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很快就回到了宾馆,章大胆二话不说直奔上床,先睡他个昏天黑地。黎秋原本也想好好休息一下,谁知阿九怎么都不放心他的身体,坚持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黎秋很高兴阿九流露出的真切的关心,任由他拉着自己进出各个门诊,处理伤口,听诊抽血。黎秋累的厉害,实在忍不住了就靠到阿九身上,醒醒睡睡,反正有这个男人在,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这一趟下地队伍中死伤无数,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三人,至于魏老师与眼镜陈则下落不明。第二天,章大胆就跟北京尚家的人取得了联系,很快就有人前来接应,替他们进行善后和收尾工作。
在北京那帮人来之前,阿九就跟黎秋不声不响踏上了回家的大巴。临走之前,阿九找过一趟章大胆,两人关着门,进行了整整三个钟头的交谈。
黎秋不知道他们关着门谈了些什么,不过模糊也能猜得出,因为他们二人离开时,章大胆没有再露面,表示与他们彻底划清界限。
不过对于黎秋而言,这些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现在的他,正坐在平稳豪华的大巴上,枕着同居人温热的胳膊,沉浸在旅游尽兴的舒坦与惬意中。
“想什么呢,闭着眼睛还在笑。”阿九坏坏的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在想愁人的事呢,”黎秋睁开眼,“我的手机丢在墓里,找不到了,等回家补上,又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这种小事吗?”
“钱的事怎么是小事?不过除此之外,还真有一个挺深奥的问题。”
“哦,说来听听。”
“你听说过吊桥理论吗?”黎秋坐起来,反握住阿九的手道:“科学家通过实验发现,当我们一个人独自通过摇摇晃晃的吊桥时,会产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焦虑紧张的生理反应。但如果这时身旁有另外一人陪伴,一起经历危险,那么我们就会本能的把这些暧昧的反应与身边的人联系起来,并误以为是爱情。”
黎秋垂眼看着阿九的手掌,“如果不来洛阳这一趟,你会习惯对我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吗?”
阿九难得认真的想了,道:“我相信会,不过是时间上早晚的问题。两个人一起经历危险,的确可以迅速增进彼此的感情,但如果按照你那个理论,我出来后应该第一个对章大胆写情书表白,这怎么可能是爱情。”
黎秋没忍住,噗嗤笑了。
“所以你在瞎担心什么,”阿九揉揉他的脑袋,“还是说失忆的我就叫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不是的……”
黎秋话说一半,忽然看到什么,一把扯开阿九的衣袖。这几天都是大晴天,阿九却反常的穿着长袖,黎秋原本没放在心上,可是现在近距离一看,立刻便察觉出不对。衣袖掀开,阿九的小臂上赫然横着一块狰狞发红的伤口。
那是在古墓中,他咬阿九的那一口。
黎秋用手指颤抖的碰了碰,鼻头微微发酸:“疼不疼?”
阿九好笑的摇摇头。
“我当时明明咬的那么狠……”
“当时你一定疼到神志不清,比起我这点小伤,你那时候肯定更痛苦。”
“你为什么不包扎?这么深的伤口,去医院的时候叫大夫给你看看啊。”
“本来想的,结果昨天一看,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
阿九说得不假,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紧绷,也不见大量淤血,的确是开始愈合的症状。不过两天时间,这样神奇的恢复速度,明显不是正常人可以拥有。
“奇怪的体质。”阿九喃喃自笑,不以为意的甩甩手。
“阿九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这种愈合速度?我身上奇怪的地方多了,不差这一个,要是个个都拿来研究,我不得活活累死。”
黎秋看在眼中,心思转了又转,勉强提提嘴角。虽然阿九说不用,但他还是坚持拿出露营用的绷带和碘酒,给阿九受伤的手臂涂上药,裹好一层又一层的纱布。
阿九盯着黎秋专注又自责的神情,心头一股浓烈而陌生的感情逐渐膨胀盛开,然后依循本能的,他在黎秋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黎秋呆了呆,捂着脸直瞪阿九,一副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慌乱样。
“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你……你这么突然……”黎秋手忙脚乱的想寻理由,可是脸颊上的红云却不受控制的徐徐扩大,“这、这是在大巴车上,万一被别人看到了多不好。”
黎秋青涩别扭的反应落在阿九眼底,只觉得可笑又可爱,这么一想,两人在餐厅第一次相遇时他叫黎秋主动吻他,的确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反正嘴都亲过了,亲下脸又怕什么。”
黎秋彻底慌了,“亲嘴……你、你什么时候!?”
