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为止呢, 晓栩关注的对象依旧是庄玉蝶。
她大概是在一个人单机“大家来找茬”的游戏。
观察庄玉蝶,分析她和自己相像和不像的地方。
分析完之后呢, 晓栩就各种嫌弃。
可以被模仿, 但是不可以被复制。
这句话的意思……只能用心去体会了。
毕竟很多时候,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相处, 靠的“感觉”。
比如“我觉得你很面善”,“我和你很投缘”, “明明刚认识不久但好像多年的老朋友”之类的都是凭直觉说出来的话,而不是去分析一个人的性格特征。
玄渊若其实挺忙的。
虽然皇帝是玄月和,但是从根本上来说,他们是共同治理这个国家, 政务都是分摊的。
就和原先的渊若月和一样。
满朝文武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因为在他们心里,或者说……玄渊若比玄月和更适合做皇帝吧?
毕竟从气势气场上, 玄渊若看起来更加有威严, 而玄月和总让人觉得过分温和了。
不过不管谁做皇帝,他们都会是明君。
更何况他们会像现在这样互相辅佐。
不出行打仗的情况下, 玄渊若就算是处理政事也是在自己府上。
所以每当他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都会到隔壁院子去看看。
这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他想要过去,去看看“某个人”。
可是当他看到庄玉蝶的时候,心里根本没有波澜。
并不是那种“我看到了渴望看到的人”那种满足感。
既然如此, 他又为什么每一次都会不由自主的挪动脚步?
中间隔着一个人啊。
在玄渊若来找庄玉蝶的时候,晓栩会避开。
对庄玉蝶来说,晓栩这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知道分寸的表现。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玄渊若对她没兴趣还是没兴趣啊。
庄玉蝶觉得这种情况很诡异。
你要说没兴趣, 那你过来做什么?
过来看看她,然后随意说上几句话,就没有然后了。
他到底来做什么呢?
先不管这个王爷,皇帝也有些奇怪。
玄月和原本是个清冷的人,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
但是最近,听说他有意要多办几场宴席。
特别邀请镇国王出席。
哦,那个……本来花花肠子就多的朝臣们呢不免要多想啊。
平时不怎么喜欢娱乐活动的皇帝陛下,为什么突然之间想着法搞活动呢?
而且皇帝陛下明明知道镇国王也同样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他却偏偏邀请镇国王?
该多想的,就肯定会多想了。
他到底想要见谁呢?
是想要多见见他常年征战在外的兄弟呢,还是他兄弟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位倾城佳人?
……都不是啊。
不过这样的猜想无论是玄月和还是晓栩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庄玉蝶,就不会有人想到,皇帝陛下所思所想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婢女。
首先,镇国王凯旋,难道不该办一场庆功宴么?
……虽然这劳什子的庆功宴从来没有办过。
假公济私的太明显了陛下。
由不得人不多想啊。
而且皇帝陛下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可以带女眷。
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啊!
但是之前皇帝陛下不是拒绝了镇国王的好意么?
为什么突然之间又反悔了呢?
还是说……
皇帝陛下觉得虽然这位玉蝶公主可能要成为自己的嫂子了,就算不能得到她,但是经常看到她也是好的?
哦,这样的爱情太让人感动了!
……个鬼啊。
他们这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想想玄月和的性格,再想想玄渊若的性格,这都特么太不正常了好嘛!
玄月和会为了见一个人而那么明目张胆的把这个人暴露在全天下人的眼中?
而玄渊若会让自己心爱的女人这么被另一个男人觊觎?
管他是皇弟还是皇帝呢!你说见就能见么!
但是。
玄月和这么做了。
而且,玄渊若也配合了。
这两兄弟到底是在搞啥子咯!
所以在那场突然冒出来的庆功宴上,满朝文武如愿看到了镇国王带着他掳回来的大美人前来赴这趟“鸿门宴”!
至于大美人身后那个……当然直接无视了。
当庄玉蝶一出现,玄月和的目光就直直往那里投过去了。
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
太司马昭之心了!
