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山花处蔓延至一幢用白石建成的小屋,一身雨后天晴色锦衣的人缓缓回头,浅碧色额玉晃得相里玉眼睛微痛。
“母后……”
那人款款走近,在相里玉面前蹲下,怜爱地拍了拍她身上的草末,“傻孩子,又和哥哥打架了?”
十二岁的相里玉不答,只是偎进母亲怀里,委屈噘嘴。
“玉儿,”母后推开她,温和地看着她,“你想不想赢哥哥?”
“想!”相里玉响亮地回答,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又忿忿道,“哼!母后不会和师傅一样吧?嘴里说着玉儿根骨比哥哥好,教的功夫却总是打不过哥哥!”
母后侧头,温柔着看着她,好大一会后才道:“不会!母后保证!那么玉儿能不能保证不把母后教你的东西,告诉父皇和哥哥?”
“能!”女孩清脆宏亮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从那以后,母后教她召唤各种毒虫蛇蚁,背各种蛊术禁咒……
在相里玉沉在梦境之时,距离她床榻几步之外的一张圆形木案边,围坐着的几个人正紧锣密鼓地商量着。
“万佛印……会不会对玉儿造成什么伤害?”轩辕烈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昏迷着的相里玉身上,神色担忧。
原本在说着什么的炎灵儿停下来,转头看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子,复杂眼神里隐约可见几分慈爱。
“之前我已经在玉儿体内下过用我本咒的佛印,因此佛力不够压住魔息,所以……除了万佛印,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轩辕烈一下站起来,激动得有些失态,“皇妃的意思是说,你也不知道万佛印会给玉儿带来什么后果?”
高尧随之站起,轻扯轩辕烈的袖子,低低劝慰。
巫咸双肩的血已经止住,人依旧关在笼子里,软泥般瘫着,闭着眼睛,睡着了一般。
炎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定定看着轩辕烈,半响后叹了口气,道:“轩辕烈……你还是如此痴情啊,真替你担心!”她一双较好的眸子朝上看了一下,回眸的时候似有水光盈动,“可若不如此……玉儿就保不住了!”
那一刹,轩辕烈被炎灵儿的举动和神情启发了什么,愣住,动了情绪的雪亮的桃花眸闪了闪,光芒渐渐黯淡。
“所以——万佛印必须画在玉儿身上!”炎灵儿这一句话毕,人已经站了起来,转身朝相里玉走过去,“你们放心,我对玉儿的感情不比你们少!”
“皇妃!”轩辕烈虽然知道不能阻止,但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
“烈!”
“轩辕烈!”
炎灵儿收脚,虽头也不回却几乎与高尧同时低喝出声。
“我……”轩辕烈的神色是担忧且无奈的,“我只是想说皇妃请多保重”
“高尧,给我护法!”炎灵儿不再拖延,她径直走进去,背手把隔断纱幔拉上。
轩辕烈怔怔地看着自己此生最在乎的女子,就那么被隔在了另外一边。
他其实想要求自己可以跟进去旁观,当时炎灵儿显然不给机会……最后炎灵儿的吩咐是对高尧说的,她不信任他……
高尧拉着呆愣愣的轩辕烈坐下,继而起身,伸手推开了一扇窗户。
正午,阳光正好。
窗户正对着是一片绽放如火的牡丹,被阳光折射出一大片艳丽无比的光华——那样瑰宝华美尊贵的颜色,让人的心情瞬间亮堂。
高尧略略侧身。
轩辕烈便也看见了那一片花海,他起身走过期,与自己的好友并肩而立,凝住的目光久久没有动一下,仿佛在那一片无与伦比的华贵花影里,看到了什么惑人心神的东西。
“烈……”高尧终于受不住他的安静,低低唤他。
轩辕烈却在这时,喃喃开了口。
“尧,你看这些牡丹,此时此刻它们尽情绽放,拼尽全力彰显它们的艳丽多姿,然而几天之后呢,它们会全部枯萎凋零……终归有一天,你我也会这般。”
高尧禁不住一惊,他本是凡人,死是归宿——但是轩辕烈不一样,如今狼王之心找到了,轩辕烈可以恢复雪狼族战狼的尊荣,再不用窝在琉璃城毫无作为。
然而,轩辕烈现在心中在思考的,居然会是——死亡!
相里玉对轩辕烈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第一次,高尧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自己这个经年好友的话茬,他只能安安静静地陪着,任带着温度的阳光,灼得二人的肌肤发热。
帘幔里。
相里玉在炎灵儿的轻柔抚摸下,缓缓睁开了眼,她举目看了看,没有发现轩辕烈的身影。
“玉儿,是我把轩辕烈留在了外进,”炎灵儿轻手轻脚去解相里玉身上的衣裳,看着她的眼底有温暖笑意,“他在,会妨碍我对你即将要做的事。”
相里玉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确定外进有两个人后,才淡淡道,“前辈要对我做什么?”
这一会功夫,相里玉身上已经只剩下了一件贴身亵衣。
“我会用朱砂在你后心画上万佛印,”炎灵儿温柔地翻过相里玉的身体,语气亲昵的就像在说‘我帮你做了好吃的’。
“万佛印!”相里玉怒极,无奈浑身无力,脑子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脚,“我与前辈无怨无仇,前辈为何要如此对我?”
作为准提道人的徒弟,相里玉对万佛印一点也不陌生。
万佛印是西天大乘佛教如来,当初协助镇压刑天那个大魔头的封印,她又不是十恶不赦的魔王,为什么要给她用万佛印?
炎灵儿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没有想到相里玉会这么问,一时半刻的找不到言辞去回答,少顷,她默默地笑了一笑,“玉儿这小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相里玉呐呐着,默了,不知为什么,她最近经常被迫或是自动的想起以往的时光,巫国灭亡的这几年,她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东西都已经扭曲、变了样。
青莲变了,辰儿长大了……巫咸也变了……小时候的她是什么样子,早已记不清了。
对了,巫咸!
意识昏厥前的最后一刻,她记得巫咸对她施以勾魂术,别说是十大巫师,除了冥府之外,应该是没人会这个术法,巫咸是哪里学来的?
背部微微一麻。
“玉儿,我开始了!”炎灵儿轻轻柔柔地低语了一句,手已经快速运作了起来。
相里玉再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当轩辕烈搀起相里玉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酸痛,背部没有一点知觉。
“玉儿,”坐在床沿的炎灵儿,伸手帮相里玉把散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在而后,“万佛印的佛气乃世间至纯,用来压觋魔问题不大。”
“多谢前辈!”已经完全恢复自己的相里玉,自然清楚炎灵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助自己,她清冷又恭谨地真心感谢。
“好孩子,”炎灵儿欣慰地笑了人一笑,又有点欲语换休,“如今,关键看玉儿你自己了,如果连万佛印都压不住你的心魔,那么……”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相里玉抬头,环顾了一下在场的轩辕烈和高尧,最后视线落回炎灵儿面上,与她直直对视,“请前辈和诸位,务必联手杀了我!”
联手?
相里玉对这段时间以来,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