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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回转,她对着宋连城笑道:“城娘,你只知道孝敬你阿姊,那大母可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宋连城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吃食,递到宋江氏面前,乖巧无比的道:“大母,这些都给你。”说完,目光还无比留恋的看了那些吃食最后一眼。
宋江氏心里叹了一口气,三岁看老,这嫡亲孙女这副贪吃不求上进的样子,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当下便道:“大母不吃,你吃吧!”说完便叫宋连城拿出小课本来给她布置作业。
其实三岁的孩子,能学得会什么,说的溜话就已经算不错。不过有宋紫姝这个对照组在,加上宋连城的刻意隐藏,有些过于机灵这一点,就被宋江氏给彻底忽略了。
说是学字,其实也就是练握笔,在宋江氏眼里,宋连城连千字文都还不曾背过,而且她才智比不上宋紫姝,自然教的无比慢。
宋连城正乐的如此,她虽然没背过千字文,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这样的,真的不是很难好么?无非是简体变繁体,阅读顺序从左到右变成了从右到左,初期有些不适应,习惯习惯就好了嘛?
她要学的,就是如何用毛笔写字,小时候也上过书法兴趣班,练过几年毛笔,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她早都还给了老师,只能从头再来。
好在宋江氏对她期望不高,每天布置给她的课业也极少,无非是今天必须学会认几个字,这几个字写多少遍之类,比宋紫姝的课业,当真不知是轻松了多少。
此事正中宋连城下怀,由于已经开蒙,屋里不缺笔墨纸砚,她每天在完成宋江氏布置的课业后,余下的时间,便是用来练字。她有学习强迫症,这是从小养成的,每当有什么她掌握不好的东西时,她便会抽出许多时间与精力来学习,多年宿疾。
给宋江氏交的作业,每天都是卡着最低标准交上去的,不像宋紫姝,布置一道便要完成十道,刻苦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不需要在大母面前博存在感,且据她装傻时候的了解,在大母面前存在感越高,越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低调行事,大母对她期望更低,堂姐如今也越来越少关注她,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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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宋连城按着宋江氏给的进程,将千字文学到一半时,便迎来了她在天凤朝的第三个元日节。
元日节,用现代的说法□□节,是旧历的正月初一。圣人于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帝都世族举家出席。
由于张道玄的话,宋尹氏本欲如往年一般,不带宋连城入宫赴宴。禁不住这段时日,世家里疯传宋家小二娘开了灵智,消息传到宫里,莫说与她交好的太子妃,便是皇后,也点明了让宋连城出席。
宋连城原本听宋尹氏说,不让她进宫去凑热闹,还蔫的提不起半分气力,乍然又听说带她去了,顿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连三哥哥叮嘱她,到时候替他多兜一些吃食回家,她也一并答应了下来。
待到换好新衣,由庞氏抱着到了堂屋,便见她家这些叔婶都已到齐,个个是衣容华美,宝光华灿,就连她那老不按牌理出牌的兄兄,此时脸上也难得的有几分正经。
门外早已停好数辆牛车,打头的是宋国公伉俪共骑的皂轮车,皂漆轮毂,上加青油幢,朱丝绳络,四匹牛拉着,虽及不上诸王及公主们骑乘的云母车气派,但等级已非寻常能及。
宋国公虽只是个第三品的尚书令,秩千石,但却是尚书台的最高长官,又领太子太保,天凤朝六大世族里宋家的嫡系正宗,一族之长,建康祖籍拥有万顷良田的产业,权利不是一般的大。
皂轮车后面跟着的,是宋安石一家乘骑的油幢车。油幢车其实与皂轮车形制相似,只是不漆毂,等级稍低。宋安石虽不出仕,但他是承爵之子,有皂轮车的定制,并不算稀奇。不过长房人口众多,小小牛车已是坐不下,大郎宋琚和二郎宋琛便被分了出去,宋琚与大父母同乘,宋琛便与未有子嗣的二房叔婶共坐。
再往后便是二房、三房与四房的通祒车,最小的宋荷与宋国公伉俪同车,她尚未出阁,今日是个绝佳机会,所以成了重点关照的对象。
元日节不同于往常,所有入宫赴宴的大臣和外命妇,皆需盛装出席,且各按品阶均有严格定制。
牛车上,宋连城问宋尹氏:“家家,皇后好认吗?”她知道现在这个朝代没什么人权,有些什么低级错误,能不犯还是不犯的好,当然要问清楚。
宋尹氏细细道:“皇后和圣人会一道来,来的时候有公公报传,你听到报传跟着家家一起行礼就好,行完礼圣人和皇后会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你抬头即可看到,皇后头上插着十二只花钿,八雀九华,十分好认。”
宋连城抬头看了看宋尹氏的三钿蔽髻,又问道:“那太子妃呢?”