……起码别人都是这么以为的。
几乎是庄玉蝶走到哪里,玄月和的视线就移向哪里,还完全不带眨眼的。
满朝文武表示,陛下啊,虽然你那点小心思咱们都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啊……在人家玉蝶公主的“合法所属人”镇国王面前,你好歹稍微掩饰一下啊!
要说庄玉蝶的所有人玄渊若现在是个什么感觉?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按理说,他对庄玉蝶并没有那样的心思。
但是,面对玄月和毫无遮掩的眼神,他竟然觉得心中不快,非常不快。
或者,这只是占有欲作祟?
因为庄玉蝶是他的战利品,所以不希望别人觊觎?
可是他觉得,好像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当然不会知道,那是因为他的灵魂铭刻住了这种眼神,月和看着晓栩的眼神。
真希望他们永远不要见面。
渊若是这样想的。
既然晓栩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该断的东西就给他断个干干净净。
“你们的皇帝陛下,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坐在玄渊若身边的庄玉蝶低声问道。
不过这句话……有点戳晓栩的笑点。
庄玉蝶是坐着的,而晓栩是站着的。
玄月和与庄玉蝶之间还隔着一个玄渊若,其实从玄月和的角度,只能看到庄玉蝶半张脸。
但是晓栩的脸就能全部看清楚啦。
只要晓栩愿意稍微回个头,就能看到他,对他笑。
一个其貌不扬的婢女并不会有人特别去关注。
哪怕她和皇帝陛下相视而笑,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们只会认为,皇帝陛下在看着庄玉蝶笑。
除了玄月和之外,没有人会看晓栩。
“应该有很多男子都用这种眼神看过你。”玄渊若不甚在意的说道。
庄玉蝶斜睨着他。
其实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想要提醒他一句,那位皇帝陛下似乎对她有意思,而且如果能让他吃醋嫉妒那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如今看来,她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气受,这个男人对此完全无动于衷。
“所以你也觉得,皇帝陛下看我的眼神,和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一样?这就意味着……他对我,有着不同寻常的情感?”
庄玉蝶的双眸紧盯着玄渊若。
她要看仔细。
要看得非常仔细。
不然根本无法分辨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情绪波动。
他的瞳眸,一如既往的平静。
如同深潭。
深不见底。
漆黑一片。
什么都找不到。
那样一双眼睛,是根本不会倒映出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他不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又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你若想知道,不如去问问本人。他是皇帝,若他想要你,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玄渊若面色淡淡的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态度可真是能气死人啊。
“你特地将我带回来,难道就是为了把我献给皇帝?你若是对我无意,又何必这般对我。”
庄玉蝶微微蹙眉。
那张美人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男人都该会觉得无比怜惜,根本不舍得、不忍心让她难过。
玄渊若的内心当然是毫无波动。
但是他依旧伸出手,勾住了她的下巴。
晓栩:给老娘放手啊啊啊!!!!竟然当着老娘的面偷吃!!!!
系统:晓栩大人也可以当着渊若大人的面偷吃。
晓栩:哦,也对。
……
对个大头鬼啊!(╯‵□′)╯︵┴─┴
“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对你有意。”
这么说着,玄渊若缓缓向庄玉蝶靠近。
晓栩:!!!!!
看着晓栩那一副好像好活吃了眼前这对“狗男女”的样子,一直在看她的玄月和不禁轻笑了一声。
满朝文武:……咦?不对啊!皇帝陛下心爱的女人【并不是】和镇国王这样**,眼看着就要亲上去了,皇帝陛下不仅没有黯然神伤竟然还在笑?!
唔……
啊……
噢——!
难道说!
