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见啊,老婆婆竟然也会替我说好话。
她这样假惺惺的,总会让人缺少安全感,就如同走在坟茔地里,不小心撞见死人了,作呕,要吐。
董辉伸出脖子喊,“好,那你说,都是怎么事,这些日子你都干什么去了?”
本来是想解释解释,最起码也要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点,然后再说钱的事,看样子也不需要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董欢自己也承认,他当着亲爸也没说我半句好话,都这样了,就顺梦姐的意好了,破罐子破摔,跟他们彻底决裂。
从前我喜欢坐在地上,或者蹲在凳子上,今天是站着,跟他们平起平坐,拿过个水杯,自己给自己倒上,一口喝下去。
“是这样的,爸,董欢都跟你说过什么,那些都是真的,我董雨淳一个人漂泊在外边,居无定所的,要想过得好,要想不被人欺负,就要找个靠山什么的,那些高利贷的人,对我还不错,所以,替他们办事也是理所应当。”
大伯母哈哈大笑起来,可算是解恨了,尖利的嗓门喊:“看着啊,看着啊,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这不是好人,这么多年,你们……”
说这个的时候,她的眼睛剜着剜着刺在于云峰和老婆婆身上,那叫一个幸灾乐祸,叫一窝里反,“你们……这么多年都干什么了,看不清她是什么人,远的事就不说,说近的,她折腾出多少事,这把你们兄弟几个人给闹腾的,差点反目成仇,差点把这个大家给毁掉,你们不想想,从前你们家什么样,今天什么样,这是谁造成的,你们一家人呀,真是缺心眼……”
于云峰垂着头,一个字也不说,婆婆有点听不下去,笑着反驳几句,“这话不能你这么说,这什么事都有个原因,人也不例外,董雨淳跟别的媳妇是不一样,也不至于你说的那么差劲吧,你们家好,你儿子于锋这几年也闹出不少麻烦,也没见你这么义愤填膺的,怎么着,于有江有事了,他们不出钱,这别的事,你们倒是盯着紧啊,这心也不能偏得太多。”
谁也不是傻子,老婆婆和大伯母是一条心的,她今天替我说话,是有她的私心,这段时间我在于有江身上的确出不少力,于有江的病没好,今后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她还想安抚住我这个“有用”的媳妇,继续给他儿子当牛做马。
今天不是计较这些家长里短的时候,今天我需要的不是钱。
说到跟家里人决裂,不是没想过,我见这些人特别的不顺眼,都算上,亲爸亲妈也是如此,真想找个人谁也不认识谁的陌生地方,逍遥自在的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所以说,跟他们决裂不是什么难事,所缺少的是他们对我也失望的机会。
大伯母的这几句话把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点燃了,真想跟他们大干一架,闹得天翻地覆,我模仿着她的笑声,听得她毛骨悚然,一个劲往后躲,嘴里喊:“疯子疯子,这就是个疯子,董辉,你看看你的好女儿,还有没有教养。”
董辉蹦着脸,铁青铁青的,真希望他能站起来,跟大伯母也对喊几声,不一定是为我,哪怕是为他自己的面子和形象也好,别整天只知道欺负自己的家人,在外边的时候,也能直起腰杆来。
可惜啊,他还是不行,跟我亲妈都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烂泥扶不上墙了。
他低着头,在大伯母嚣张的叫嚣声中,竟然一个字也不替自己声张,心甘情愿的让这些人压着。
唉,心酸啊,心痛,可叹可怜。
想想韩土生的状态,在看看我亲爸的模样,我亲爸过得还算不错,再不济他头上没有绿色的帽子,还算有尊严和形象。
他放弃“嚣张”的机会,董雨淳可不想,人生这辈子机会能有几次,这话也是曾旭教的,渐渐意识到,曾旭是个天才。
大伯母可能是笑累了,靠着墙,我走过去,要抓住她的手,让她给推开了,大伯父于大山也挡过来,“你想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小心你瘦骨嶙峋的身板。”
“别,大伯父你误会了,你误会雨淳了,我是想……”借个机会我凑到大伯母身,故意偷偷摸摸的,要小声说什么,让大伯母给推开了,其实他们都如此,对我有几分忌惮,就如同防范黄鼠狼那样提防着我。
大伯母装作义正词严的,大嗓门,凛然的喊:“有什么就说,别偷鸡摸狗。”
混蛋的玩意,好吧,我说:“那个大伯母啊,有件事如果说了,你可别上火。”
“别扯犊子,有什么就说,别装模作样的。”
“那个是什么,就是于锋,也就是你的亲儿子,他也赌钱,也欠不少的高利贷。”
于锋有没有赌过钱,有没有欠下高利贷,我是不知道的,也许有,也许没有,我说的这些都是胡扯,是为了吓唬他。
赌钱是水塘村人共同的爱好,于锋不见得好到那里去,怎么的,他就能出污泥儿不染,谁也不信,正因为这个,我这样说了,大伯母和大伯母脸都绿了,于锋毕竟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不着急才怪呢。
大伯父装作不信,抓住我的衣服领子,使劲的薅,老公公于云峰过去拉几下,抱住他的大胳膊,大伯父跟何三亮一样,也是个护犊子的主,这个时候谁的劝也不听,狠狠的薅着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真,不然你打手机问,不过你要小心,他够呛敢承认。”
“满嘴放屁,他不赌,从来不,你骗谁,你当别人都是三岁孩子?”
“别把话说的得这么大,谁咋回事,可不是那么好看的,董欢呢,他也不赌的,这不也欠下好几万块钱。”
“舔脸说,你们家董欢能跟我们家于锋比,于锋有出息,干什么都行,董欢算个屁,就是泥巴,臭狗屎。”
这话说的是刺人,这要是从大伯父嘴里说出来,就好听了,舒服,我倒是想看看董辉有何感想,会不会发作,疯狂的跟他们打起来。
我特意把嘴闭上几分钟,几分钟过去了,董辉还是低着头,脸色铁青。
他还真的能忍得住,出言不逊到这个程度,他都能忍住,少见的定力啊,真怀疑韩土生是他的私生子。
于云峰意识到什么了,这样闹着,迟早会把火给顶出来,他小心的两边劝说,让董辉先离开,说是大哥于大山今天心情不好,酒多了,才会这样的,等明天的,肯定会让他登门道歉。
董辉就站起来,真的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