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里好几天了,也意味着王子链去烟城好多天了。
小丁始终没跟我联系,说明他还没得手,这些老狐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至于我这里,王泰北也始终没来找我,他应该拿到了王子祁送去的,何三亮和王子链勾结谋算水塘村的证据,这条老狐狸也狗沉得住气。
有好几次,我真的想去找找邵诗风,却始终犹豫着。
我在想,凭借邵诗风和邵未卜的老谋深算,他们也差不多后知后觉了,明白邵诗风和曾旭结识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这样,我去找他们,势必会破坏某种平衡。
自从那天曾旭说要见我之后,我拒绝了,之后他就再没主动打手机给我。
我和曾旭的意外见到,是在烟城的医院里,在何三亮的病房里。
董卜打手机给我,说何三亮怕是不行了,董卜也说,何三亮没有点名指姓说是要见到我,可董卜有预感,他想见到,于是就打了这个电话。
说来也奇怪,当听到这个仇人就要病危的消息,我竟然伤心起来。
也真的想见他最后一面,于是放下这边的事,匆忙过去了。
进了医院匆匆往里走,就这个时候碰见了曾旭。
曾旭也来了,不用猜也知道,他也是来见何三亮最后一面的。
我很好奇,想问他:路上,飞机上为什么没见到。
他摆手示意先什么也不要讲,说:“先过去吧,希望他能等到这一刻。”
我们匆匆往病房里跑,推开门,索性何三亮还有一口气,身上插着几条管子。
走在路上心中是焦急的,忐忑不安,进来了,心情瞬间变了,是凄凉。
水塘村大名鼎鼎的何三亮,这个不可一世的土皇帝,今天竟然落得如此的凋零,病房里才有这么几个人,在他临死之前愿意看他最后一眼的,怎么的就这么几个嘛?
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我的大哥董卜,还有沈苧,再就是我的亲爸董辉,还有我亲妈,天啊,这些都是我的家人,是我的亲人,不是何三亮的。
何三亮的亲人,只有陈素素,还有沈苧的亲妈,还有一个是钱米子。
何壮和王倩也没来。
何庆有没来,他是被抓起来了,所以来不了,其实就算不被抓,他也不会来的。
还有何三亮的那个媳妇,也就是跟何庆有染的那个女人,她也没来。
至于何三亮的其他亲朋好友,什么兄弟姐妹啊,侄子外甥啊,一个都没来。
就别说那些平日里总是簇拥在何三亮周围,阿谀奉承,拍马屁的那些人,他们就更不会来了。
水塘村的其他人,也一个都没来。
人走茶凉,这句话真的太对了,凭良心说,穷乡僻野的水塘村能有今天,何三亮功不可没。
今天在何三亮临终之前,他们如此的绝情,不免让人心寒。
我和曾旭进来的时候,何三亮盖交代的都交代了,这会是平静的躺在床上。
见我们进来,他脸上露出几丝笑容,于是他让周围的其他人都先离开,要单独和我和曾旭说几句话。
等他们出去了,在走廊等着,只有我们三个人的时候,我问何三亮,“要他也在这?”
何三亮轻轻点头,他的声音不似从前的洪亮了,还是能辨别清楚,他说:“想让你们来的,又怕你们恨,不来,就没说,真幸运啊,你们真的来了。”
曾旭真的是个怪人,之前的几次,他总是给何三亮添麻烦,恨不得把何三亮给生吞活剥,今天一反常态,他坐在何三亮身边,手紧紧抓住何三亮的手,那样子似乎他们的关系很近亲,说是父子也不过分。
听郑芹说过,临死的人会有恐惧感,是希望别人抓住自己的手。
何三亮断断续续的,他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希望你们来嘛,是因为有几个遗憾,第遗憾就是,他总觉得自己对不起水塘村的人,他和王子链的勾结,让水塘村的人损失不少钱,这个他下辈子都无法偿还,所以说,临时之前没有水塘村的人来,他不怪他们,是他自己的罪过。
我静静的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等着他说第二个遗憾。
这会儿,曾旭插了句嘴,他说:“这个事你不需要遗憾,这事本来就不怪你,不是你的错,这是个陷阱,是别人给你挖好的,等着你往里跳。”
何三亮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我也看着曾旭。
曾旭说:“我之所以会过来,我不希望你待着未知和遗憾离开,有些事情你有权力知道,在当年,王子链是不会知道你是谁的,是我,借用关系把你的情况,包括你在水塘村的权威告诉给王子链的,在怂恿王子链借用你的影响力,侵吞水塘村的利益,这样说了,希望你会好受点,如果说有人对不起水塘村,是我曾旭,不是你何三亮。”
何三亮不意外,因为他猜到是这样的,之前他就跟我说过的,今天这些话从曾旭口中说出,无非是证实了,让他走的洒脱点。
都这个时候了,何三亮也不会去生气了,很平静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曾旭说:“不如此,我就没办法彻底干掉王子链。”
何三亮,“明白了,为了干掉王子链,你宁愿牺牲水塘村的利益,那王子祁给你多少,你晚上会睡好觉?”
