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站起来,样子很为难,看看周围还有别的人没,“就你一个人?”
我蹲在大伯母身边,也盛一碗饭给自己,夹着盘子里的红烧肉,“饿啊,都一天不吃东西了,谢谢大伯母的饭菜。”
她搬个凳子过来,让我坐下,问,“你爸妈没给你弄吃的?”
“他们忙着给我弄离婚的事呢,还有啊,他们凑钱要买于云峰家的房子。”
“那个破房子,买它干什么,不几个值钱。”
“大伯母啊你可别像我大伯父那样,傻了吧唧的,整天把心思放在钱眼里,狗屁不是,是个大笨蛋,他懂什么,鼠目寸光吧,老婆孩子热炕头……”
大伯母抿抿嘴,眉毛都挤在一起了。
我赶紧站起来道歉,解释说:“大伯母你别误会,是说大伯父呢,不是说您,你就听儿媳妇的话……”
“你是谁儿媳妇,说话怎么不着调子。”
“不,不是儿媳妇,别管是谁啦,总之一句话,那些房子会值钱的,你就把那些房子买了,完事呢,你就会发大财的。”
“你说值钱就值钱,你是谁,扯淡。”
“不啊,你想想,除了赚钱还有别的好处,你把钱给于云峰他们家,他们就可以把于有江弄回来了,这样一举两得。到时候谁还会说你们是亲不亲,谁还会说大伯父是白眼狼,谁还会说大伯母不要脸,谁还会在村子里……”
大伯母一下子掀翻饭桌,只差拿巴掌打我了,“你,谁让你来的?”
“你冤枉我了,谁也没有,媳妇自己要来的,媳妇是为您好的。”
“滚,快点滚,是于云峰让你来的?”大伯母还是不太信,这个判断不合乎情理,这个时候我最恨的是于家才对,怎么会替于云峰办事,她满脸的疑惑,“不管是谁让你来了,回去告诉那个人,别做梦了,亲兄弟明算账,于云峰是于云峰,于大山是于大山,于有江弄生意的时候,我们家也不少出钱,一个纸都回不来,这会儿还让咱家出钱,想都别想,那是个无底洞,让于有江自己想办法去。”
“大伯母,你这样说就太不要脸了,有江弄生意的时候,她的衣服你也没少拿,这个时候就翻脸不认,这也太不是人了。”
“臭婊子,你是哪来的杂货,你说谁不要脸。”
说着她要上手掐,她打不过我的,身高和力量她都不占优势,这个时候人渐渐多起来,有人要拉开我们。
谁也知道这样泼妇叫嚣不好,我就是喜欢这种野蛮和粗暴的嗜好,平时里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这样撕破脸喊骂,今天总算有这个机会了,是不会放过的,也许不是为了别人,只为自己痛快,“大伯母你说谁婊子,你才是,你忘记了,你自己也说过,大伯父不色,你要到外边找个男的鸭子,是不是,当时好多人都听到了。”
她差点气爆炸,好吧,我承认,这些话全都是诬蔑,没有的事,大伯母跟大伯父差不多,生理上需求不多,不色也不风流,就是太铁公鸡,钱摆桌上就六亲不认。
大概是人多了,她也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毕竟还要在这附近赚钱,注重自己的形象和影响,她放缓情绪说:“于有江的事是你们自己的事,你就别找别人花钱给你们垫背了,那个房子爱谁买谁买,咱不稀罕。”
“真不知道说您什么好,那么好的房子你不要……”
“好个屁,走,于有江跟我没半点关系,走,快走,再不走叫人打你走。”
…………
真的好痛快,今天是近三年我最开心的日子,口无遮拦的,一口气跟她吵一个小时还要久,都说了什么,骂了什么,真的有些记不清,也不想去记,总之是开心了,痛快淋漓的开怀驰骋了,这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嘛。
大伯母糊涂了,不要说她,就连我自己都糊涂了,为什么要这样,董雨淳可不是个替别人打抱不平的人,之所以如此,多半是为自己。
心里太憋屈,堵塞不平,如若不发泄几番,人会崩溃掉。
因为有些事情真的太难,当真的见到于家一无所有,见到于家把房子和耕地都失去,于有江怎么办,等他回来了,他会饿死的,他不会做生意,身体又差,干不了农村体力活,所以说,于家不能失去那些东西,那些终究是于有江的。
今天下雨了,不算大,我打车在城市里来回逛,一溜神才意识到,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打车费耗掉百元左右,真倒霉。
下车的时候刚好有亲爸打来的电话,不想接,直接挂断了。
把手机放进衣兜里,不小心碰到个钥匙,这是,想起来了,这是黄贵家里的钥匙,算不上是他的家,是黄贵在外边风流快活的金屋。
钥匙在手里掂量几下,这是最后的办法了,不见得是最好的,却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别人差役的,无论后果是什么,狂风暴雨我自己来吞下。
我给黄贵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在那里,然后拿着钥匙过去。
钥匙插进锁内,扭动,咯吱声,门开了,这瞬间,有着莫名的说不清楚的愤恨,有想要杀人的冲动,恩,其实不是要杀黄贵,要杀的是身边的所有人,也包括自己。
因为,有种说不出的悲鸣感,怎么感觉还是让人算计了,还是逃不掉那个被卖,被抬在十字架上去冲喜的命运。
不错,是没人逼着我去干什么,没人冷酷无情的差役,没人拿着刀子架在我脖子上,我摸摸脖子,揉揉脖子,比有把真刀还要可怕,还要痛苦。
进屋了,吓我一跳,因为屋子有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衣服不光鲜,手里是抹布和水桶,她见到我也是一愣,先说:“你,哦,您是……”
接下来的话让她给省略了,似乎她明白了,似乎我也明白了。
她是这里干活的,收拾家务,是保姆,她应该明白黄贵的这个房子是用来干什么的,而我又是个女人,长相还不错吧,起码年轻,她当然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