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秦慕衍药浴的时候只觉得药水接触的地方一阵阵地刺痛,他咬紧牙关,一滴滴虚汗从额间滴落。随着时间的流逝,几乎疼得他浑身都有些麻木了。
“爷,没事吧?”夜魂有些担心。
“没事,你去相府接诺儿过来。”秦慕衍的声音有些不稳。
夜魂见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只好不再问,让无影在外面守着,他去相府接白千诺。
千诺已经收拾好正准备与念药去王府,就见夜魂过来了,“夜魂,以后不用特意过来,我自己过去就行。”
“爷说深夜不安全。”
千诺知道他不放心,心里暖暖的,也就没有再拒绝,“那走吧。”
千诺到的时候秦慕衍刚出浴不久,躺在床上暗暗调息,才觉得身上的疼痛好了些。千诺让念药先等在院外,她施针是不需要念药协助的,只不过施针后还需要立马喝一碗药,这药对煎法和时间要求都很高,她不放心交给别人。
进去的时候,无影也看到了千诺便上前行了礼,比上次见面恭敬了许多。三小姐替王爷治伤的事他们都听夜魂说了,如果她真的有办法,那么自此以后她就是他们认定的女主人。
千诺在门外吩咐他们,“我施针的时候别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夜魂也让人带念药去煎药,我施针一结束便把药端进来。”
“是!属下会在外面守着!无影带念药姑娘去药室。”夜魂吩咐道。
“我……”无影欲言又止,他想说他不想带那个女人去,让夜魂换个人。可一想也没别人了,无形不知道又跑哪去了,离星被爷派出去查灵蛇宫和临孚宫的事了。煎药这事大意不得,虽然她现在是三小姐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好说,“我这就去。”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千诺看了无影一眼,他刚刚明明是不想见念药的样子。他跟念药应该也就见过一次而已,怎么会对念药有这么大意见。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等给慕哥哥压制了毒再说。
正准备进去便听一熟悉的声音叫她,“小诺诺!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千诺只见一红衣男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不放心我?”千诺挑眉看他。
“切,阿衍都放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出了事死的也是他又不是我。”某三公子毫不在意的说,“本公子要看你到底有什么办法!你的药浴虽然独特,但也无法压他的毒,反而是为了打通他全身的经脉,这样他的毒会很快从腿上扩散!你有什么办法压制?”虽然那药方他未曾见过,但好歹也是一代神医,一眼便看出了这药方的功效,不过他不认为她会用这么低级的害阿衍,所以她必然是有办法不通过将毒封在腿上而压制毒的办法。
千诺意会,不过,“我不习惯有人在我旁边,会干扰我。”
“我保证!绝对不会发出一点声音干扰你!就在旁边看着。”凤诀发誓道。
千诺还有一些犹豫。
“哎呀小诺诺你就让我进去看看嘛!就这一次!之后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凤诀眼巴巴地看着千诺。
什么不打扰她们,说得好像他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多大的人还撒娇,她拿这种无赖最没辙了,“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我就让你这辈子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这针法错一步后果都不堪设想。
“好好好!保证一点声音都不会有!”凤诀高兴地点头如捣蒜。什么脸皮自尊这种东西,在医术面前什么都不是。
千诺推门进去,便见秦慕衍躺在床上闭着眼,额上还在冒着汗,她知道他现在必然不好受。打通全身经脉也就意味着原来封在腿上的毒开始向全身转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在她心里一直顶天立地的男子这般虚弱的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钝痛。连忙走至床边,握住他的手,“慕哥哥!你怎么样?”
秦慕衍睁开眼,朝着她笑笑,有些牵强,“无妨,这点疼我还忍不住。”
千诺鼻子有点酸,自己都这样了还宽慰她,“慕哥哥,你忍忍。我现在给你施针,这过程……也不好受……”千诺心疼地看着他,现在只是开始,一旦她开始施针,他的疼痛还会翻倍,可她一点都不能替他分担。
“放心施针吧,我没事。”再疼也不过曾经毒发那般了吧,那样的疼他经历过无数次,早就习惯了。
“小诺诺你快动手吧,放心吧,疼点死不了人的。”凤诀实在看不下去了,能不能顾及一下他这个孤家寡人。
千诺转头警告他,凤诀连忙闭嘴,双手捂唇,不断摇头,躲到旁边的屏风后面只露出一双眼,表示自己再也不会说话了。然后就见刚刚好凶巴巴地瞪着他的女子转脸对着另一个男人的时候脸上温柔的都能滴出水来,轻声细语地仿佛稍微大声一点床上的男人就会更疼一般,“慕哥哥,那我开始了,疼的话你就告诉我。”
“好!”秦慕衍信任地看着她。
千诺深吸一口气,打开随身带着的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套银针,每根银针根部都嵌着雕花绿翡翠。
秦慕衍沐浴后只穿了一件睡袍,千诺轻轻解开他腰间的衣带,她还是第一次这般为一个男子……宽衣解带……即便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不免还是有些脸热,偏偏躺床上的某人居然还有兴致逗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略带笑意地打趣,“诺儿这般迫不及待地要看我身子吗?”
