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崩溃了,一下子从椅子上滑落,摔在地上。
钱米子看见了,急忙过来把我给扶起来。
想起来了,那是当年的事,是我和曾旭在河边玩的时候,跟他撒娇的时候的抱怨。
我喜欢上学的,家里条件不允许,小学没念完就回家干活了,有次我对曾旭说,我也想上大学,这就是扯淡,都这么大年龄了,小学都没念完,凭什么上大学。
曾旭听了之后想许久,他竟然突然说:为什么不行,这天下没有不能的事。
他还承诺,用不了多久的,他肯定会帮我达成这个愿望。
当时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我就顺口说:你当自己是谁,是徐大彪的亲戚,是乡长啊!
这不是开玩笑,徐大彪家真的有这个能力,在我们这里只要有权,再花点钱,没什么事办不成的,大哥董卜本来是考上大学的,后来把自己的名额卖给别人了。
曾旭向徐莎莎提出两个条件,其实只有一个,至于工作的事,是曾旭烟雾弹。
当年的徐家是何等背景,曾旭是无论如何也攀附不上的,除非……
我睁大眼睛盯着何三亮,何三亮说:“最近又有一件事,简直是同出一辙啊,前不久王子链跟我说了邵诗风的事,邵诗风是邵未卜的女儿,邵未卜是什么人,是跟王泰北有着同样地位和影响力的人,曾旭想结交邵未卜,他没途径的,除非……”他看着我,“除非他故伎重演,让邵诗风遭遇当年徐莎莎相同的厄运,这样他才有机会乘虚而入。”
这个不用他何三亮点破,在几个月之前我就有所怀疑了,邵诗风在那天晚上的遭遇很是蹊跷,似乎是被某种力量给安排好了,是个陷阱。
我问何三亮,“这些徐莎莎也怀疑了?”
何三亮点头,“恩,是怀疑,可信她也没有证据,时过境迁的,当年的那个强奸犯根本就找不到了,没法证明那就是曾旭安排的。”
“徐大彪呢,他知道不?”
“不知道,这是我对徐莎莎的承诺,先不告诉她的家人。”
“这些你是用来对付曾旭的吧?为什么说出来?”
“用不上了。”他沮丧的仰头哀叹,“当初想着如果曾旭步步紧逼,我就揭出他的罪孽,如今好了,不用曾旭来,老天爷就把我葬送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何三亮迟疑会儿,他让钱米子先出去。
等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他才说,“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这样,我可以给王子链和我勾结的所有证据,包括我们之间的对话,来往的书信,我有两个要求,不要让我的家人受到贫穷的牵连,他们有的,让他们继续有。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你从王子链那里拿到的好处费,依然是你的,依然属于你家人。”
何三亮点头,继续说,“这辈子,我从没想到要坑水塘村的,我自己也说,我是水塘村的守护人,只可惜晚节不保啊,当日王子链找到我,我就被他开出的高额回报迷失了良心,我竟然同意了,答应了。”他的口音颤颤巍巍,苦涩的要哭,“罪有应得啊,怨不了别人,如果有机会弥补这个过错,我愿意弥补,可惜啊,我不行了,没这个机会了,我这第二个要求,希望你说服那个叫王子祁的人,把亏欠水塘村的,偿还给他们。”
“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办到这两点?”
“恩,赌一把。”他哈哈笑,“何三亮从不赌,也不准许别人赌,临死了,索性赌赌。”
他没等我答应,就把一个袋子拿给我,这就是他说的那些证据。
这个东西能要了王子链和何三亮的命,何三亮命不久矣,他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我拿着这个东西,感觉分量好重啊,“你知道不,这东西我会送到曾旭手上的?”
