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锦听到父亲时还有些恍惚,不免又想到了自己远在边关的父亲,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否知道了自己的死讯,也不知道他会有多难过,若是可以,她真想亲眼去瞧瞧他,看看他是否过的好。苏氏瞧着梅樱晃神,还以为她在想着梅浩宇,便笑道:“知道你同你父亲打小便亲密,可你当着为娘的面就开始想他,为娘可是要吃味的。”
凤锦还没反应过来,倒是苏氏身边的丫鬟先笑出了声,打趣苏氏道:“若说老爷跟谁关系亲近,夫人排了第二,谁敢去争第一,眼下夫人居然同小姐吃味,也不知道老爷回来了,是该哭呢,还是该笑呢。”说罢倒是更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更欢了,苏氏被打趣的脸颊都红了,佯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道:“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蹄子,看来本夫人平日里头太纵着你们了,你现在都敢拿我取笑了。”
苏氏平日里头对待下人极好,眼下她虽佯装生气,可那丫鬟也不甚害怕,便假意求饶道:“还请夫人原谅了奴婢吧,瞧奴婢这快嘴,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往外说。”苏氏听了,脸上再也绷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萦纡阁气氛大好。
梅致远进来的时候,便听到廊下笑声一片,抬眼便看到凤锦正趴在苏氏怀里头,苏氏不知为何红了脸,脸上笑意却浓,正轻轻的拍打着樱儿的肩头,就像是小时候那般,每次樱儿生病哭闹,娘亲也总是这样哄着。这般温情脉脉,便是他这一生要守护的。
“远远的就瞧着娘亲同妹妹笑得开怀,也不知道是何事,能否同儿子讲讲。”苏氏等人都只顾着玩笑,倒是无人察觉梅致远已在旁边站了多时,一时间丫鬟们忙着行礼备茶,苏氏同梅樱也都各自整理衣襟,倒是又把梅致远给晾在了一旁,梅致远也不在意,自己在圆几旁找了位子坐下,态度淡然,没有半分尴尬。苏氏本就被打趣的没脸,此刻怎么会愿意在儿子面前再提这般羞人的事情。便不动声色的换了个话题,只询问梅致远早膳都用了什么。
一家子正聊的开心,府里头的管家却突然神色匆匆的来了,因着是小姐的闺阁,管家只进了二道门,隔着月亮门疾呼道:“夫人,您快去大厅瞧瞧吧,方家来人了。”苏氏听了,脸上的笑意敛去,冷哼一声道:“方家难道还嫌给我们的羞辱不够么,两家既已退亲,便别再有什么来往的好,你将人请出去就是了。”
管家听了,心内大急,这一急连话都说不分明了,还是梅致远起身去了月亮门见他。他见到梅致远,才像是找到了魂儿一般,道:“大少爷,非是奴才不愿将人赶出去,只是方少爷就跪在咱们府里的大厅里头,奴才好话说尽,他也不愿意起来,只说来请罪。”听到是方逸清前来,梅致远眼中才闪过一丝恍然,若是逸清倒也难怪,逸清对樱儿,确实是一片真心。只是方淮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梅家同方家,注定已是走到了尽头了。但是眼下方逸清在梅府跪着,倒也实在不妥,不说别的,樱儿身子刚好些,若是让她知道方逸清前来请罪又生了嫁给他的心思,岂不是又要再受一番苦楚。
便同管家一起去了梅府迎客的大厅,果然隔得老远就看到大厅门口正笔直的跪着一人,一身墨绿色四合云纹长袍,黑缎白底的靴子已经扑满了灰,显出几分落拓。过往的丫鬟小厮瞧见都忍不住驻足观望,有人眼尖认出是谁,均忍不住指指点点的摇头叹息,被梅致远眼风横扫才吓得躲开。梅致远更是加快步子,转眼便来到了那男子面前,本想质问两声,可是一瞧见男子憔悴的面容,质问的话便梗在喉中,怎么都说不出口。
方逸清瞧见梅致远,只勉强一笑,便再不言语。他从来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摸样,可此刻他满面胡渣,嘴巴苍白干裂,眼睛也满是血丝,眼周附近青肿一片,可见已经几夜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到底是一同长大的兄弟,梅致远语气温和的劝慰道:“逸清,退亲的事情已成定局,你同樱儿的婚事早已作罢,你还是起身离开罢,何苦再来纠缠。”
方逸清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僵,脸色也灰败下来,只是到底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就这般天涯陌路,他竟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