千诺一惊,略带羞赧,“我是为了给你施针!你别多想!”
“好!我不多想!只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你要看光我身子的事实啊!诺儿看我当然没关系,只是,看了可是要负责的!”秦慕衍不正经地调笑着。
千诺知道他其实是间接让自己放轻松,心里微暖的同时还是忍不住轻捶了他一下,“你别不正经了!我真的要开始了!”
秦慕衍见她没有不自在了,这才放开她的手,任她敞开自己的衣襟。
原本还有些羞赧的千诺在敞开他的衣襟的时候,那仅有的一点羞赧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浓浓的心痛和愤恨,胸膛上布满了伤痕,刀伤,箭伤,还有不知名的暗器伤痕……千诺差点没忍住掉下眼泪,只是她什么都没说,她现在必须为慕哥哥施针,再拖下去就是会伤了他的经脉和脏器了,千诺在心里狠狠地发誓,“慕哥哥,你收到伤,我一定会为你千倍万倍地讨回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定了心神,她开始快速下针。
躲在屏风后面看着他们旁若无人地秀了好一会恩爱,要不是想看小诺诺的施针手法,他早就摔门走了,不带这么欺负单身狗的!好不容易熬到小诺动手,她第一针下去凤诀就微微惊讶了一下,好漂亮的手法!这样熟稔的手法不是常年行医的人根本练不出来。之后凤诀更加惊讶了,小诺一下手就是几个大穴,这几个穴太危险,一般很少有人敢在施针的时候行这几个穴,稍有差池病人就会回天乏术,就是他都很少碰这几个穴。可她居然眼眨都不眨地下手了,凤诀看着都冷汗直冒。
之后的一个时辰,凤诀才是眼眨都不眨地盯着千诺,头上,胸膛,背上,双腿,千诺快准狠地连续行了两套他从未见过的针法,尤其是好几次都是在一些关键大穴上。他现在毫不怀疑,眼前这个以比他还要熟练还要大胆的手法行针的女子真的有能力解了阿衍的毒。
这边的两人可没有心思关心凤诀的想法。千诺看起来快准狠,但实际上她比谁都紧张,生怕有一点差错,尤其是行大穴时,她没有凤诀看起来的那么云淡风轻,亦是绷紧了弦,这些穴一旦错了分毫后果不堪设想。而秦慕衍在她每下一针,每拔一针的时候都忍受着非人的疼痛,手下的被子都被他抓破了,牙齿被他咬地都出了血,可愣是一声没出,这一次不是不疼,而真是因为心上人就在眼前,大男子的秦慕衍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忍住忍住……
只是他即便不说她也知道他有多疼,可她只能一下下地施针,拔针。终于施完了针,千诺拔出最后一根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有些虚脱地撑在床边。而秦慕衍更是像刚从水里出来的一般,浑身都是汗,秦慕衍这个时候还有时间抽空想,“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诺儿说他不能在清园里施针了……”他现在恨不得即刻昏睡过去,但是身体却是八年来未曾感受到的通畅。
千诺缓过来,冲着门外喊了声,“夜魂!”
夜魂听到声音连忙端着药进来,千诺接过药,闻了下,没问题,对着床上昏昏欲睡地秦慕衍轻声唤道,“慕哥哥,把这药喝了才能睡。”
秦慕衍有些艰难地睁开眼,千诺知道他现在起身必然困难,便把药先放在床头案上,倾身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再端过药一口口地喂给他。秦慕衍微微侧头看着认真给他喂药的女子,绝色的小脸还有一点苍白,心里暖得发烫,想来她也不轻松。他配合地喝完了药,千诺轻轻地将他放下,用手帕给他擦干了脸上的汗,柔声对他说,“慕哥哥,你好好休息,今天是第一天才会这么疼,之后几天会慢慢好点的。”
“好……夜魂,将诺儿安全送回府。”秦慕衍已经没力气说话了,但还是费力地吩咐了夜魂一句。
“爷放心!”夜魂答到。
“放心,睡吧!”千诺柔声宽慰他,伸手轻轻帮他合上眼。秦慕衍几乎合上眼就睡着了。
千诺替他整理好了衣服,细心地盖上被子,夜魂在一旁看着心里一片欣慰,太好了,以后爷再也不用一个人忍受所有的痛了。
千诺起身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递给夜魂,“夜魂,这里的药是帮助王爷调理肺脏的,他醒来后便交给他,一天吃两粒就好,没有了就来告诉我。”
“是!王妃!”
……
“你……别乱叫……”千诺被他突然的一声王妃惊了一下,不自在地瞪了夜魂一眼。
夜魂笑笑没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叫着,“王妃,属下送您回府!”
……
千诺不再理夜魂,转身迅速出了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王妃啊……她真的还有机会成为他名正言顺的王妃吗?她想起那天他那般温柔又认真地问她,
“诺儿,嫁给我,好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
“慕哥哥,你从来都是诺儿心里唯一的夫君……”
慕哥哥,嫁给你是诺儿从小到大的梦想,从未变过。只是诺儿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资格,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从老天多偷一点时间,让她足够将慕哥哥的毒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