能会愿意因为仇恨, 就失去了这么一位一直以来关怀他对他忠心耿耿的旧人呢
濮阳城里不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 事实上都对这位准太子妃好奇不已。
然而, 那位身在皇宫之中的太子殿下也同样对自己未来的妻子好奇不已。
因为从北地过来的女郎,考虑到那边的民风彪悍, 事实上太子殿下心里对这位未来的太子妃还真有几分惴惴的。
于是,他特地偷跑了出来,就是为了去提前偷看自己的准太子妃一眼,只是在半道上遇到了崔真了。
“表哥, 你是去看我表姐的吧”
不愧是从小就和这位太子殿下混在一起,备受他疼爱的表妹,崔真对于他这个表哥的性子也实在是知之甚深。
“知我者,淑子也。”
太子殿下对着崔真恭维了一句, 然而这却并不能让崔真对他有好脸色。
“表哥,你不用说好话了,我是不会透露消息给你听的。”
崔真对着这位太子殿下轻哼了一声,这才道:“不过你可要好好对待她啊。”
这话让太子殿下没好气地拿折扇轻敲了崔真的脑袋一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孤这么多年都白疼你了。这个多少年没见过的表姐一冒出来,你立刻就偏向她那边了,怎么就不叫她好好对待孤呢”
“表哥好不知羞,女郎能够和郎君相比吗表哥你又是这么一个风流性子,到时候招惹了一堆女郎,难过的还不是我表姐啊”
崔真这话可真是给太子殿下堵得让他下不来台,可是他还真不好反驳,只得转移话题道:“孤对自己的妻子事实上并没有多大的要求。”
“容貌不用太美但是也不能不美,性子不能太温柔也不能太泼辣,不说一定要和孤谈得来,但是也不能和孤无话可说..。”
崔真:“..”她手痒痒的十分想抽醒她的表哥,他咋不上天找一位仙女呢
“说实话,淑子,你给表哥透个底,你的表姐不会是一人干得过三个壮汉的那种膀大腰粗的彪悍女郎吧”
崔真:“.你走,我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太子殿下在他的表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可是他还是不放弃地爬上了相府的围墙。
刚巧张嫣在院子里酿酒,太子殿下正好从墙上偷看到了她的身影。
虽然这位北地来的女郎身上有着比南方女郎更加温柔似水的柔情,可是她却到底是从民风彪悍的边关出来的,酿得一手好酒,也有一身好骑术。
张嫣挽起袖子轻柔地将酒水舀起来,她不经意间抬头正对上了趴在墙头上的那位郎君好奇打量的眼睛。
张嫣并不慌张也不羞涩,反而对着他温柔一笑道:“郎君可要下来用些酒水”
反倒是太子殿下在张嫣温柔的笑脸以及柔和的话语里,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了,他慌张地从墙上跳下来落荒而逃了。
张嫣见此微微抿唇一笑,低头浅尝了一口她新酿好的酒。
张嫣酿的那酒的香味直到太子殿下都跑了老远了,还回味在他的鼻间。
太子殿下是个嗜酒之人,光是张嫣的这手酿酒术,就让太子殿下对他这位未来的妻子满意得很了。
他自己的婚事有了着落,妻子的模样也比他想象中的女版壮汉要好多了。
不,事实上不仅仅是好多了,因为有原先太子殿下对张嫣的那般臆想在,在见到张嫣本人的时候,太子殿下可真是有惊喜之感。
原先的粗俗彪悍的女壮士变成了这位柔情似水的酿酒女郎,这让太子殿下对他的婚事也充满了期待起来。
他对自己的婚事满意了,思及自己还没有着落的让他的母妃为她的婚事而担忧的表妹,太子殿下心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