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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无声。气氛有些过于肃静,奉命服侍皇太孙抓周的太监,只觉手心燥湿,漆纱笼冠内的头鬓有汗滴落,他行止间更是比平日百倍的小心翼翼,更不容自己有错,努力控制自己微颤的手,将玉盘往皇太孙姬佑面前推了推,指引着他将目光投在玉盘上。
姬佑目光在面前的盘子里转了一圈,他眼珠子极黑,如一汪深潭,加上他此刻只是看,并不动手,便显得他很沉稳。
其实这只是一个礼节,即便是抓了什么,也代表不了什么,无非是讨个好彩头。皇太孙目光扫了盘子一圈之后,便决定出手,他动作迟缓,这在文武百官眼里,便显得他不慌不忙,从容不迫,他右手先牢牢抓住一枚印章,左手再握住一本儒教经书,然后便不再动手。
随在一侧的礼官便说着吉利话:“小皇孙天恩祖德眷顾,将来必承祖训,以儒治人。”
圣人也是不着声色的微微一笑,目光似有若无看向张道玄所处屏风,诸皇子皆在场中,众人心神又都在皇孙身上,此时不看,更待何时?
张道玄心神一凛,领悟圣意,便朝场中诸皇子看去,他先看的是太子姬鸿面相,觉得甚为震惊,接着看二皇子姬昊,三皇子姬博,四皇子姬弛,五皇子姬瑞,面色更是一次比一次古怪,最后他又朝皇太孙姬佑看去,他观其面相,日角龙颜,素气之瑞,竟是帝王之相,但他印堂发黑,分为三须,九年之内必有死劫难逃,联想起诸皇子种种,心中颇为不安。
他乃世外之人,若只为看相,随兴所致,亦是无碍,此番风云变幻,乾坤倒斗,涉及前朝,时下朝野暗流汹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他一介道人,又岂敢泄露天机,扯进这乱世中来。
当下便急欲告辞,圣人自然要留,奈何这张道玄也是个妙人,也不知他是如何办到的,竟在这守卫森严的禁宫之中逃了出去。
圣人大怒,随便编了个名目,便派军深入云锦山去捉那张道玄,张道玄平日隐居之草庐很快便被找到,草庐之中却只有总角道童三两个,并言道长月前出山尚未归来。
原来这张道玄自宫中逃出生天之后,心中也知圣人必然要去搜山,又知天凤朝不是久留之地,便一路向西,往西狄而去。
这天凤朝,也并不是圣人的一言堂,世上有不少言其不对,便敢扇的他满头包的激进份子,尤其是文人名士,推崇者众多,更是轻易不能得罪,否则一根笔杆子,再随便呼吁太学几千个儒生,圣人便要被扇的满头包。
这其中,颇有些仰慕张道玄炼丹术之人,沿途一路替他掩护,圣人便只觉得这张道玄像凭空消失了般,再找不到任何踪迹。后来有人密表上奏,言不少名士一路替其遮掩,有名有姓有根有据。
此时张道玄已隐入天山,西狄残众之地,这许多年西狄与天凤朝没有大的冲突,且奏表中涉及众多狂妄名士,其中有不少皆圣人有意招揽之人,圣人爱才,也是生怕名士的笔杆子,只要他敢下手论罪,且如此没名没份,那他就得准备被扇死,此事只得作罢。
几年以后,宋连城问宋尹氏:“家家,世族如此势大,随便就敢挑衅帝室权威,但这么多年,为什么帝势弱而无人取代?”
宋尹氏笑道:“帝室是国中最有钱势的世族,赚钱的营运都在帝室手中,帝室宽容才世风开放,是人而言论自由,百姓富足,世人拥护,何人敢代?又怎能说是弱势?”
宋连城诧然不语。
不过从那天之后,有关皇太孙的美谈便传遍了整个天凤朝。
太子过于仁弱,与皇帝的英明神武不同,他能安坐东宫,除了有一个善于筹谋的母后为他遮风挡雨,有一个权倾朝野的舅家,在西北为国镇守四方,便只剩下正统,及诸皇子尚且年幼,羽翼未满之原由。
宋安石当天晚上跟宋尹氏说了一件怪事。
原来白日他与周嗣宗在一处酒楼喝酒,楼下走过一白发白须着道袍的老头儿,虽看着有些狼狈,但须发飘飘,手握麈尾,极有风姿。
宋安石看的稀奇,便欲请这老头儿上来喝酒,老头儿谢拒,他健步如飞,却不觉匆匆,倒是极为洒脱,老头儿对宋安石说:“贫道今日有此一难,实在意料之中,不知公子及其友人,能否助贫道一臂之力,逃出这囹圄之地?”
