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眼镜陈和章大胆一下子鸦雀无声,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双双呆滞在原地。在这鸦雀无声的数秒内,空气仿佛固体一样胶着凝重,谁都没有动作,谁也不敢动作。如果说黄队和魏女士的丧命还有蹊跷可言,那么黎秋呢?
黎秋跟着他们一路至此,在任何人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在这咫尺的距离里,成为了一个死人。
阿九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整个人冻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张在空中没来及收回。
——黎秋死了,镇魔池的诅咒再一次应验,狰狞又无情的夺去最后一位牺牲者的性命。
“小、小兄弟……”章大胆最先回过神,喊着就要跑过来。阿九忽然如梦初醒的一震,疯了似的撕开黎秋薄薄的衣衫。
章大胆眼前一黑,暗道卧槽,这大兄弟是被刺激的发神经了吗?见到黎秋出事,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撕人家衣服!?
阿九不顾一切的扯掉被撕成条的衬衫,飞快的检查黎秋全身,终于在黎秋的左胳膊上,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毫不起眼的针眼——机关针射入后所遗留下的针眼。
眼镜陈两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阿九便再次抽出腰上的匕首,却是一刀砍向黎秋的胳膊!
血花四溅。
眼镜陈惊叫着坐倒在地,吓得面无血色,章大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冲着阿九气不打一处来:“卧槽你真tm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然而一嗓子吼完,章大胆便察觉到什么不对,因为黎秋胳膊上汩汩涌出的血,居然是不正常的暗红色,而且散发着一股香甜异香。
等一等,这不是中毒的征兆吗?
阿九当然没有砍断黎秋的胳膊,而是划出一条足够深长的伤口,用手不断挤压里面的暗血。挤压一阵后,阿九又给黎秋做心肺复苏,接着再挤压,以此往复。
眼镜陈还六神无主的傻在原地,章大胆却渐渐琢磨出里面的噱头,生出一个模糊的想法:黎秋的情况怎么看都是中毒没错,那么魏女士呢,黄队长呢,所谓鬼咬诅咒的真相,会不会其实就是毒发身亡?
终于不知道抢救了多久,黎秋血泊中的手指微微一颤,迷蒙的睁开眼。
阿九紧绷的脸上终于裂出一丝生动,然而还不等他露出半点惊喜,黎秋忽然张开口,一口咬住阿九近在咫尺的手臂!顿时阿九的手臂血流如注。
章大胆被这接连的变故闹得脑门直跳:“靠,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娘、娘哎!小兄弟这是诈尸变粽子,要吃人了!”眼镜陈吓得屁滚尿流,拽起行李就往外跑,章大胆哪还有心思顾他,满心卧槽的瞪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也不知道该不该出手做点什么。
意识迷蒙间,黎秋根本意识不到轻重,发疯似的死咬着阿九的手臂,仿佛要生生撕扯下一块皮肉,阿九的鲜血转眼就流了他满嘴满身。
可就这样撕肉咬皮的剧痛中,阿九却连眉毛也没皱一下,伸出手,安抚似的一下一下抚摸着黎秋瘦削的后背。或许是这样的安抚真的起了效果,片刻后,黎秋的眼皮颤了颤,缓缓松开满是鲜血的嘴巴,再次倒回血泊之中。
阿九顾不上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紧张的检查黎秋的情况,再次给他进行心脏按摩。
“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俩这到底发的什么疯。”章大胆咬咬牙,干脆来到阿九身边。阿九手臂的伤口很深,随着他每一次的动作不停淌血,可是手臂的主人却根本视若无睹。
“得得,你先把你的胳膊处理一下,心脏按摩什么的,你要是信得过,叫我帮你做吧。”
阿九沉默的坚持着动作,没吭声,却无言的表达着拒绝。
章大胆撞了个软钉子,挠挠头,只好从自己背包里翻出户外专用的ok绷带和消毒酒精,放在阿九面前。待了好一会儿,阿九渐渐停下手上的动作,出声道:“你有没有解毒剂。”
“医用解毒剂?这个真没准备,河南这地儿没蚊虫没蛇蚁的,平时根本用不到啊。哎,问问姓陈的,这家伙的行李大,瞅瞅他带的有没有?”
只是火堆旁,哪里还有眼镜陈的影子?
“不是吧?他丫的还真给吓跑了,你说他……”
阿九的眼底忽然闪过恐怖的杀意,章大胆重重哆嗦了一下,仿佛刹那间坠入数九寒天,后半句话硬生生憋死在嘴中。好在这杀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刹那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九沉默的给黎秋包扎好伤口,擦干净污血,将人搂到怀里取暖。黎秋仍旧陷在昏迷,呼吸极其微弱,只是虚软的身子稍稍有了一丝温度,不再像之前死人一样冷的可怕。
章大胆敏锐的注意到,黎秋脖子上的咬痕淡了许多,仿佛跟着那些毒血一起离开了身体。
“大兄弟,我瞧你这救人的架势,难道小兄弟脖子上的诅咒是因为中毒?”
阿九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黄队和魏女士,全都死于剧毒。”
“呵——搞半天你验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吧?那你为啥不早点告诉我们,还叫我们诅咒鬼咬的自个儿吓自个儿!”
