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镣铐

41 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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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梓曦何默颜听着俞书雅激动的描述,神情凝重,如同约定好一般,没有一个人开口劝俞书雅,甚至连俞书雅的话头也没有去接,只是在不得不做出反应的时候才敷衍一般地点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俞书雅情绪稍稍稳定后,察觉到了严梓曦何默颜这种微妙的态度,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两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冷静,就仿佛是在看已经知道结局的悬疑片,没有半分兴奋。

    “你们两个今天很不对劲啊。”

    俞书雅皱眉,她看了眼何默颜,说:“阿颜你今天不是有画展么,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何默颜没有想到俞书雅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想起自己的行程,一时间被问得语塞,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由于放心不下她的境遇而留下的吧。

    “别说这些,先换条裤子。”

    严梓曦拉了下俞书雅,将她从沙发上拉起,笑着说:“你看你这春光乍泄的模样,也不怕被别人看了,我卧室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先借给你,”严梓曦上下扫了眼俞书雅,说:“只怕你穿不上哦!”

    “怎么可能!老娘我可是模特身材,你看那些个嫩模外围的,老娘次她们谁!”俞书雅最关注自己的身材,平时在保养上也花尽了功夫,就算她知道严梓曦是跟她说笑,但依然要为自己的身材辩驳。

    “一口一个‘老娘’的像个什么样子,”何默颜顿时不高兴了:“和谁比不好,非要跟外围比,你比她们强很光荣是吧。”

    “何默颜你就是嫉妒我这身材,别以为你腿长得好就无敌了,你那是局部,我才是整体!”

    俞书雅条件反射一般跟何默颜斗了起来,很难想象半小时前她还趴在何默颜肩头上痛哭。

    “梓曦赶紧把她带走吧,看着都心烦。”何默颜挥了挥手,白了俞书雅一眼,她看着俞书雅又兴隆起来,心安了不少。

    “什么叫把我带走,你好大的谱,好严重的官僚主义,要走我自己走……”俞书雅继续冲何默颜喊。

    “好了你俩少吵两句。”严梓曦笑了起来,这才是她熟悉的气氛,她拉着俞书雅的手,走向卧室。

    一刻钟过去后,俞书雅换了套正装走了出来,笔直的西装裤,谈紫色棉质衬衫,外配一款精干短西装,她将习惯披落的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清爽干练。

    “穿了个龙袍还挺像太子的。”

    何默颜罕见俞书雅着正装,看到如此端庄的俞书雅,她很满意,但瞬间又生出一丝惋惜:她如果真的精明能干该有多好,能少受多少罪啊。

    “梓曦你就没有裙子么,我想穿裙子!”俞书雅对自己的着装很不满意,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正装,就算参加千象的重大会议,她也只挑选适当裙装,这样正式的衣着还真是第一次穿。

    “这是我的办公室,又不是我家,只放了一套正装和一条晚礼裙装以备不时之需,你不穿这套,难道要穿晚礼服招摇过市么。”严梓曦拍了拍俞书雅的肩膀,说着。

    “就穿这个,别换了,这套好看。”何默颜坚持着,俞书雅终于有个造型能让她看得上的。

    “你说好看那就完蛋了,”俞书雅一副惊悚模样,面对着严梓曦说:“梓曦你看我是不是像四十岁,这个女人是上个世纪的审美,她说我好看,那我一定很显老。”

    “一句话把我和阿颜的审美都否定了,你可真会聊天。”严梓曦苦笑了下。

    俞书雅顿时意识到这套衣服既然能成为严梓曦出席正规场合的战衣,那必然是她非常心仪的一套,自己只想着去和何默颜斗嘴,却把严梓曦也得罪了,俞书雅吐了吐舌头,说:“你这套衣服好看,你看,我穿着一点都不显裤子肥,这证明你的身材跟我一样好。”