宋尹氏一一解释给她听:“太子妃在皇后之下,三夫人之上,她的品级,是除了皇后之外,所有内外命妇里最高的,所以她假髻上也是插着十二只花钿,只是没有八雀九华。”说完又笑道:“她比皇后年轻许多,你只消看到人,便能分辨出来。”
宋连城很郑重的点了点头,说完又去搂住宋尹氏的腰,撒娇似的脑袋往她身上拱了拱,又问道:“家家,听说皇后很厉害啊?”
宋尹氏左手抱着宋连城的毛脑袋,右手在她头上一下又一下的抚着,缓缓道:“皇后不是圣人的元后,是圣人废元后之后的继后,她未有子嗣,便从宫外一步一步爬到皇后的高位,你说厉害不厉害?”
宋连城心里重重的点头,果然好手段,皇帝年轻的时候一定被她迷的神魂颠倒,看来皇后也是个大美女,不然哪有这资本?
根据以往府里下人的八卦了解,这个皇后简直就是一个传奇人物,天凤朝版的名门卫子夫啊,拿到现代去拍电视,那绝对是响当当的一部上位史。
宋连城这个女权主义者,表示对这位巾帼女英雄无比好奇。
宋连城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在帝都的贵圈里,是这么受人关注的存在。
她由庞氏抱着,跟在谷氏抱着的宋珏后面,随宋尹氏入了宣华殿。
宋连城打量了一下这个宣华殿,大约是天凤朝专门用来宴客的宫殿,面积非常之大,估计随便容纳个几万人不在话下。
此时殿内已经到了不少大臣及其家眷,宋国公伉俪入了殿便分散开来,两人都是帝都世家大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男主外,女主内,都有各自的交际圈子要经营。
宋江氏携着宋荷与宋紫姝,穿梭于各世族贵夫人之间。宋荷生的一张混血好颜,又是待嫁闺中,十四五岁的小娘子,最是鲜嫩清丽的时候,不少小郎君频频向她投去热情的目光,家中有适婚小郎君的夫人,已经向旁人打听起她的事来。
宋紫姝本人虽是嫡出,但耐不住父母只是庶出三房,份量不够重。如若跟在宋柳氏身边,接触的都是些一流世家里的二三流人物,权贵世家的门脉她都摸不到,更别提融入其中。
这个世道就这样,门阀世族里,你的血统是什么样,你就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不可逾越。
宋紫姝当然不甘心,所以她很努力,世道要求世族贵女该怎样怎样,她就要求自己该怎样怎样,她不但怎样怎样,她还做的比怎样怎样更好。
她不但才思敏捷,规行矩步,气势上比那些长房嫡出的贵女更有范儿。很多贵女初初都瞧不起她,但她努力钻营,有心结交,加上宋江氏肯提携,渐渐讨厌她的贵女少了,朋友倒是多了起来,加上她从容大气,从不自降身段,倒是获得了不少好评。她的一言一行,渐渐也成了帝都贵女的移动典范,很多名门夫妇,都拿她做榜样,教育自家子女。
此时,宋紫姝到了这个她已经营了几年的圈子里,就像鱼入了水,毫不自在惬意,她的身边围着一圈崇拜她的小贵女,又时不时收获一句长辈贵妇们交谈时夸奖的赞美声,她不但不骄不躁,不以为荣,反而更加低调。这样的禀性,反而更是惹的旁人不吝余力的夸她。
宋连城趴在庞氏肩头,不动声色的观察她的小堂姐,和小堂姐身边那群追星的粉丝小才女们,暗道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才女们跟才女们是一个圈子,那她自己是什么圈子?
她当然也是才女,但绝对不是那种出口成诗的才女,也不是那种每走一步都是规矩的典范。重活一世以后,她下定决心抛弃那些枷锁,同才女和神童说白白,好好享受人生,活个不一样的自我。
这个年纪的正常小孩子,平时都会玩些什么?无非是玩玩泥巴,过过家家,欺负小孩,上树掏鸟。
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宋连城沉思,眼角余光瞟到了一抹粉色的小身影,这小丫头似乎偏好粉色嘛,宋连城立马把目光移了过去,后者自她进来就看到了她,一早就用她气鼓鼓的杏仁眼瞪着她,可惜杀伤力太弱,宋连城直到刚刚才注意到。
宋连城朝她挤了挤眼睛,收获的是眼刀无数,她暗暗的点了点头,冲沈烟咧嘴笑了一下——未来的日子,有你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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