阿九没吭声。
章大胆不满的叨叨:“照你这样的话,所谓的镇魔池其实就是一池子毒水?因为小兄弟他们掉进池子里,所以才会中毒出事的吧?”
“不是。”
“啥,这又不是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发现了啥倒是快说啊!”
但是阿九接下来一句话也没有,章大胆急的心脏病都快犯了,好家伙,可人家就是沉得住气,一点儿都不急!
不知过了多久,阿九把黎秋轻轻放在靠近火堆的地方,又给他盖上衣服保暖。
“你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等等,这个时候你打算去哪?”章大胆一瞅这架势就不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找那个人。”
又是冰冷的要命的杀意,章大胆缩缩脖子,心道眼镜陈跑得真不是时候,这一跑不要紧,惹来阿九一阵接一阵吃人的杀气。
“可你现在才追会不会太晚了,那小子跑了这么久,早不晓得跑什么地方去了。”
“我马上回来。”
说罢,阿九消失在外面的黑暗中。
章大胆拦也拦也不住,只能闷闷的坐到黎秋身边,一边看顾着人一边照看火堆。拨弄着火苗,章大胆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傀儡虫怕火,只要点着火堆,魏老师身体里的傀儡虫就不会跑出来祸害他人。
这个叫阿九的,看起来独断又专行,看不出其实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想法和安排。
阿九去的快,返回的也快,还没十分钟人就回来了,回来时手里正拎着眼镜陈的行李包。
“行啊大兄弟,姓陈的胆小鬼怎么舍得把他行李交给你的?光刚才吓跑的功夫他都没忘带上。”
阿九照旧不答,直到行李包放在地上,章大胆才看到包的侧面一串新溅的血迹。章大胆眼皮直跳,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心头。
“喂,大兄弟,你、你该不会把那家伙给杀了吧?”
阿九沉默。
章大胆“霍”的跳起来,高叫:“不至于吧,借瓶药而已你就要杀人!?”
阿九仿若未闻,自顾自从行李包里找出几瓶医用解毒剂,调好剂量,注射给昏迷不醒的黎秋。
章大胆被当做空气无视,气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娘的,这小子怎么就突然走起闷蛋路线了,好端端的装哑巴还是装聋子啊。章大胆抱起双臂,赌气坐到火堆对面,死死盯住阿九,大有一副“你不交代我就跟你一直杠上了”的家长架势。
阿九一直弄完一切,重新把黎秋抱到怀里,僵硬的脸上才稍稍恢复人色。
“那个姓陈的,就是镇魔池诅咒的凶手。”
地下楼阁中,一簇燃烧的火堆,阿九和章大胆面对面交谈。
“所谓镇魔池的诅咒,说到底,就是他们三人都曾掉进池子中,身体接触过池水。我曾经观察过那池水,即使有毒,也不至于致人死地,所以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
章大胆安静的听着,连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我给黄队验尸,发现黄队不是溺死的,而是在水中毒发身亡。”
“嘿,这么说你一开始的判断错了,到头来还是那池子毒水的问题,潜伏在人身体里,延迟发作?”
阿九摇头,“不是毒水的问题,应该说,不完全是。我在验尸的时候,在黄队的身上发现了另外一个伤痕,一个小到不会令人注意的伤痕。”
章大胆龇着牙细细回想一遍当时的情形,“我想起来了,你当时问过我们一个问题,有关墓道机关的毒针,卧槽,该不会——”
“对,我在黄队的手上发现了一个微小的针眼——黄队他曾经中过机关毒针。”
“等等等等,我明白了!镇魔池的毒水原本不会致命,结果黄队还是死于毒发——所以是毒水的毒,再加上机关毒针的毒,两种小毒碰到一起才会形成致死的剧毒!?”
阿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睡的人,抚指淡淡擦过黎秋昏睡中好看的侧脸。
“开始我只是这么猜测,在见到魏女士的尸体后,我才彻底确定。所以一路上我始终提防着毒针机关,不敢叫黎秋碰到一点,我们可以没事,但如果他沾上恐怕就有生命危险。”
章大胆点点头,的确,魏女士的尸身边散落有许多毒针,通过窄道时,魏女士的身手再好,也绝对做不到像阿九那样闪避所有毒针的攻击。只是没想到这不起眼的毒针,却成为夺走她性命的最致命一刀。
“但这里就出现了疑点,”阿九的视线转向火堆,渐渐淡漠,“我当时特意问过你们吧——机关毒针在发动时,是不是射向你们的全身。”
“不,只射向肩膀以上的部位。”章大胆记得很清。
“这就是问题所在,因为黄队被刺的地方,是在手指尖。当时我和黎秋追在黄队后面,虽然中途道路分叉,但我观察过那里的墓道结构,两条路都无法埋设大型机关,自然也不会藏毒针。”
“照你这意思,黄队所中的毒针,应该是在离开墓道以后?”
话一出口,章大胆就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这压根儿不可能!墓道出来就是那间财宝大厅啊,当时我们好几个人都在那儿,黄队怎么可能在那里中毒针?”
阿九揶揄的提提嘴角:“为什么不可能,毒针并不一定非是由机关发射的,也可能是人为刺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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