老头儿又道他叫张道玄,这大名宋安石亦有所耳闻,当下更是大为惊奇,时人多放诞不拘于一格,见他落难,又知弄得不好便要得罪圣人,大祸临头,倒也不惧,将他藏于周嗣宗的鹿车之下,大摇大摆的送出城去。
张道玄出城拜别,他观宋安石面相,便道:“公子是否有一女?”
宋安石大笑:“道长,世人皆知我有一女。”
张道玄淡淡道:“此乃北地,不利贵女生养,五岁以后,不若南迁,于贵女有利。”
又对周嗣宗道:“先生近几年有一宗大事。”
周嗣宗对张道玄翻了个白眼,哈哈哈大笑道:“我纵日与酒为友,醒着的时候尚且不多,又有何大事?”
张道玄知他不信,也不介意,又道:“不出三五年,必有一事,令先生为难。”
周嗣宗仍是不信,却又有些逗他的意思,随口问道:“敢问道长,不知要如何化解这为难事?”
张道玄道:“意随心走便可。”
又道:“贫道言尽于此,他日有缘再会,二位告辞。”张道玄说完,手上麈尾一甩,上了身后接他马车。
宋安石跟宋尹氏说完,又道:“不知这张道长是何意?”
宋尹氏道:“南迁的话,不是在说建章老家?所幸是五岁以后的事,那便到时再说。”
宋尹氏说完,便叫谷氏和庞氏,将宋连城和宋珏抱去歇息,此时的宋尹氏,已回到京中主家,宋连城和宋珏,也早已分房而睡,不再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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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周岁宴过后没几天,宋家也开始设宴,在吃长寿面之前,照例也是要先试儿,宋珏居长,所以便是他先来,他先抓了一只笔,又再抓了一把剑,身边跟着的人脸上一喜,嘴里道:“小郎君将来必是文治武功,允文允武的人物。”
宋尹氏听的也是一笑,轮到宋连城的时候,众人心里都觉得没底,她们也不敢奢望太高,只盼望这小祖宗合作一点,乖乖拿了才是。
宋连城被众人殷切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不得已随手拿了两个离自己最近的,身边的庞氏便连忙笑道:“小娘子长大后必有口道福儿,吃穿不愁的。”
宋连城淡淡一瞥,只见她手里正抓着一个,用漂亮的糖纸裹着的麦芽糖,和一朵绢纱捏成的绢花,她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放开眼去,无视身边所有人用一副惋惜的神色看着她。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她的兄兄,宋安石大笑着抱起她,满足的道:“连城必是像我的,知道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
及时行乐?这四个字微微触动了她,但她随即就将这句话丢到了脑后,仍是呆着一张脸,在自己的世界里游来游去。
宋安石的话,并没有让屋里的亲眷们好过一些,有不少人心里都是一叹,瞧这小娘子的痴傻样,以后必是不及宋家小大娘有出息,可惜安石和蝉嫣玲珑剔透般的一对妙人儿,竟生下这么一个资质平庸的女儿,让人如何能不可惜?
想当初宋紫姝右手印章,左手帐册,一时被传为佳话,不过才两岁的年纪,却是才思敏捷,口齿伶俐,连一向对三房不怎么放在眼里的阿姑,都喜欢的不得了。
想到这,宋柳氏心里不由一阵得意,她这人惯藏不住心事,不由便面露得色的朝宋连城望去,嘴巴还撇了一下,暗骂了句:“傻子!”
她这点小心思,又怎么瞒的过宋尹氏?若是旁的事,忍了便忍了,可子女是女人的命根子,事关子女,再温顺好说话的女人,都能眨眼变成母夜叉,何况宋尹氏本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良善之辈。这个女儿,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自己微微疼着倒还罢了,自然容不得别人来撩拨欺辱,宋尹氏似笑非笑的瞟了宋柳氏一眼,便移开了眼去,当下并未说什么,她一向气性好。
但宋尹氏的复仇来的如此之快,没过几天,宋柳氏便发觉自己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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