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口的地方是三座保存完好的石头拱门,流水急涌带起的漩涡滴溜溜的卷席轮动,耿祁庸只模糊的看见庄妍的双腿在拱门一闪而过就进了拱门以内,夏淳带着耿祁庸慢了点,虽然一直竭力逼近拱门,可是这个隔开水的泡泡轻盈不着力,前进一寸又被水冲刷着后退,一时之间竟然难以接近。
耿祁庸有点心急,再拖延就赶不上了!搭在夏淳肩膀上的手捏了捏,让他注意到自己,一手指着水泡戳了戳:撤掉这个,我们游过去。
夏淳明白过来,看了看四周没有游荡者他害怕的蚂蝗,两手拦腰紧紧抱着耿祁庸,示意耿祁庸深呼吸一口气憋着,水泡立时迸裂,浑浊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住两人,水一下子就灌进耳朵鼻孔。
夏淳急涌中破浪追逐,速度极快的拨开水流钻进中间的拱门,一进去就感觉水的压力暴增,耿祁庸只感觉到肋下一痛,身边的水立刻散开红艳艳的水纹,在水里痛觉仿佛延迟了几秒,等他反射性的看过去,从旁边伸过一只握着匕首的手又一次朝着自己划过来。
夏淳一只手抓着耿祁庸,一只手抵挡着袭击他们的人,没两下耿祁庸身边的水不断被染红,又不断被流水释稀,他现在不太好过,水流很湍急,夏淳和那个袭击者的动作卷起一阵浪花,耿祁庸吃痛后不小心张了下嘴巴,憋着的气都没有了,水咕噜咕噜的灌进嘴巴里,鼻子里,火辣辣的干涸刺痛顿时就在喉咙里蔓延,他扑腾着手脚努力向上够。
夏淳抵挡着攻击一时竟然没有发觉他的异样,他怕水将两人冲刷开,死死的攥紧耿祁庸,耿祁庸感觉自己快要溺水死掉,拼尽最后的力气推脱开夏淳的手,用着蹩脚的蛙泳向水面划去。
水激荡着,水面忽而遥不可及,忽而近在咫尺,耿祁庸只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那片幽暗的蓝轻盈盈的越飘越远,最后渺茫成触目的灰白,最后冲击进眼帘的是夏淳惊慌失措的脸孔以及紧跟在他背后的人影,匕首折射的光泛着冷芒。
真蠢,你就不能小心一下背后么,仗着不是天打雷劈弄不死自己居然拿毫无防备的背部对着穷凶匕首!
真倒霉,每次都要遇到这样的危险,最愧疚的是我带累了你。
这里不会有蚂蝗吧?佛祖保佑我不会被吸成干尸。
失去意识的耿祁庸被一个浪头卷走,顺着河流朝向了另一个方向冲去,经过一个急拐弯,一个红色衣服的女人劈开水流将湿漉漉的耿祁庸捞起来,毫不迟疑的带着他撞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眼看着要撞得头破血流了,却想不到那一处的石壁受到撞击露出一条暗道,女人带着耿祁庸躲进去,伸手扭动一块石头,石壁就咔擦着恢复原样。
话说夏淳只差一点点就要捞回耿祁庸的,却被那个男人缠斗着几番脱不开身,好在这时候失去了追踪目标照着原路返回的庄妍赶了回来,她没有料想到自己追踪的人会兜了一个圈子回到拱门这里等着袭击,所以回来的时候是慢悠悠的。
庄妍缠斗着那个陌生男人,夏淳顾不上战况,扑着要去救耿祁庸,水里施展不开,即便他速度的追赶上来,耿祁庸一瞬间就被湍急的河流卷走不见身影。
这是一条宽敞的主支,远比他们来时的河面跨度还要大,夏淳浮在水面看着茫茫黑暗,心里不敢揣测耿祁庸会不会溺水成这里的一缕亡魂,硬撑着感知耿祁庸的生气,虽然有禁制削弱自己的能力,但是在死气沉沉的地底下,那一点生气就像萤火闪烁在黑夜里一般显眼。
水面上有黑色的凝固块顺流而过,夏淳伸手抓过来捏了捏,又凑过去细细的看一眼,辨认出这是一块已经凝固的血液,眼睛里锋芒一闪而过,扭身杀回战场时,不用再顾忌耿祁庸在场可以收敛,下手迅捷狠辣,几下就将陌生男人撕成人彘,水面上零零散散飘着残肢断臂并着黑乎乎的血块。
没有了四肢,男人就像砧板上跳跃挣扎的鱼,即使已经难以逃脱依然凶悍的张口要撕咬夏淳。
庄妍奇怪的咦一声,拧着眉直咋舌,“这个不是活人。”
夏淳的嘴角还噙着笑,眼神里暗了下来多了几分看不真切的情绪,“一个死了还贪恋肉身的东西。”他将男人拎起来重重摁倒在河岸,一脚踩着他的咽喉,“会不会说话?”
“呜呜!嗷!嗷嗷嗷!”