    “这裤子是有弹力的,你没看都蹦起来了么。”严梓曦指着俞书雅的腿,故意歪曲事实气她。

    “你……”俞书雅张口结舌。

    “梓曦,干得好!”何默颜哈哈大笑,抬手跟严梓曦击了一掌。

    “你们俩个又合伙欺负我。”

    俞书雅嘟起嘴佯装生气,心中却欢喜起来,她挤在严梓曦与何默颜中间坐下,拿了个抱枕抱在胸前,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纵使有再大的风浪,只要有这两位挚友在,俞书雅都倍感安心。

    “有你们真好,”俞书雅轻轻地说,她坐在严梓曦何默颜中间,紧贴着她俩的胳膊,这一声安心的话语吹进她两人的耳里,带出一股复杂的感情。

    “俞老头不要我了,把我的公寓和会所都被没收了,这刚好给你们个表现的机会,快来争抢我,谁赢了我就去谁家住,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平时你们八抬大轿抬我我也不会去的。”

    俞书雅笑嘻嘻地说,她等着严梓曦何默颜接话,想必讽刺她几句后,最后决定出哪个带她回去。俞书雅话音刚落,明显感受到两边人同时震了一下,身体坚硬了起来,仿佛被什么刺激了一样。

    “你俩怎么又不说话了?”

    俞书雅向左看看严梓曦,又向右看看何默颜,一头雾水。

    沉默一会儿后,何默颜首先开口:“小雅,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下,”她顿了顿,说:“因为一些原因,你不能住我和梓曦那里。”

    “什么原因?”俞书雅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随口接着何默颜的话,停顿了两秒后,突然瞪大眼睛,齿中挤出了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阿颜的意思是,这次你要自己想办法找地方住,想办法自食其力,我们这边,这次是不可以帮忙的。”

    严梓曦知道何默颜说不出口,就自己说了出来。

    “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意思!”俞书雅“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转身面对着严梓曦何默颜,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自我保护的姿势,与沙发上的二人对峙。

    严梓曦何默颜接连叹气,严梓曦刚才话中其实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们无法再开口解释更多。

    俞书雅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唉声叹气欲言又止坐立不安,她从没见过她俩这般纠结,顿时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被俞老头逼的,他找你们了吧,这老头滑得很,那手段高着呢,你俩别怕他,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悄悄地把我藏起来,然后就告诉他没看见我,他一定会以为我失踪了,到时还不得急死,那时候我再出来,看他还折腾我不。”

    “小雅以后你不要再这样叫俞叔了,他是你的父亲,他为了你也做了很多。”何默颜听俞书雅那一句句“俞老头”,又想到俞立群憔悴的模样,忍不住难受。

    “是的,不要再这么叫了。”严梓曦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是不是疯掉了,俞老头是不是找了传销老师给你们洗脑了,这些年来我一直这样叫他,你俩也没说什么,今儿却来让我改口,我看你们不是被逼的,完全就是被收买了,你们说俞老头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然这样对我,枉我还觉得你们才是我最亲的人,我太失望了,你们这两个叛徒!”俞书雅大怒,声音高得几近尖呼,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拉开三人的距离。

    “小雅你不要再任性了!”何默颜站了起来:“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浑浑噩噩地混日子,这要混到什么时候,俞叔年纪这么大,如果有一天……如果……你别后悔……”

    何默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其实想说如果有一天俞立群离去了,俞书雅定会后悔,话到嘴边想起了俞立群的叮嘱,急忙守住。

    “阿颜。”严梓曦左臂自后环住何默颜的肩,努力让何默颜冷静下来,何默颜的话让她想到自己去世不久的父亲,一时心生悲伤。

    俞书雅气急,根本没有察觉到何默颜差点说漏的事情,她满脑子的不可思议,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眼泪含在眼里,看着严梓曦,说:“梓曦,你也是我爸那伙的么?”她素来同严梓曦关系最好,怎么也无法相信严梓曦的背叛。

    “小雅,这次对不起了。”严梓曦看着俞书雅,心里难受得很,俞书雅到来之前,她做了无数次假想,真到了这一刻,比那想象得疼疼上百倍。

    “那你呢,阿颜,你也不要我了么?!”

