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丰水城街道上寂静如死,而这种静,更好地掩护了青玄的行动,不知青玄是有恃无恐还是不怕死,他完全无视轩辕烈法阵的威力,自顾带着血婴,加快收割子蛊的速度。
雾蒙蒙的月光洒落,在丰水城内反射出一道道淡淡的血光。。
血婴对人类生命惨绝人寰的收割,在丰水城挨家挨户,紧闭的门户家宅之间串接。
相里玉让轩辕烈调集法阵,攻击血婴。
然而,轩辕烈说,法阵的主攻是阵灵决定,阵灵兽由被冤杀的灵魂组成。它有属于自己的意识,且其力量有限,现下被偶尸牵住,在没有摧毁目标前,是不肯转移的。
轩辕烈冷漠地把血婴吞食人类的场景,利用法阵的力量,给相里玉拉近距离,放大了影像,恍如他二人就在现场一般。
轩辕烈的语气里有一种名剑般的锋利,“玉儿,你看,即便我们今晚什么都不做,这些凡人也活不成!”
相里玉有一个直觉,轩辕烈驱动法阵,看似只是在收拾偶尸,并没有直接动手要凡人的命。
然而,轩辕烈的目光紧紧随着血婴,漂亮眼眸里的兴奋之意较冷漠更深。
就好象,血婴正在做的事恰也是他之希望。
那双桃花形状的瞳孔里有一道紫色剪影,妖异、嗜血。
轩辕烈对人类,有一种猎杀的快感!
察觉到这一点,相里玉心头大震,再细细打量,她发现轩辕烈情绪高昂,连他眼角眉梢的欢喜,都清晰可见。
为什么?
她虽感不解,但现下不是答疑的时候。
相里玉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看刚刚升起的冷月,夜越漫长,凡人死的越多。
而,血婴一家一家的享受着属于它的饕鬄大餐,它的速度极快,一盏茶不到,已经到了第五户人家。
再这么下去,丰水城就真的要成死城……她的焦急愈来愈盛,如此眼睁睁看着百姓,被鸡鸭一样围杀一样生吞活剥,这……不是她的本意。
彼时,相里玉若出手阻止,就必须同时对抗轩辕烈的法阵,她不可能做那般愚蠢的行为。
然而,她也不能撒手不管,她得想办法让轩辕烈心甘情愿,调集法阵对付血婴!
“烈!”
相里玉调动五官,极力循着往昔青莲魅惑男人的路线模仿。
一双桀骜的凤目随着她低低呼唤绽出如水柔情,眼波流动间似碧海轻浪,层层叠叠,目光里似是探出了一只手,温柔抚上轩辕烈冷漠寡情的俊颜。
“嗯?”
轩辕烈侧过脸,正视她的欲语还休,只觉得女子彼时的模样,如一股温热的泉水一般潺潺流进他的体内,这些年浸没在冰雪里的心原上,草木萌芽,生机盎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天下任何人事,全不及她这一声青涩娇唤。
他情不自禁地笑,瞳眸里的暗紫剪影慢慢被揉开,他在等,因为他很想知道,接下来她会怎么做。
相里玉确实是在有酝酿可以让轩辕烈骨酥体软的后招来着,然而,她的行动尚未来得及实现,便瞧见逍遥居里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主殿后,呼啦啦冒出来一群手执灯笼的人,呼啦啦填满了逍遥居主殿周围的空地。
相里玉扯着轩辕烈的袖子,惊喜地指着那群人,神色几近欢欣,“快看,快看,丰水城里还有活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祈求的神色,她担心那些人被法阵伤害。
灯笼映照下,这一群人眼神虽然呆滞,但其行动自如敏捷,除了每个人眉心皆有诡异的淡黄色印记,没有明显被控制的迹象。
轩辕烈并不顺她指的方向看,他十分平静地盯着她,眼睛里却突然起了波浪。那浪从惊风骤雨寒意森森,渐趋孤寂萧瑟和暖温柔。
空气里骤然形成的雷霆之势,亦逐渐散淡成云淡风轻。
相里玉本身也是高手,她自然感应到了来自轩辕烈身上那一刹而就的威烈霸道之气,那是元力顶尖者随着心境,无意识状态下释放出的烈罡煞气。
她只做不知,亦不做任何本能抵抗,脸上由始至终皆维持着发现新生命的欣喜开心之色。
轩辕烈终于展颜一笑,伸出左臂,一下把相里玉揽入怀中。
而他的右手已同时在背后翻转,骨节分明的食指上飞出一道光芒,看似随意的朝着串接尸塔内的那条线,轻轻弹按了三下,一长两短。
他从她的雀跃里,读懂了她的心。
她不希望丰水城变成死城!
这些龌龊凶残的凡人没有死绝,他不甚快活,但,他喜欢看她笑。
法阵上线上的光芒急遽调整,逍遥居内的攻击并么有减弱半分。
而在血婴所对应的位置,又迅速形成了一个主攻漩涡,只见一只巨大的光剑在光的漩涡里迅速凝成,半空里朝血婴劈下。
相里玉嘴角噙笑,果然,轩辕烈的法阵并不是不能启动多处攻击,不过是启阵之人不愿意罢了。
青玄飞掠而上,与半空里正面杠上法阵的光剑,一眨眼,迅捷接下了三招。
血婴旁若无人地享用着他的血腥食物,但在青玄回到它身边前,它没有去找下一家,而是站在原地,扬起脸,看着在半空里飞来飞去的青玄。
在法阵发挥更大威力的时候,殿内转出一个窈窕的粉色人影,她走到雪樱身边,伸手接过了雪樱的长笛。
长笛交接时,飘在上空的笙乐稍稍停了少顷。
只是一刹。
相里玉立刻察觉,转眼望去。
恰撞上青莲凝目看过来。
这是自琉璃城,青莲不辞而别后,她和她的第一次正面以对。目光与目光的激撞,即便是隔着遥远的空间距离,犹能察觉到对方眼里交织着的复杂情感。
怅然,冷酷,杀气肆溢。
青莲忽然放下长笛,微笑,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
轩辕烈在旁边轻声笑了,“好胆气!”
相里玉轻抬玉手,半空里做出一个捻东西,置在唇边吹掉的动作,而后紧紧盯住青莲的深黑眼眸。
那边厢,青莲笑意加深,长笛突然变转方向,向着殿外画一个半圆。
举灯笼的人们动了。
他们看似一窝蜂,实则是井然有序。
借着他们手中灯笼的微弱的光,可以看见那些被烧焦的灰烬里,骤地疯长出一条黑色的藤,藤上结着一个个块状的东西。
桂花糕?
那些人各自采拿桂花糕,得手便一下塞进嘴里,也不见咀嚼,又急忙去拿第二块。
相里玉揉揉眼,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轩辕烈,只见他瞳眸里亦是诧光流溢。
“轩辕烈,你掐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相里玉面色郁郁,“我居然看见枯藤上结出了桂花糕!”
“傻玉儿,”轩辕烈轻轻掐了下相里玉的脸颊,柔声道,“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我也看到了。”
“啊,我知道了!”相里玉揉揉眉心,“青莲不仅仅是在饲养人蛊,她是想把人类全部变成她可控的人偶!”
说到这里,相里玉抬头,朝青莲望过去,冷冷地笑了一笑,又道,“青莲她这是在向我下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