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户区好多房子都要拆了，基本没有什么人，前边的房子里有灯光，灯光扑朔的，乱糟糟的，等走近了，听见里边有喊叫的声音，人好多，嘈杂，似乎在撕打。
不到十米了，完全能见到里面的情形，小丁不走了，选个犄角的角度，刚好能顺着破旧的门框缝隙看见里面的人，也能听到声音。
里面有五个人，其中有两个人见过，其中一个是，那天我和小丁去的那家小卖店的主人，是男的，另外一个也见过，是梦姐的保镖，还有另外两个是陌生面孔，也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吓人，猜想也都是梦姐的人。
还有另外一个比较特殊的人，三年了，不曾见过，还能认出他就是我的二哥董欢。
董欢趴在地面上的床垫上，其中一个人的脚踩在董欢的后边上，不让董欢起来，他蹲过去，手里有把匕首，匕首在舌头上舔舔，然后拿匕首拍打董欢的脸。
“小子不想活了，想跑是不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说着，他的脚狠狠用力，脚尖往董欢后背戳进去，董欢疼得龇牙咧嘴，“跑啊，让你跑，让你跑。”
又有一个人上来，也是用脚，踩在董欢的手掌背上，用力的碾碾，“七八万了，你也别为难兄弟们，你把钱给了，两清，你不还钱，兄弟们也要被老板惩罚，那就对不住了，今天就得卸掉你两个手指头。”
董欢要抬头，嘴刚动几下，又让人拿脚踩在后脑上，他的额头紧贴地面上，动不了，他勉强要挣脱，他大概是怕了，因为匕首最锋利的刃划过他的手臂。
因为角度比较好，距离也是不远不近，刚刚好，我看得很清楚，他们是在吓唬董欢，并不是真的要让他受伤，可是，如果他还不上这个高利贷，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我刚要动，就让小丁给拽住了，他声音很低的说：“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谁，还有别的人？”
小丁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梦姐吩咐的，别的就不要多问，也不能问。
梦姐并不在小丁和我身边，她轻松的在附近走着，嘴里叼着烟。她仰着头，让舒服的裘皮划过自己的脖颈，夜间，能听到她轻轻的笑声，也许是感觉的，其实她并没有笑。
梦姐这是要干什么，她既然知道我的事情，自然也就知道当年的时候，董卜让那些恶霸欺负的事，虽然我不曾亲眼见到，猜也能猜到，肯定是有很多人在打，场面跟董欢的遭遇差不多，被人按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拳打脚踢的，然后是拿脚踩在头上，威逼着。
这就是梦姐口中说的对我的惩罚嘛，让我重新陷入当年的恐惧和无助茫然的困境？
是啊，梦姐的用意达到了，当闭着眼睛的时候，全身的血管都在颤抖着，似乎把时间的广度一下子给拉近了，一下子就回到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家里的几个人围拢在火炕的炕头，一个个目光恐惧，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是恐惧的旋窝。
不错，自从董芳变成董雨淳之后，对那个家再无过分的牵挂和柔软的期待。
有些事情也绝对不是我所能允许的，我见到他们狠狠踢打董欢，岂不是跟打在我身上一样，一样是屈辱和卑微的处境。
我刚想动弹，走过去，小丁再次抓住胳膊，使劲晃动几下，“听着，梦姐办事是有原则的，梦姐让你看这些，肯定有她的道理，冷静会儿，这样对她对你都好。”
好吧，索性听小丁的，“你都知道什么？”
小丁说：“梦姐想让我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别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算了，他是条狗。
屋子里的人并不停手，其中个人抓住董欢的衣服领子，拽起来，狠狠一个拳头，打在董欢的脸上，嘴角当时溅出血来，董欢不敢还手，只是一个劲的求饶，“求求你了，宽限些时间，等有钱了，肯定连本带利的不差你们。”
“你说说，要多久，总要有个时间吧，一天，十天，还是三个月啊，你这样弄，兄弟们也不好做，要不就老实的把胳膊卸这里，免得大家都麻烦。”
有个大吼声，“听好了，他没钱，那就说不起讲不了，动手，废掉他。”
几个人大吼声，似乎真的要动手了，有人抓住董欢的大腿，有人擒住董欢的胳膊，还有人拿石头棒子，就要动死手了。
小丁大概是担心我喊出来，在身边小声说：“别怕，吓唬吓唬，梦姐有过吩咐，他们不敢真的动手。”
我越来越糊涂了，这是要干什么，梦姐这是要玩什么，唱哪出戏。
梦姐还是在原地走动，很陶醉的听着屋子里的嘈杂和叫嚣，随手又点燃支烟，回头看着我和小丁，表情阴冷的笑笑。
小丁心领神会，继续按照原计划站着不动，继续看着，不允许我有什么举动。
屋子里的董欢吓得屁滚尿流的，双腿变软了，一下子跪在地上，爬着爬过去，连连给他们磕头，求饶宽限日期。
一个人拿个椅子坐上，翘着二郎腿，脱下鞋子，让董欢跪着给他揉脚，手里拿着匕首在嘴里舔舔，吐口痰，吐在匕首上，递到董欢的跟前，“舔。”
没有半点尊严的，董欢吓得脸肯定都青了，张开嘴，两只手抱住这人持匕首的腕子，然后伸出舌头，小心的舔舐起来，一点点的，把痰都舔进嘴里，一口口咽下去。
小时候董欢是很傲气的人，脾气也不怎么好，不高兴的时候就跟人拌嘴，也打架，如今变得这么卑微自虐。
人到这个时候，被逼疯的时候真的是丑态百出，还什么面子尊严，都是狗屁，就如当年的时候，当爸妈的都会把自己女儿推进火坑。
痰舔干净了，这人问董欢，“好吃不？”
董欢摇尾乞怜着，拍着继续给他揉脚，“好，真的好吃。”
一阵哈哈笑声，笑声过后有人问董欢，“这样吧，再宽限你一个月，不过我想说说三年前的事。”
董欢愣了下，捏着脚的手乍然停下，抬头看着这个人，“三年前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