他点头,“没有曾旭,你一个人是办不成的。”他冷静的表情,说,“你董芳,曾旭,还有那个叫王子祁的人,你们三个是一条绳的蚂蚱,成了,你们共同富裕,输了,你们万劫不复。你们三个,我最牵挂的还是你,记得,小心曾旭,曾旭不可信,至于那个王子祁,也绝非善良。曾旭和王子祁之间,曾旭不会害你,至于那个王子祁,不见得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真的喜欢多听他说点,什么都行,他却不说了。
床上闭着眼睛,手轻轻摆几下子,示意让我走开。
都这个时候了,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就是扯淡,我站起来,冲他深深的鞠一个躬,也许是在我心里真的不在恨他,也许是出于感谢,也许是在告诉他,他的要求和心愿我一定会办到,也许是礼貌,也许是对一个行将死亡之人最后的安慰,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转身走,他又说了句话,“你还不知道吧,黄贵死了,是自杀,在自己家里,如果可以的话,送送他,毕竟,他对你有栽培之恩!”
恩,是的,这个时候我才知道黄贵死了,还是何三亮告诉我的。
回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何三亮,死亡来得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真的,谁又能知道自己的末路在何处,嚣张跋扈到了,也难逃归于黄土的命运。
推开门走出来,钱米子还没走,她的目光中有几分说不出的纠结,彼此相视许久,她耸耸肩,“这是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
平时我是喜欢折腾,今天去开不起玩笑,我摇头,有气无力的问她,“你,怎么不走”
她说:“忘记了,徐莎莎还等着你呢。”
哦,真的差点忘记了,是因为见与不见的,已经没多少用了。
既然钱米子说了,出于礼仪的尊重,就见见这个人。
我从不知道徐莎莎长什么样,听人说有点五大三粗,想个豪爽,今天见了,才知道,这女子长得还算不错,个子高,相貌是浓墨重彩的,有女人气,也有男人的硬朗,远远的看着,如果近视眼,还真以为是徐大彪呢。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对她没多少好感。
徐莎莎是开着自己的车来的,我坐在她的车里。
知道的都知道了,没多少好问的,我们坐着,就如同多年不见的朋友,聊着的都是心情和情绪的东西。
“曾旭是为了你,才会害我的,所以说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虽然我知道你不算太坏,就如同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何三亮。”
“你还是来了,把真相说给我了。”
“恩,是这样,不过这些是何三亮求我的。”
“你特别信任何三亮?”
“也不是,我这人知道感恩,是何三亮的不放弃,让我知道当年的真相,认识曾旭的可怕,得感谢何三亮,虽然何三亮也真的害过你。”
“好吧,不说这个,你还能认出当年侵犯你的那个人?”
“当年他是蒙着头,当时的好多细节,事后想想,越想越觉得可以,那就是安排好的陷阱,是有人挖的。”
“这么多年了,怎么才醒悟过来,如果是我,至少几年前就有察觉了。”
“我笨,也是曾旭太会伪装了。”她说,“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我哥事了,他说,这些是曾旭给他挖的陷阱,是曾旭想害他。”
我问她出什么事了,是哪个哥。徐莎莎有两个哥,一个是当乡长的,一个是徐大彪。
她说,两个都出事了,具体细节是什么,她不想多说。
我问她,“今后有什么打算?”
她摇头,说:“别看我外边很粗犷,其实我的内心真的没有那么坚强,我选择逃避,离开这里,躲得这个伤心地,不想听见熟悉的名字,见到熟悉的面孔。”
我们聊的不多,感慨些从前的旧事,然后就给自分开了。
我回医院去找钱米子,问她徐大彪的事。
钱米子知道些,徐大彪那个当弟弟的乡长,从前在位的时候就干过不少为非作歹的事,被抓起来也算正常,至于徐大彪,怕是被人算计了,听说徐大彪结交上一个有实力的商业人,叫童峰,两个人合作经营资本借贷,于是就出了大问题。
钱米子不懂这些,说得很模糊。
可我知道,曾旭却精通这些弯弯道,他学的是经济,又在税务局工作许多年。
童峰,又是这个童峰,双子氏的核心成员,之前因为郑芹被王子链私自绑架的事,跟王子链闹得不可开交。
童峰怎么会跟徐大彪绑在一起了,还闹出这么大的事?
童峰是非常持稳的人,也绝对不会因为些许的小利触犯法律的,除非是有人在算计他,明白了,是曾旭。
曾旭为什么要对付童峰,有这个必要嘛?
好久不见钱米子了,想陪她多聊聊,我心里长草了,急急忙忙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