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娘姓王，叫王倩，名字好听，比我们水塘村里的名字好多了。
有人说这是个有点文化墨水的新娘，斯斯文文的。
好多孩子都过来玩，看新娘长什么样，漂亮不。
水塘村都知道何呆子要结婚，他们家张灯结彩，还备置许多糖果和花生，谁过来祝贺就送给谁吃。
我也过去看新娘子，女孩是“锁在”何家的房里，其实是软禁，只有等结婚入洞房后，女孩破身子，再过几个月之后，才允许小媳妇自由走动。
这就是买媳妇的大致过程，是水塘村的故事，许多适龄男人都是买媳妇，因为我们这里穷，娶不到媳妇。
被软禁的女孩由几个婆婆婶婶看着，三年前她们也帮凶软禁过我。
没人想过这样好不好，对还是错，反正都这样，习以为常了。
这里是个很大的笼子，其实我们都是笼子里的小鸟，我是，她们也是，是被供养和欣赏的玩物。
她们认识我，不提防我，还跟我聊天，对我说：“这个小媳妇真俊，身材也好，很快就能生个大胖孙。传宗接代。”
这里的花生是从城里买来的，口感就是好，我一个接一个的吃，然后也跟他们闲聊，“生什么大孙子，别是个瘸子，要么是个傻子。”
她们听着，不怎么搭理我。
不搭理可不行，“主要是，别到时候生的是别人的孩子就行。”
一个女人用力掐我，“就不盼着别人点好，怨不得你外边不正经。”
这个叫王倩的女孩听见我这样说，抬头看我。
说真的，我多么希望从她的瞳孔中见到激怒和悲怆，希望见到一座就要喷发的火山。
可惜啊，这个女孩的眼中是平静的水面，一点波澜都没有。
难道是我搞错了，根本不是什么卖的媳妇，是……
倒是旁边那女人急忙解释，“我说妹子，你别听她嚼舌根，何壮是个好男人，能干活，家里也富裕，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生个大胖小子。”
何呆子就是何壮，因为他就是个呆子。
一夜情的事，这里的人都瞧不起我，当我是嘲笑的小丑，人人都数落几下子，然后哈哈大大笑，也就不防着了。
我趁中午的时候他们都休息吃饭的空当，偷偷过来找新娘子。
新娘子是漂亮，一枝花，样子水灵灵的，她穿着大红色的袍子，嘴唇脸蛋都有化妆，这个女人脸上不红肿，半点泪痕都不见有。
我比划嘴边一个“嘘”字，让她千万别出生，她有点惊讶，也许害怕，眼睛和瞳孔都很大，“你，你想干什么？”
我抓住她的手，再按在她的嘴上，“你没哭？”
她心脏跳动的很快，是惊吓，“哭，哭什么？”
狗娘养的，这女人不要脸，天性就是当奴隶的货色，好多男人喜欢买这样的女人，不会惹出事，等怀孕生孩子，就彻底是自己的人了。
我张开手掌，打她个巴掌。
她捂着红红的脸，满脸的茫然，“你打我干什么？”
对不起，不打你对不起我自己。不是我要打你，打你会让我痛快。
这样的女人好糊弄，想怎么说都行，“是，这里的风俗，打几个巴掌，将来会幸福的，儿女满堂。”
傻子都不信这是真的，但她也不敢跟我犟嘴。
这个时候人都没回来，何守福也出去忙活明天婚礼的事，我抓住她的手，先跑出去再说了，你跑不跑是你自己的事，你可别连累我，在这里说多了，一会他们的人都回来，肯定会怀疑我。
到外边就无所谓了，你要是不跑，他们也怀疑你想跑，到时候我就说，你想跑，是我把你给抓回来的。
哼，人就要这样，把自己的退路想好。
何守福父子的家位置好，水塘村的把边，轻车熟路的，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想把她弄走太容易了。
好几里地了，完全脱离水塘村子的范围。
我不累，是她累了，她喘息坐在土块休息，她问个让我犯难的问题，“为什么让我走？”
她如果说“逃走”，我知道怎么回答。
我满脸懵逼的看着，蹲在她身边，我告诉她何呆子的事，我骗她说，何呆子是疯子，人来疯，他家有钱，为什么说不到媳妇，何呆子打人，往死里打，好几个媳妇都被打走了。
听完之后她似乎要哭，看着我问，“那能怎么样，这里我人生地不熟的。”
“你回家呗，你没有家？”
“我十六岁出来打工，父母不要我。”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你是卖到这里当媳妇？”
“恩，我想先找个人家嫁了，然后再自己打工赚钱，再离开。”
路上的藤条很多，我真的不知道捡哪个打她好，选了好几个，还是不好，我拿脚踢她，把她给踢走。
她走会儿，然后又停下，回头问我说：“你也是被卖来的媳妇？”
她不需要知道，有什么用，我比那些被卖来的还要糟糕。
她问我，“我听那些人说，你是村子里不要脸的女人。”
哈哈，我喜欢这个称呼，女人太要脸了，会受人欺负。
我冲她喊，“你走不走，再不走我真打你。”
她不走，“我没地方去。”
我还是冲她喊，“去卖，卖身总会吧，那也比卖给何呆子好。妹子，你听姐姐的，姐姐是过来人，你嫁给何呆子，最终的结果，也还是出来卖身。”
她还是不走，可把我气坏了，操起柳条就要抽。
哦，想起来了，也许她会帮我个忙。
ktv里的梦姐人还不错，我和梦姐有那么点磕磕绊绊的缘分，梦姐是黄贵的床上客，能从黄贵嘴里问出于有江究竟欠他多少钱。
我跟小媳妇商量，我可以帮她找个安身的地方，不过她要帮忙传个话，把这里的事情解释清楚，问问于有江的事。
当她听说我要介绍她到ktv，并且还能干那种事，她吓得往后退，急忙连胜说：“不行的，那个，女人不能干。”
我真想继续扇她耳光子，迂腐到家了，哪个地方没有干那种事的，再说了，哪个行业和企业是干干净净的，诱惑和勾引无处不在，躲是躲不开的，就看你自己的定力和造化。
“又不是让你跟男人床上，你就是干活去，给人刷盘子，收拾卫生什么。”
“他们会逼我？”
“梦姐不是那种人，放心吧。”
我送走了王倩，我还是目送她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