身为“关心哥哥”的好弟弟【并不是】,皇帝陛下并不是关心庄玉蝶本人,而只是在关心镇国王的情感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这样想也没错。
玄月和真的非常“关心”玄渊若的情感生活啊。
玄渊若自然不是想要亲吻眼前这个女人。
他只是想要确定一些事情。
无论靠得再近,他的心脏都不会有任何触动。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脸蛋。
但哪怕是出于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心态,他也没有任何动心的感觉。
也就是说,对于“美丽的事物”,他一样无动于衷。
“你想要做什么?”庄玉蝶勾唇一笑,“在那么多人面前,镇国王可不要失态了。”
失态?
会失态的人到底是谁呢?
心动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啊。
这么近距离的面对这个男人,庄玉蝶完全被那张华美的容颜所吸引。
还有那双眼睛。
纯黑色的瞳眸。
他在看着她么?
她希望他注视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在透过她的脸寻找什么痕迹。
找什么?
难不成他还有一个和她长相相似或者性格相似的爱人?
晓栩:不,无论哪一方面都不相似,谢谢。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玄渊若淡淡反问道。
他的语气也不是在**啊。
没有起伏的语调。
连询问都不算。
“我倒是真的一直都很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在耍着我玩么?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女人,而是当做一件玩物么?耍着我玩,然后看着我的反应取乐……是这样么?你现在,真的是在看着我么?”
庄玉蝶想要望进这个男人的眼底。
但是他的眼眸里什么都没有。
当然,也不会有她。
令人心寒。
“你的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玄渊若松开了手,敛下眸,举杯一饮而尽。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慢慢浮现出焦躁的情感。
急于想要搞清楚什么事,急于想要找到什么人。
他很急。
之所以表面上风轻云淡。
是因为令他焦急的对象根本不在面前啊。
他不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人呢,又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这个就麻烦了啊。
那他就继续急着吧。
晓栩表示,眼前这个景象,要是没有她的存在,如果玄渊若不是渊若的话,还真的很有可能上演一出虐恋情深的年度大戏呢。
没有感情的冷血王爷,爱上倾国倾城的敌国公主。
然后两人误会来误会去,再加上一个皇帝作为情敌插足。
反正就是要折腾,折腾到虐身又虐心,最后还不一定是大团圆结局。
嗯嗯,这种套路很多嘛。
不过晓栩对此是敬谢不敏的。
喜欢就上嘛,哪里那么多废话,还能搞出那么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特别傻逼的误会。
矫不矫情!
看不下去的晓栩暗戳戳的退场了。
除了一直在看着她的玄月和,没有人会发现这里少了一个人。
然后这位皇帝陛下也表示要出去散散步醒醒酒……或者再顺便上一次厕所?
嘛,皇帝陛下的私事,谁敢过问呢?
但是……
晓栩一离开,玄渊若就觉得不对劲了。
也就是让他焦心的存在消失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平静,啥都不想,完全是放空了。
再说离开宴会的晓栩呢,有系统的导航,直接走到一片很容易迷路的林子里。
容易迷路也就意味着不会有人来啊。
适合幽会啊!
如果是理性思考的话,不可能知道晓栩去了哪里。
但是,如果是灵魂的吸引,那么就算闭着眼,也能找到她。
听到脚步声的少女转过身,掩着唇轻笑了一声。
“陛下,你是专程来找我的么?”
靡靡之音。
玄月和不发一语,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将这个少女纳入怀中。
“我好像找了你很久。”他这么说。
少女低哑一笑,“怎么会呢?从宴席到这里,并没有多少路程啊。”
玄月和松开怀抱,伸手抚上少女的脸颊,“到我身边来。”
“我拒绝。”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接口。
“皇兄已经有了别的女人。而我只会有你。”
少女颇是愉悦的笑出声。
“陛下,你是陛下,而我只是一个婢女。再者说,你竟然放着庄玉蝶那样的美人不理会,反而对我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一见钟情?陛下会不会是搞错了什么?”
