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便已同婧禤熟络,又一起用了晚膳方回,临行又送了好些糕饼,只说是家乡做的,口味独特,又包了好些要去送与卢美人,婧禤不好拒绝,只好一并同行。
夜里的永巷烛火飘渺,春日里乍暖还寒,竟有些冷气逼人之感,小喜子道,“两位美人当心着些,永巷尽头便是逸龙山,往日里也山风阵阵,冬日里更是酷寒无比了,如今住得近些,凉气甚于其他宫殿了。”
“怪道今日我见有高楼巍峨,以为宫中真有这样的高楼呢,看来是建在山上的。”郭美人问道,“那却是哪位娘娘的宫殿呢?”
小喜子笑答道,“逸龙山上建的却不是哪位娘娘的宫殿,永巷的最尽头便是冷宫了,数了这些殿落,都是宫人们的下处和些无宠妃嫔的行处,山上建的便是尚宫局了,宫中一应的吃食用物,都是那里供着。”
小喜子又转而对婧禤说,“小主的那位教习姑姑,便是尚宫局的崔尚宫,位居五品,这宫中,除却几位太后,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官位最高了。”
我虽知香涵不是一般宫女,却不想是这样的地位,香涵姑姑所指的,我为后宫而生,绝不是一句疯话,却到底是为何?来不及思量,罢了,随它罢。
我只记得宫中是有一处猎场,儿时先皇邀百官狩猎,父亲曾带着我去过的,如今听小喜子的话,仿佛却是没有的,心下疑惑时,却已经到了玉锦阁了。
卢美人真的是极美的,纵使是女子,也不禁感叹,苏杭多美人,果然是不假,柳叶弯眉,媚眼勾人,爱恨嗔痴皆多情,莞尔一笑,嫣然无芳。
“两位姐姐来了,因着连日的舟车劳动,身子不爽利,不能与姐姐见礼,到是妹妹的不是。”她话虽如此,却依旧倚在花塌上,没有任何要相迎的意思,“妹妹招待不周,姐姐们坐着将就用些茶罢。”
婧禤与郭美人道声叨扰,还礼坐了,郭美人不知就里,捧了糕饼道,“姐姐身子不爽利,不如用些糕饼罢,并州的糕饼却是极好吃的。”
卢美人略尝尝,笑道,“北方的糕饼到底是硬了些,采薇,取些桂花糕和芙蓉糕来。”
果然,苏州的糕饼花纹精致,晶莹剔透,郭美人的糕饼与其一比,太不入流。
婧禤尝了,也说茶香,糕点好,卢美人笑道,“自然,上用的雨前龙井,苏杭糕点,可是绝配呢。不比并州的特产。”
郭美人的脸上挂不住,取了糕饼道,“姐姐不喜欢,妹妹就带回去了,妹妹的蛮夷肠子,消受不了那么甜腻的糕点,姐姐养好身子罢,妹妹不打扰了。”说罢,告了扰领了丫头径直去了。
卢美人倒不以为意,略略一笑就罢了,婧禤无法,也起身告辞,卢美人要采薇取了两个锦盒来,“路远,带的礼薄,这两个宝石,送与两位姐姐,阖宫觐见时镶到钗上去,可不是要艳压群芳了,还要劳烦柳姐姐送与郭姐姐了。”我拱手接过,婧禤还礼,忙出了宫院。
小喜子翻看时,两块皆大如鸽蛋,颜色纯粹,皆是上好的宝石,唏嘘到“到底是财大气粗,这也算是礼薄。这宝石还要送去郭美人那里吗?”
我扶了婧禤的手,缓步而行,“不去的好,郭美人小孩气性,若是恼了扔了,又要得罪人了,再说,这宝石,另有文章在呢。”
婧禤有疑惑之意,略一思量,言道,“罢了,乏了,回宫罢。”
回宫玉婵侍候卸了钗环,盥洗毕,草草睡下,婧禤指了我上夜,依言铺了被褥在床帐下,烛火通透,寂寥无声,思来想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毓儿,我睡不着。”床上的婧禤突然发声,打破这寂静。
“怎么了?美人。”
“你是在怪我?”她轻叹一声。
“不能说不怪,也不能说怪你。”怎么会不怪你,你的苦苦相逼,才会有我在这高墙宫院里的今日。
“那就是怪了,我是从来没想过害你的,爹爹在时,他总是疼你怜你,我与靖睿他从不在乎,阖府里的人都高看你,可他去了,府上的人依旧是待你极好,依旧看不上我。我只是不服气。”
若不是你娘苦苦相逼,父亲又怎会厌倦你们,怎会不顾你与靖睿,父亲去了,我们受你们的欺辱还不够吗?我知道这些心里话不能说,“都过去了,既然已随小主入宫,一定会为小主尽心竭力,毕竟,小主安好,郡公府才安好,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局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