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尧瞧一眼和狐狸锁在一起的、那个被恢复原来容貌瘫成一团的薛忠,略略担忧地看向心事重重的轩辕烈,“烈,你准备把他怎么办?”
长琴的魂魄已经被大力鬼王封在狐狸形体之内,属于人的记忆神经被大力鬼王抽取。
从今以后,长琴只能是一只狐狸,一只没有任何灵力不能修炼的普通平凡的狐狸,不管它历经几世轮回,它再也不能成为他或者她,它将永生堕在畜生道,不能超脱。
轩辕烈不清楚为什么大力鬼王如此憎恶长琴,他也不想去弄清楚,因为他对长琴早无感情。
长琴得到这个结局,对高尧而言并不意外。
但是当长琴真的落得这个下场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稍稍痛了一下,也就只是那么一下,如被蜜蜂蛰过,往后会肿会麻,也会慢慢复原。
而薛忠,不,是巫咸,身上有狼王之心的巫咸,才是一个大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当轩辕烈请教大力鬼王如何把狼王之心带回狼族的时候,鬼王竟然不肯插手巫咸的事,只说了一句讳莫如深的话。
“碧空已被乌云覆盖,太阳失去了它应有的光芒,大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而吾辈却无能为力!”
即便在不久之后,轩辕烈深刻理解了鬼王说这句话时的无奈,然而,彼时的轩辕烈与高尧,皆悟不透鬼王这句话的意思。
高尧知道狼王之心对轩辕烈的重要性,同时也知道要把狼王之心安全带回狼族,顺利安放回狼王体内,要经历过多大的困难,但是,他更知道,轩辕烈不会放弃。
狼王失去狼王之心近两千年,残躯不死,恶疾缠身,过的是生不如死。
轩辕烈自责极深,落不是狼王极力阻止,只怕轩辕烈早就找到了巫咸——如今虽然巫咸就在手里,可,想要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狼族,几乎不可能。
恢复往昔容颜的巫咸,已经隐瞒不了自己是巫人的事实。
至此,轩辕烈只用脚指头便能想到,巫国的灭亡不是一时半会的决定,是有心人长久精心谋划的局。
巫族居于生命之源、天树之畔。其可通三界的异能得天独厚,其协调三界的责任无人能替代,他们只敬盘古,不跪天神,不拜鬼魅。
巫人天性骄傲淡泊名利,不与三界之内的任何族群过从亲密,也不与任何族群发生争执战斗,因此三界之内,巫人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也无人能收买巫族。
目前,轩辕烈并不清楚幕后之人为什么要摧毁巫国,灭掉巫族,在慎重和高尧商议之后,他也决定在相里玉彻底恢复理智之前,不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以免多生事端。
然而,轩辕烈可以不去追溯巫国被屠的真相,但是他不可以放弃狼王之心。
可,要狼王之心,就一定会开罪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既然有能力策划这一切,就一定有能力阻止真相被发现。
得到狼王之心的巫咸定然知道一些东西,巫咸是巫人,巫人的寿命本就比凡人长,那他为什么需要狼王之心?他一个小小巫人,又凭什么使唤了苏皖为他做事?
苏皖知不知道薛忠体内有狼王之心?
昌曦解释她知道这个秘密的理由是,她为了控制薛忠,给薛忠下过迷药,套问他的身世来历时,无意间知道的,但是在她追问是谁与他交易并给他狼王之心的时候,薛忠头疼到晕死了过去。
昌曦的话,轩辕烈是相信的。
因为昌曦没有必要撒谎,对嗜权如命的昌曦而言,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比她的儿子登上璇玑国的帝位、比她成为左右一国权利的皇太后重要。
政变初定,新皇刚刚登基,璇玑国事百废待兴,如今的昌曦,只恨不得轩辕烈和相里玉等人,快快离开她的国家她的世界才好。
昌曦为了避开相里玉他们,直接把东宫完全让轩辕烈等人居住,她自己移居慈宁宫,再也不曾出来过。
拥有凡人不可战胜力量的相里玉和轩辕烈,拥有母国天梵说话权利的高尧,变成狐狸的长琴,每一个人的存在,对昌曦都是威胁。
对昌曦这样的女人而言,别说一个薛忠,如有必要,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辛樾,昌曦都会舍弃!
当下,摆在轩辕烈面前的,是怎么处置巫咸。
巫咸像一条癞皮蛤蟆一样就那么赖着,他被穿了琵琶骨,一身功力尽散,除了等死也没有办法,但他似乎有恃无恐,任轩辕烈和高尧怎么折腾,就是一声不吭。
相里玉始终没有动弹过,她就那么坐在准提道人消失的地方,垂着脑袋看着血迹一点一点被虫子吸光,又看着虫子在她的身体上咬出一个一个包,然后一只一只死去。
天际,曙光微现。
轩辕烈察觉到相里玉的呼吸渐渐转为平静,心下知道她已压下自己的心魔,最难的时刻已经渡过,他看着她因为长长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背影曲线,忍不住眼眶微热。
他看她几次想要站起来却腿脚无力,几次皆滑回原地,见她如此虚弱,心痛难忍的他上前,蹲下,伸手想要给她渡些内力。
谁料他的手掌刚按在相里玉后心位置,相里玉的身体突然震了一震,那一刹,一股强悍无比的抗力一下把轩辕烈的手掌弹开。
轩辕烈又送了一次,又被相里玉弹开,怕僵持下去反而伤到她,他不得不放弃输送真气帮她的念头。
相里玉疯魔之后,这是轩辕烈第一次如此接近她,他没有急着离开,仔细观察她的状态,只见她长睫微动,有细细密密的汗珠从她发间泌出。
察觉到轩辕烈的气息,相里玉极为缓慢地一下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轩辕烈心中一惊,相里玉眼神迷蒙,还处于半昏迷状态,她浑身上下全是红肿糜烂的脓包,她手里紧紧抓着准提道人的灰色道袍,她久久地凝视着他,干裂起壳的唇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烈,我师傅呢?”
轩辕烈忍了忍,伸手想要搀她起来。
相里玉却一掌把他推开,与之同时,神色如妖鬼,声音尖利,“轩辕烈,我问你我师傅呢?”
一声长长的叹息,高尧也凑了过来。
“相里姑娘,烈不忍心让你痛苦,看来……只有让我来告诉你真相了!”
相里玉忽然起身。
轩辕烈急忙伸手扶住她,仓促之下,他的手掌恰好贴近她的心房位置,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里她呯呯乱跳的脉搏,如千万匹烈马在大道上急遽狂奔,有——随时脱缰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