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末,夜风微凉。
轩辕烈神情淡淡,高尧面色冷冷。
长琴逐一看了看在场的众人,目中划过一道亮光,略显得色地等待昌曦接下来的表现。
昌曦就那么毫无情绪地盯视着姚美娇。
姚美娇亦没有任何表示,自不动声色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就在相里玉以为昌曦要说出什么惊人之言的时候,昌曦却突然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然后,她亲昵地牵起姚美娇的手,把令牌放在姚美娇手心,“姚姑娘虽是女子,但胆色出众,出任姚家女帅,最为合适不过!”
看到那令牌,相里玉不自禁瞧了瞧轩辕烈,正遇上他如装满漫天繁星的俊眸——这一切果然和轩辕烈脱离不了干系!
轩辕烈把姚家军的虎符交给了昌曦,而不是姚美娇,然后煽动姚美娇逼宫,再让昌曦以令牌收拢人心。
这一招走的妙极!
姚美娇的手指缓缓在那用父辈骸骨雕刻着的令牌花纹,片刻后,她霍然抬头,看着昌曦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勾,突然一声厉喝:“来人,送皇后回宫!”
话音刚落,外面哗啦啦涌进来数十个身穿姚家军战服的兵士,三两下摆平试图阻拦的薛忠等人,齐刷刷把昌曦围在中间。
所有人皆愣住。
轩辕烈和高尧面面相觑。
相里玉挑起了眉梢,眸底漫上了几分兴味。
“姚姑娘!”昌曦不知哪里出了错,她看了看轩辕烈,急切地叫了一声,快快说道:“本宫之愿和姑娘并不冲突,朝堂事多,一朝处理不善,便后患无穷,姑娘应知道多一个帮手多一条路的道理!”
“帮手?皇后用什么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我的帮手?”姚美娇戒备的眼神里透出三分讥讽七分冰冷,“皇后之能,举国皆知,皇后对陛下之深情厚意,亦人人皆知!”
姚美娇的言下之意,昌曦自然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明了。
昌曦依天梵之力凭自己之胆识,顺利从先皇未过门的妻子,变成长琴的皇后。
然而,长琴起初并不领情,把她安置在属于她皇后身份地位的东宫后,数月未踏进一步。
也就是说,昌曦成了璇玑国重重宫闱里的一个华丽摆件。
昌曦自然不会认命。
昌曦充分利用了自己是胡国师外孙女的条件,她让胡国师以朝野百官之力,逼迫长琴与她洞房。
长琴虽不愿,但初登帝座根基不稳的他,不能与权倾朝野的胡国师硬碰。
昌曦的肚子也是争气,一夕花烛,怀了辛樾。
辛樾之后,长琴又陆陆续续有了几个皇子皇女,但辛樾位出东宫,又是长子,且背靠胡国师,储君之位自然不可能会旁落。
昌曦所为,虽是宫闱之内的事,但于姚家,这并不是不能知道的秘密。
如今,姚美娇简单几句,看似在意昌曦对长琴的情意,实则是在让昌曦拿出表示合作诚意的东西——不得不说,姚美娇的心机之细腻之长远,比之其父姚振,当胜过数倍。
至此,相里玉、轩辕烈和高尧均已看出姚美娇的意图,各自暗暗惊诧之时,也不由得对面前这个娇弱女子产生了敬佩——她善于把控局势,更善于利用优势。
昌曦半生精于算计,自然知道姚美娇要的,是她作为这场宫变同谋者的把柄。
“他!”昌曦的手突然指向薛忠,漂亮的眼睛里放出森冷的光,“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巫人!他的身体里有一颗不死狼心……”
红光疾闪。
轩辕烈的两只手,已经抓穿了薛忠的两边琵琶骨。
血从薛忠两肩汩汩而出,迅速湿透了他的青衣。
听到不死狼心四个字的时候,相里玉的目光便紧随着轩辕烈,她知道他一定会有行动,果然,他的反应快得让人瞠目。
高尧惊到捂嘴噤声,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死狼心对轩辕烈意味着什么,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如果轩辕烈从薛忠身上拿走狼心,薛忠会怎么样?
高尧的脸色严峻起来,这是一个极其麻烦的问题。
不知为什么,相里玉看到轩辕烈肌肉暴突的胳膊,和几乎就要挣破肌肤束缚的血筋,心里莫名的激动,有一种蓬勃欲出的强烈的爱意,一浪高过一浪地冲撞着她的心房。
姚美娇和昌曦早已被吓傻,直愣愣地盯着轩辕烈和薛忠看,没有反应。
长琴悄无声息地挪步,在青衣侍卫不着痕迹的掩护之下,偷偷溜走。
“陛下留步!”
一声断喝,惊醒了众人。
昌曦踉跄,抚着额头,差点跌倒。
姚美娇同样的身子晃了一晃,勉强站定,转头去看被姚家将士拦下的长琴。
相里玉飞掠到震怒到须发无风自扬的轩辕烈身边,用眼风示意他看长琴那边的情况,然后低声道:“烈,姚姑娘需要帮助,你的事先放一放!我帮你看住他!”
她相信他会明白她的意思,他既然主导了这次政变,就应该协助姚美娇,好好善了后。
轩辕烈怒意稍缓,理智渐渐恢复,他把抓住薛忠琵琶骨的手缓缓抽出,随之,一条锃亮的光链替代了他的手,把薛忠的两边琵琶骨贯穿。
“玉儿,有劳!”
他把薛忠丢给相里玉,飞步过去,冷然站到高尧身边,继续为姚美娇压阵。突如其来的变故,在一定程度上扰乱了轩辕烈的心绪,但,孰轻孰重他掂量得清。
“薛统领,你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相里玉神色不变,却用腹音开始和薛忠交流。
“你……”薛忠艰难喘着气,失血过多而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恐的光,张嘴咳出一口血后,他压着嗓子道:“你会……帮我?”
“有这个可能!”相里玉腹语中带上了两声怪笑,“桀桀,只要你有值得我帮助的东西!”
“你……你不是她,”薛忠强迫自己越加低下声音,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引人注意的惊叫,“你……你是谁?”
“桀桀!”相里玉又是两声怪笑,突然侧头瞟了一下薛忠,“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薛忠垂头,眼珠子乱转,半天没有说话,再抬起头的时候,奴颜已现,“阁下说我是谁,我便是谁!”
“桀桀!”
怪笑过后,相里玉的眼神冷厉下来,“你很识时务,这非常好!”她边说边朝昌曦的位置努了努嘴,眼角泛起一抹嘲笑,“你去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