“皇兄或许搞错了什么,但是我没有错。”
他低下头,轻轻吻上少女的眉心。
“我希望他不仅仅是搞错,最好还会犯错。”
晓栩倏然抬眼。
他知道。
对于晓栩这样的人来说,若是爱的人与别人发生了什么,她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哪怕再深爱,都不会原谅。
“你竟然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少女轻笑道。
“他没有看到你。他已经错了,不是么。”
认错人了。
这已经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不是么。
“或许……他并不是认错了。是我故意在诱导他。只要我和庄玉蝶同时出现,他就会误以为自己对庄玉蝶有好感。是我不让他看到我的。你应该明白,若是我不想,你也根本发现不了我,不是么?”
是啊……
玄月和微微一笑,“你啊,总是这般果断,总是这般决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给人留一丝余地。”
多奇怪啊。
他们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而已。
他却觉得已经认识了她千万年,并且对这个人非常了解,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
而且这个少女对他的态度也说明了……他的感觉并没有错。
或许他们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不知道几辈子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是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无条件的支持我的任何决定,不是么?”
晓栩回抱住玄月和,轻轻浅浅的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玄月和神情温柔的问道。
“晓栩。庄周晓梦,蘧蘧栩栩。”
“我叫月和。”
“我知道。冷月清和。”
她在对他笑。
如此清澈无垢的笑容。
最真实的笑容。
“你觉得,皇兄绝对不会选择庄玉蝶么。如若你继续这样做,让皇兄误以为自己爱上庄玉蝶了呢。”
“那么,这样的男人,怎么配和我在一起呢?不过啊……你明明知道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不是么?月和也学坏了呢,真是和那个男人待在一起太久了。”
少女眉眼弯弯,笑若稚童。
他真的……好喜欢。
“明明……”
“嗯?”
“明明,你与我更加亲近。明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但是,从一开始,我就来不及了。”
多么残忍的……宿命。
晓栩怔了怔,垂眸一笑,“可是你也很明白。那种爱情啊,越是深爱的人,越是不敢靠近的感觉……是真的很深很深的爱啊。而你对我来说,那么容易亲近,也就意味着……我并没有顾虑你是一个男人这件事。因为你知道,我知道,我们不会在一起。所以我们才能相处得那么融洽,彼此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一如既往的狠心。”男人笑着抚过她的发顶。
用如此宠溺而温柔的姿态。
但是。
这个人依旧是她的心结。
所以才会有殊若的出现。
“我该回去了。怎么说我现在都是庄玉蝶的贴身侍女,若是我消失很久,反而会让他们起疑心呢。你若想见我,大可以到王府来。我想,无论是玄渊若还是庄玉蝶,都会非常开心的。”
少女眉梢一扬,妖娆一笑。
真是一个坏孩子啊。
“你真的在伺候她?”玄月和微微凝眉。
这是不应该的。
这个女孩,该是被他们捧在手心里,别说是伤害,连一点疲累都舍不得她受。
这样的女孩,竟然要去伺候另一个人。
“王府的婢女有很多。庄玉蝶若是当真要我伺候她的饮食起居……那么哪怕游戏才刚开始,我就会亲手结束它。我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你不要担心我,好不好?”
“只有那个人能让你心甘情愿被委屈,对不对。”玄月和的大手放在少女的头上,眉目清雅,笑意温和。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以这样的姿态去包容她。
“可是,他也绝对不会让我受委屈,不是么。”
很多事情没有“如果”。
所以就不要去问,不要去假设。
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考虑。
不然就会庸人自扰。
世上其实本没有绝对的绝对。
但是有因果。
有循环。
也就有……死循环。
一个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这种死循环,就代表着渊若和晓栩。
这就是他们的绝对。
这种绝对,既是因,也是果。
所以是无解的。
也就是“没有另一种可能性”,才成了绝对。
“他看着庄玉蝶。他没有看你。无论理由是什么,他都已经错了。晓栩,你其实对那个人……非常宽容。”
啊……
晓栩笑着将头抵在男人胸膛。
“月和啊……在这个世上呢,或许,连渊若都不敢说,他会比你更了解我呢。”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而现在,你也在看着我。”
那个人,却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种局面……
其实让玄月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梦想啊。
就只是梦想呢。
是明知道不会实现,还是忍不住去想的……
……谎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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