“看起来是个哑巴。”
庄妍看着夏淳的表情有点儿心惊肉跳,果真见他抬手在空中比划两下,随着他的手顿住,一个闪着淡淡光亮的符号浮现在面前,庄妍倒吸口凉气,这是.....来不及细思,就见那个削成人彘的东西眼睛向上一翻,魂体想要逃脱时,符咒印在肉身上,兹兹作响,一股烤焦的味道冒出来。
庄妍身上有点发愣,有点细思恐极的感觉,可是心底里又觉得激爽。
很快地面上就只剩下一具焦成炭的东西,连皮肉带骨头变成一堆焦土,连魂体都跑不掉。
耿祁庸倒霉的时候绝对不含糊,他逢凶化吉的本事亦是让人叹为观止,醒过来的时候他上半身挂在一个石阶上,下半身浸在水里。
心里咯噔一下,颤着疲软的手往上爬了爬,爬到阶梯顶端石头垒成的河岸上,喘了会儿,抖着睫毛往自己的下半身看,顿时觉得心里苦的厉害,半分钟都不敢耽误,就跟死了回复活城复活了一样,精气神立刻回来了,手灵活的脱掉自己的裤子和鞋袜,环顾四周没有人,连着内裤也扒下来小心检查,然后才费劲的拔腿上牢牢吸附着正在吸血的蚂蝗。
耿祁庸下手坚定,实际上眼睛里的眼神都不对了,微微有点发直,腿上吸附着的蚂蝗有些吸了血鼓鼓的一大团,一砸就啪的一声撑爆了,有些还是细细长长的,他头皮发麻,觉得浑身不对劲。等腿上的清理掉了一定要把上衣也扒下来检查,还有头发!
被蚂蝗叮咬过的人知道,蚂蝗有很强的吸附力,而且叮咬过后的伤口很容易感染,耿祁庸忍着恶心抓着滑溜溜的身体努力扒下来,收效甚微,后来灵机一动试着将自己还没有泄露完的能力积攒到手指尖,憋屈了好半天努力弄出一束瘦小的火苗。
耿祁庸扯了扯嘴角,之前怎么都做不到,现在在被吸干血的威胁下居然让他成功了,赶紧拿火烧着蚂蝗,哔哔啵啵的掉了一地,又用同样的方法将身上、头上检查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处理完这些吸血魔鬼之后,他的两条腿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破了皮的地方血流不止,再想想被吸掉的血,他觉得自己有点摇摇欲坠了。
想到如果不小心昏迷一次,说不定又要被蚂蝗叮满全身,他就浑身战栗意识清醒,瑟缩成一团坐着,越想越觉得委屈的厉害,要不是为了他妈他用得着这样犯险么,他妈要回有点良心也该争取条件给自己报个平安,他一心想着要是他妈就是心情不好玩儿失踪,回头绝对要狠狠的批她一顿,取消她的旅游计划,一定要这样这样,还有那样那样。他想的多,只敢想着他妈安全的情形,半点遭遇不测的可能都不敢去轻易触碰。
还有夏淳,不知道他和庄妍有没有受伤,现在是不是正在找自己。
耿祁庸断断续续的想老妈,想夏淳,想庄妍鬼壹鬼四,想回去后要怎么赚钱,意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醒,腿上的点点创口有些已经止血了,有些还在缓缓的渗血,他定定的盯着一个缺了一小块肉的创口慢慢的渗出小血珠,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后沿着小腿滚落出一条痕迹,伸出手去抹掉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他的脚脖子那里有一块奇怪的地方。
他在水里泡的久,皮肤有点惨白发皱,可是那里的皮肤看着是灰色的,就好像皮肤坏死了一样,摸上去感觉有点肿痛。耿祁庸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扒拉着自己的两条腿看,竟然发现腿上有好几块地方都是这个模样,他扁了扁嘴巴,眼眶顿时就红了,抽抽搭搭的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一盘乱,挖空心思的想着有没有看过被蚂蝗大规模叮咬的人会不会皮肤坏死,可是他脑子里一团乱草,什么都想不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胡乱揉了揉,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他深深的呼吸一下,重重的吐气,重复两遍之后低着头,忽然捂着脸哀嚎,他还是觉得要英年早逝的自己简直命苦的紧,嗷嗷的哭成一团,他没办法缓过劲来接受自己可能皮肤坏死甚至可能会血管坏死的结局。
一直贴着拱顶飘着的一个女人黑线了好半天,她的视线牢牢盯着耿祁庸的腿看,这时候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斟酌了下要怎么出现才最恰当,她之前出现两次,两次的效果都有点悲剧,这一次绝对不能让自己弄垮了。
第一次她想故弄玄虚引起耿祁庸的好奇心,结果失败了,他确实被吓坏了,不过反而跟乌龟一样缩起四肢和脑袋仍你怎么算计,第二次想私下见面结果又让男旦破坏了,那时候他受了伤,虽然被自己及时治疗了一点。这一次好不容易看见耿祁庸被水卷走,她迫不及待把人捞起来带到下游的这里,为了让耿祁庸更好的相信自己,甚至故意让他半泡在水里设计让它失血过多。
现在,他肯定会对自己说的话抱有几分的信任。
女人想了想自己要怎么出现,最后决定直接站到他面前,耿祁庸坐着的河岸有点窄,女人一闪身站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呜哇!!!!!!”耿祁庸身体一歪就要重新栽倒进河里,被忽然出现的女人捞着放回河岸上。
耿祁庸牙齿磕磕绊绊的抖了半天,夏淳不在,自己受了伤,这一次真的要去见阎罗王了,就是不知道阎罗王管不管饭,让自己做一个饱死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