    俞书雅盯着何默颜,声音逐渐凄冷,正如严梓曦观察到的一般,在俞书雅心里,何默颜是她最大的依靠。

    何默颜快要崩溃了,她扭过头不去看俞书雅,如果此时不是严梓曦的手臂抓着她,她可能再也坚持不住地去抱着俞书雅安慰她,她想着俞立群的叮嘱,决不能让俞立群的一番苦心在自己这里功亏一篑,便转过头不去看俞书雅,两行泪滴到严梓曦手背上。

    “你们喜欢俞老头,那就去跟俞老头做朋友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也嫌弃我,那以后就不要相见了,免得惹你们烦!”俞书雅伤心至极,一转身,抓起自己的外套,大步向门外走。

    “小雅你等下。”

    严梓曦急忙叫住俞书雅。

    “叫我干什么,我不会再理你们了。”俞书雅嘴上说着,步子却停了下来,她心中依然燃起一丝希望,希望刚才的一切都是这两人跟她开的玩笑。

    严梓曦叫住俞书雅后,快步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走到俞书雅身边,说:“俞叔让我给你提供一份工作,你明天就可以来风华报道了,这里有一万块钱,提前预支你这个月的工资,你出去租个房子,省着点花……”严梓曦遵循了俞立群的意思,但她没有真的只给俞书雅三千块,虽然这一万对于一贯锦衣玉食的俞书雅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确实可解燃眉。

    “呵……”俞书雅冷笑了下,她盯着那个信封,彻底寒了心:“廉者不食嗟来之食,我就算饿死,也不要你俩一分钱,你们做得这样决绝,我也不是不要脸的人,咱今儿就把话说明,这些年来的姐妹情分在此就断了,以后我也不会去麻烦二位,你们也不要来找我,我是生是死,跟你们没关系。”

    一番气话之后,俞书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严梓曦心里难受,捏着信封的手出了汗,她转身看到沙发上暗自落泪的何默颜,安慰道:“你别把她的话当真,她一贯这样,生起气来口无遮拦,不出一小时就冷静下来了,咱们这都是为了她好,这苦日子也不会多久,如果她能成器最好,否则也无所谓,就按照俞叔的意思,咱们照顾她一辈子就行了。”

    严梓曦说着抽出两张纸巾,擦去了何默颜的泪,说:“你看开一些,咱们两个一直跟着她,还能真让她露宿街头么。”

    “道理我都明白,”何默颜叹了声气,说:“只是这次药劲太猛了,我怕她受不了,心理上造成什么创伤,她头脑又不大灵光,有时真分不清真伪,就算事后真相大白,也会跟咱们生分了。”

    “她要是真有记仇的本事,也是成长了,小雅这人心里太干净了,别人对她好,千百倍返还,别人欺负她,倒是很容易就忘了,如果是平常生活,倒也没什么,但是她以后要接手千象的话,首先就要学会‘恨’,要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决心和隐忍,如果她在这段期间不求咱们一次,也算是有骨气有韧劲有希望,但如果再来找咱们求助,那么我就去跟俞叔直接说停止行动,少了那股气,就不是那类人,再逼也是没用的。”

    何默颜点点头,稍微平静了下,说:“小雅刚才是不是说了‘廉者不食嗟来之食’?她怎么还记得这句,怎么还用上了,她什么时候能够引经据典了?”

    严梓曦微笑着说:“这是十几年前你们来我家玩,睡前我妈妈给咱们讲的春秋时发生的一个故事,顺便把‘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两句话教给咱们,没想着这么多年她还记得,所以说这丫头还是有救的,人啊,逼急了就会迸发出自己都不曾想到的能量。”

    “真的是孺子可教的话,也不枉费俞叔和咱们这番心意了。”何默颜苦笑了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