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盛宠天下之毒妃倾城

断情崖,未断情(一)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千诺出宫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抬头看看天,五国大典啊,不远了吧?

    突然想到前几天让慕哥哥把魏临送给念梦,不知道怎么样了,念梦好几天也没有消息,正好没事就去看看吧。

    行至不远的一个巷口却见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千诺不由一怔,是,等她的吗?很快车上的人就验证了她的猜想。

    “怎么这么晚?皇后有没有为难你?”凤诀出来的时候他便问他诺儿的情况,见他神色有些古怪,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是被皇后请去了,如果是皇后的话那应当暂时无碍。他便安心在外面等她,凤诀还不太相信他怎么这么淡定,他懒得理他。只是一直等到现在都还没见她出来他都准备进宫了,就看到了她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

    千诺见他都不避讳地直接走了下来连忙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一边推着他向马车走去一边嗔怪,“你也不怕被人看见!”

    待两人都上了马车,他才笑着捉住推着他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人看见的。”他不想再在她面前像个废物。

    她这才放心,也是,他必然不会这么不小心。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想到他刚刚的问题,又补了句,“我没事,她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秦慕衍点点头,“我一直是不愿你一个人进宫的。”这是个会吃人的地方,但他现在还不能表现地太明显,他越在意她,她身边的危险便越多。所以,他只能在这里守着。

    千诺明白他的担忧,也感动于他的守候,但她更希望他知道她现在已经能保护自己了,她不希望她成为他的弱点,坚定地看着她,“慕哥哥,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他定定地看着她,叹了口气,右手抚上她的脸颊,“我知道,我的诺儿,长大了。”似是惋惜,似自责,似心疼,又似有些欣慰。

    千诺分辨不清哪种更多一点,可她想她能理解他的想法,因为她也与他一样,只是少了那份欣慰。她无法安慰他,只是微微有些羞赧地说道,“诺儿长大了才能嫁给慕哥哥!”不只是年龄,更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足够强大才能站在他身边。

    秦慕衍心中微动,看着眼前面色微红地女子,倾身搂住她,什么都没再说,诺儿,如果你的成长是用八年的离别换来的,那我宁愿你永远不要长大。

    马车缓缓地使离皇宫,越过她的肩,看着那巍巍高墙渐行渐远,八年,其实不止她,他又何尝不是?什么天下民生!什么保家卫国!他曾经追求的这些如今看来都是场笑话,笑话他的愚蠢,他的天真。从南楚战场回来的路上,即使他痛不欲生也未曾怨过任何人,只当是他技不如人。可当看到母妃一身红衣倒在宫墙下的血泊中时,他才知道他有多么愚蠢!她的母妃用如此决绝的方式表达着对这个皇室,对这个国的恨,他竟还不自知!他如今,只想报了父母和半数鹰羽军的仇,只想保护好怀中的人,为了他们,即便覆了整个大秦乃至天下都在所不惜!

    千诺察觉他的清绪似有些不对,微微偏头看到他眼中的嗜血不禁身形一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秋姨香消玉殒的地方……

    秦慕衍感觉到她的动作回过神来,刮了刮她的鼻子,“吓到你了?”

    千诺摇摇头,却也不愿说什么,重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慕哥哥,你可知道,那天也是八年前的白千诺死去的日子呢……不知为何,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可是心中却从未如此委屈过,他记着秋姨去世的日子,一定记着秦伯伯牺牲的日子,甚至她知道他一定都记着他的兄弟牺牲的日子,可唯独不知道她的呢……终还是忍不住半开玩笑道,“慕哥哥,如果你知道诺儿也在八年前就死了,你会怎么办呢?”她分明是笑着的,埋在他怀中的小脸却是他看不到地苦涩和痛苦。她想,她真的是太自私了,明明知道他不会喜欢这种话。

    果然,他推开她,握在她肩上的手力道愈发重了起来,严肃地看着她,“胡说什么啥话!不许你这样咒自己!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再让你有事!若真如你所说,我必会让整个大秦为你陪葬!”

    在他推开的时候她便敛了面色,他掷地有声地话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眸中泪光闪动,心中那莫名其妙地委屈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狠狠地扑在他怀里。

    秦慕衍回拥着他,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他隐约捕捉到她未及掩饰的一丝伤痛。“诺儿……”欲言又止,他想问她,可他知道她不会回答。

    最终,她也没有去找念梦。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到了相府门口。

    回去的时候夜魂欲言又止地看着秦慕衍。

    “有话就说!”他对诺儿以外的人没什么耐心。

    “爷,凤瑶宫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他不意外,若是这几天就能查到他也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想到她的一身毒术便补充了句,“从毒这条线查,让凤诀协助。”

    “是!”夜魂抬头看看他,这不是他来汇报的主要目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秦慕衍不满地皱眉。

    夜魂咬咬牙,“爷,不是我优柔寡断,是您上次让属下查断情崖八年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属下倒是查到了些线索,但是,不确定与王妃有没有关系。”若是有,王爷恐怕得心疼地发狂,若是没有……直接告诉他一定有,否则爷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查断情崖,必是有了什么怀疑,而他查到的事……他们从不信巧合!

    秦慕衍心跳有些加快,真的有!有些急切地看着夜魂,“查到了什么?”

    “我们找到了住在断山附近的一个樵夫,”断山之上即有断情崖,“他说他很清楚地记得就在八年前一个晚上……”

    “等等!”秦慕衍突然打断了他,“本王要亲自见他!”