曾旭反问,“您呢,您晚上会睡好觉?”
何三亮无言以对,安静的等着死亡的来临。
曾旭说:“知道我为什么把这些如实告诉你不?因为我感谢你,真的,这是肺腑之言。我的父母,他们用了一辈子才教会我如何自私自利,而您,只用了几次,就教会我如何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我恨您,也崇敬您,在我的心中,你有着比我父母还要重的分量。”
何三亮问,“我不清楚为什么,当初我那么器重你,对你也好不错,你为什么会反戈相向,为什么视我是仇人,好几件了,我始终想不明白。”
曾旭很冷静,没有丝毫的情绪,“您真的想知道,那好,我告诉你,因为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撕你的血肉。我告诉,当年的曾旭心里有的只是善良,纯洁,从来没想过要去害别人,我有自己的憧憬,用自己的双手打拼自己的事业,享用自己的成就,那会儿我对爱的理解是清澈的,我只喜欢董芳,等毕业了,就跟她结婚。是你们,是你们一手毁掉了这样的曾旭,是你和徐大彪几个人,利用权力切断我工作的机会,让我走投无路,当董芳被冲喜的那天,你们知道我有多痛苦,我竟然是你们的帮凶,是我亲手把自己的女朋友,把未来的妻子送给别人冲喜,你知道那种滋味多痛苦,多绝望,不瞒你说,那天晚上,我把一根针刺进了头里,我要跟上天赌赌,如果不准许我死,等我变成魔鬼的那天,我在把这根针取出,上天垂青我了,他聆听到我的绝望喊着,他开始帮我了,我没死,如今针已经成功从我的头部取出。”
曾旭在他额头后侧指指,“就是这里,痛,是很痛,不过是苦尽甘来。”
本来不想问的,既然他的话说得这么激情澎湃,索性问问也无碍,“徐莎莎呢,她的遭遇也用你口中的善良解释?”
“不!”曾旭有点激动,似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徐莎莎的事跟我无关,我曾旭从来没干过对不起徐家的事,反倒是他们徐家,对我步步紧逼。”
曾旭骤然盯着何三亮,何三亮口子发出微弱的声音,“曾旭,你知道我的第二个遗憾是什么不,我想知道真相,徐莎莎当年被强暴的事,究竟是谁干的,你知道?”
曾旭很果断,“不,不知道,徐莎莎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不错,当时我在大学,她也是大学生,我之所以会陪着她去医院检查,又承认是他男朋,也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徐莎莎好,我知道你们怀疑那事是我干的,是为了攀附徐大彪家,才会采取这么损阴丧德的招,今天我正式的告诉你们,不是,不是的。我帮徐莎莎,是因为那会我的心中是善良的,我觉得,助人为乐是好事,会有善报的。可实际呢,我干了好事,我获得的是什么,是别人的算计和屈辱。”
何三亮支撑着身体要站起来,他身体太虚弱,起不来了,“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
曾旭冷笑了,“误会了,可你也帮了我,你教会了我这一招。你锲而不舍的偷偷调查,最终还是让我察觉到了,我才弄明白你在怀疑什么,你在怀疑当年徐莎莎的强暴案,是我采用的手段。”
曾旭停了会儿,也许是他觉得,把某些真相跟个就要死的人说了,也无妨的,他的眼睛露出几道阴狠的光,“这招是很高明,我没想到,却是你替我想到了,所以,我把这招用在了邵诗风身上。”
何三亮或许是冷,心凉了,他轻微咳嗽声。
无论这会他有什么情绪,多么的愤怒,他都无法表达出来了,如果他还是从前那个矍铄的何三亮,他会不会抽打曾旭。
何三亮的目光从曾旭身上游离,看向我,“还有一个遗憾,我想说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