阿九笑的高深莫测,“要不你以为你溺水的时候,我是怎么救你的?”
黎秋机智的装傻:“拍、拍后背的吧?”
阿九忍不住呛笑了一声,身子强势的压到黎秋面前,故意用那只受伤的手臂挡住唯一的出路。黎秋害怕碰到阿九的伤口,故而不敢太用力挣扎,又因为在大巴车上,不能发出太引人注目的声音。
“这回看清楚了,我当时就是这么救你的。”
在黎秋睁大的瞳孔中,两人双唇相贴,再也没有一丝丝缝隙,澎湃的情感从热度里传递,温暖着彼此的心尖。
七个小时的返程路,黎秋被阿九惨无人道的摁在后座,尽情胡作非为。
夜幕时分,两人顺利回到了北京的家。
五日后,一辆小轿车停在四环一家临街的茶楼前,车上走下一位身穿西装的高大男人。
这个人约莫五十出头,面相饱经风霜,两鬓少许灰白,却遮掩不住那从上到下稳重干练的气息。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到停车场等我吧。”
男人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抬脚迈上茶楼。因为天气炎热,这个点出门的人很少,茶楼里冷冷清清,收银的小哥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盹,完全没注意有客人来到。
男人也不想打扰到他,熟门熟路的上到二楼,径直走到最西边的一张凉竹桌前。桌子的另一端早有一人在等待,大概在这里等了太久,此时此刻正歪斜在旁边的长椅上,呼呼大睡。
男人刚一坐下,打盹的人就喃喃的张开口:“好家伙……你来迟了。”
男人呵呵一笑,“是你来早了,章兄弟。”
这个歪在躺椅上早一步到来的人,正是不久前才从洛阳回来的章大胆。章大胆揉揉眼睛,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呵欠,这才恢复精神头,拍拍蒲扇似的大掌。
“瞧我,怎么能给咱们云叔冷落了,来来,我去喊服务员再弄壶上好的铁观音!”
“不用了,”云叔摁下他,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余茶,“这么热的天,喝凉茶最通透,你要真弄热的来我反而喝不了。”
章大胆抓抓脑袋,明白这人从不客气,道上的人都知道——尚家的二把手尚云狂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不刁钻不苛刻,不仗势欺人不倚卖资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是个深得尚家老爷子信任的“大管家”。
今日,这位赫赫有名的云叔专程给自己约出来,要商议的,自然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件事。尚云狂打开西装,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封厚厚的信封,两指推到章大胆面前。
“酬劳,这回洛阳一趟让章兄弟辛苦了。”
章大胆见到钱,表情一下子变得活络又生动,“好说好说。不过这先给钱再验货,也就只有你们尚家才做的出来的大度和气魄,别家儿的学都学不来,我老章啊就喜欢给你们干活儿!”
“章兄弟过奖了,大伙儿都是一条道上卖命吃饭的兄弟,哪能不相互照顾着。等将来章兄弟腻烦了手头上的活儿,就到我们尚家来,有我们老爷子一句话,包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很心动的条件,章大胆笑了笑,亲自给尚云狂再斟一杯茶:“云叔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啊,命贱,就他娘的闲不住!您给开的这么好的待遇,我敢打包票,换做别人一准上竿子抢着去,就我这一个浪荡惯的刺头傻了吧唧的拒绝,您呐千万别放在心上。”
尚云狂理解的笑笑:“不会,人各有志,这个强求不来。”
“嘿,那这次的货您先瞧瞧?”章大胆变魔术似的从桌底下抽出一叠文件,双手交给尚云狂,“这些就是佛墓斗的全部资料了,有什么问题,我在这儿现成给您解释。”
厚厚的文件上,详尽的记载着这次龙门探险的整个经历。从出发的人员,到入墓的原因,到中途的变故,到最后顺利逃脱,事无巨细全列在文件中,最后还附有队伍中每位成员的偷拍照片。
尚云狂翻看的非常仔细,认真核对里面每一个细节,时不时思考,然后拿出笔在文件上圈画。章大胆喊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服务员,又叫了一壶价格不菲的热茶。
“这个姓陈的人——”尚云狂点住照片中的眼镜陈,道:“你第一天打电话时说,这个人就是此次下地黑吃黑的家伙?”
“没错儿,还在洛阳的时候,我就跟陈家那边取得了联系,结果两头一核对,您猜怎么着?这个眼镜陈原来被人给掉包了!真正的眼镜陈早就死在来洛阳的路上,有人杀了他,冒充成他的样子,混进了我们的队伍。”
尚云狂眼色稍稍严肃,“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你详细说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