    夜魂一愣,见他戴上了白玉面具随即反应过来,带他向断山赶去。

    秦慕衍去的时候那个樵夫已经睡了,半夜被人从床上拎出来,那樵夫着实下了一跳。待看清眼前带着面具的两个人一身气度不凡,尤其是那个带着白玉面具的人,浑身散发着摄人的威压,更是吓得直发抖,夜魂皱皱眉,“主子只是问你些话,用不着害怕!”

    “问问问!我什么都说!”那樵夫忙不迭地点头,生怕晚了就永远说不出话来了似的。

    “八年前,你在断情崖看到了什么?”秦慕衍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攥起。

    那樵夫没想到又是问这事的,不禁嘟囔道,“怎么又是问这事的?”

    “问你就说!”夜魂呵斥道,看了眼主子又补充道,“说细点!”

    樵夫被吓得一抖,“我说我说!那个,我记得那天我在山里砍柴一时忘了时辰,天黑又迷了路,不知不觉就跑到了那崖边,吓了我一跳,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一群人的叫喊的声音,我想谁这么晚跑到这山上,一时好奇便躲到一旁的石头后面。后来我先是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边跑还边往后看。看样子也就七八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过隐约能看到小脸还挺好看,我还说这哪家的小姑娘这么晚不回家,也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被家人丢掉了!”

    秦慕衍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几乎就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她的诺儿,一定是!心里狠狠一揪,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那个樵夫继续说,“我正想出去看看咧,结果就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人拿着棍棒也朝这边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喊着,臭丫头给老子站住之类的,我这一害怕也就没敢出去了。那小姑娘看跑到了悬崖边,没路了,只好停了下来,估计也是跑久了,一下就瘫倒在崖边了。那几个男人也追了上来,威胁小姑娘说,跑啊,继续跑啊!那小姑娘不哭不闹也不求,我都看不到她脸上有害怕的表情,我在后面都替她捏一把汗。那小姑娘却声音平静地跟唠家常似的,‘我跑不动了,累了……’那些人顿时就得意了,‘折腾这么些干什么?还不是白费力气?乖乖跟我们回去,就冲你这小脸蛋啊,舍不得打死你的!’我还猜这是不是哪家小姐任性闹脾气呢!小姑娘好一会没反应,然后我看她慢慢站起来,以为她准备跟他们回去了呢,我想那些人也这么以为的,都收棍子了。哪成想……”樵夫说道这面色有些复杂,似是不敢相信

    秦慕衍此时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眼中似酝酿着惊涛骇浪,他知道的,他知道的……他有不想再听下去的冲动……可他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果然,那樵夫叹了口气,“哪成想,那姑娘竟狠狠地盯着她们,那眼神,怎么说呢,就是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的感觉,我听到她嘶哑地声音似是诅咒般阴狠地话,若我不死,总有一天,我定会百倍偿还,让你们生不如死!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就跳下去了!”

    樵夫还在说,他说,我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小姑娘的眼神和最后那句话。

    他说,我从未见过那样决绝的小姑娘。

    他说,那天天气还很奇怪,打了好久的雷但就是不下雨,就好像在为这小姑娘鸣不平却难受到连眼泪都掉不下来的感觉。

    ……

    秦慕衍似已了无知觉。踉跄地出了樵夫的家门,毫无意识地走着,他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如今,他连去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难怪,他带她到断情崖,她恐惧地发抖……

    难怪,她晚上的时候会突然那般问他……

    永安十四年,七月十四,天晴,旱雷持续整整两个时辰。

    那天,是他刚回来的日子,也是母妃离世的日子。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那天,还是他的诺儿跳下断情崖的日子。

    原来,那天,她还在秦安。

    那他呢?他只是沉浸母妃的去世的伤痛中,沉浸在仇恨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诺儿正在生死的边缘!他甚至,连她失踪都不知道!

    樵夫说她没有一点害怕,平静地像正常人一样。可他知道不是的,她连被一只小狗追都会害怕地躲在他怀里哭诉,那些拿着棍子追着她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怕?不是不怕,而是怕到极致,怕到,已经绝望了……

    她知道,没有人会救她,她知道,连她最信任的慕哥哥都不会来救她了……她对他说过,容姨跟她说,女子的眼泪和恐惧都只有在爱她的人面前才有用,她说过,慕哥哥,我只会躲在你怀里哭。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可那一天……

    夜魂担心地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上了断情崖。他从未看见过主子这般,即便是八年前王府和他自己遭受那般重创,他都不曾没有生气过。

    秦慕衍看着深不可见的悬崖,黑暗中仿佛一头凶恶的巨兽意图吞噬一切,那晚,诺儿就是这样站在这里的吗?闭上眼,努力想象着满身伤痕的她孤身一人站在这悬崖边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沙哑地声音带着无边地自责和悔恨,“夜大哥……那一天,我连想她都不曾想过……”

    夜魂身子一震,他已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他了。八年前,永安十四年,就只那天打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旱雷,七月十四,先王妃逝世。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深陷自责无法自拔的男人,他们是主仆,亦是兄弟,他也明白,没人能安慰他,他也说不出口别自责这样的话,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出声。却见他突然瞳孔放大,“主子!”

    秦慕衍纵身跳下,没有用任何内力。

    这一晚,他躺在冥若殿外未曾合过眼。

    这一晚,她又梦到了断情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