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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嗣宗等了一会儿,见宋安石还在远处不紧不慢的走着,时不时和身边的小娇妻甜言蜜语几句,惹得佳人掩笑连连,顿时大怒,酒疯撒起来,将手中酒樽往地上重重一掷,冲着远处又是一声大喝:“宋安石,你到底来是不来?你不来?你不来!我叫?我叫!我叫圣人罚你一年不许进你家娘子房门。”
圣人拈须大笑,朗声道:“这馊主意甚妙!朕很喜欢,准了!”
身边一大群人跟着齐声大笑,这惩罚太严重了,简直比挨板子更让宋安石难以接受,宋安石只得暂时抛妻弃女,快步向圣人所处凉亭飞奔而去。
待他赶至凉亭,圣人眯了眯眼,拈须正色道:“男子汉大丈夫,成日跟在小娘子身边像什么样子?宋安石你让朕很不高兴,你说待怎么办?”
宋安石慢条丝理道:“世人皆知敝人畏妻如虎,轻易不敢离她左右,这本非秘辛事,便是如何取笑,敝人都是不会脸红的。”宋安石果然脸不红气不喘,答的是理直气壮,言罢又是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迷惑众生的笑来:“圣人英明,敝人自知理亏,自罚三杯如何?”
圣人“唔”了一声:“三杯如何能解决你的事情?”抚须沉思,良久才摇头晃脑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念完,又对着宋安石道:“宋安石,莫怕莫怕,不管你家母老虎如何凶悍,有朕为你作主,不如,给你纳一房柔情似水的如花美妾怎样?”
圣人是有几分醉了,宋安石却是没醉,连忙摆手推辞:“谢圣人心意,只是这如花美妾,敝人却无福消受。”
圣人道:“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爱美人的?宋安石你莫要如此没有气性。”言罢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掌下石桌,嘴里嘀咕道:“谢同生虽然犯了事,不过他家小三娘倒是生的不错,朕便赐你做二房了,还不快快谢恩!”
宋安石原先以为圣人随口玩笑,可这姓啊名的都出来了,便是圣人酒醉随口所说,可圣人金口玉言,酒醉之话也得兑现,到时候苦的还是他自个,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二房小妾什么的,他想都不敢想,他只要敢把小妾纳进门,明天他家娘子就能跟他离婚。
正憋着劲想推脱之辞,直急的脑门冒汗,回头却见他家娘子并几个儿女,不知何时已站到了那里,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他此番并不言语,看在外人眼中,便像是默认的样子,顿时惊了个好歹,哭丧着脸找宋尹氏澄清:“娘子明鉴!”为夫并不想要的。
宋尹氏并不理他,只笑盈盈向圣人和太子行礼,礼毕才对圣人柔声道:“小女子旧时常读关雎,感触良深,却始终不知何人所作,今日在此听圣人诵吟,无端又想起这事,不知圣人可否告知小女子,这首关雎是何人所作?也好一解小女子多年困惑。”
圣人拈须道:“自然是周公所作。”
宋尹氏附点头,回道:“原是周公所作。”随后又轻轻补了一句:“若是周姥,定不会作出这样的诗来。”
圣人听的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倒也不恼,哈哈大笑,嘴里道:“朕早知你素有才女之名,又岂能真不知作者何人?一时不防,被你个小丫头给算计到了。”
宋尹氏跪下行拜礼:“婵嫣不敬,谢陛下宽容,陛下仁心。”
圣人虚托一下:“起来吧!”
宋连城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她与圣人打过交道,当然知道圣人绝非等闲之辈,极怕家家此举招圣人恼怒,可圣人却一点也不计较的样子,当真是心胸宽阔,不拘小节。
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天凤朝不是一言堂,为什么臣子敢跟皇帝叫板,为什么天凤朝氛围像魏晋南北朝时期,却又是大统一且几百年无乱战。
不远处御花园传来一阵女眷笑声,引得这边男人都引颈相看,圣人对宋尹氏道:“看来皇后那边很是热闹,你快去吧!莫要让旁人抢了你的风头,朕回头还要等着看你出的对子。”说完又伸手勾住宋安石肩膀,豪放的说道:“朕要留宋安石喝酒,你是带不走的。”
尼玛,这痞相十足的中老年汉子,真是圣人吗?画风转变太怪异了有木有?宋连城只觉得节操掉了一地,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宋尹氏微微一笑:“小女子却之不恭。”说完又朝圣人和太子行了一礼,才带着几个孩子并一众奴仆离去。
疾行走了一段,宋尹氏见四处无人,脚步隧慢了下来,低声对子女道:“荣嘉帝在位时,尚书右丞孙彦远之妇因妒伤其面,次日面圣,帝见其脸伤,曰:‘我为卿治之,何如?’彦远率尔应曰:‘听圣旨。’其夕,帝遂赐药杀其妻。”
宋尹氏顿了顿,又道:“此为一宗,还有一宗,清远帝时,廷尉周颂之妇亦妒,清远帝闻之不悦,赐周颂休妻,并赐其妻笞刑二十杖,令其被休弃后于周宅后门开小店,亲卖扫帚皂荚以辱之。”
宋尹氏说到这里,脚步停了下来,目光一一从五个子女脸上扫过,才又道:“妒妇招世人恨,便是历代圣人,也为不喜。圣人今日为你们兄兄赐妾,这是家门荣光,本不可拒,可家家今日不但拒了圣人美意,并婉言讥讽,坐实了妒妇之名,可圣人并未恼意,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宋琚、宋琛、宋琨低头沉思,良久才齐声道:“陛下仁慈。”
宋尹氏勾唇一笑:“还有呢?”言毕看向最小的一双子女,宋珏太小,尚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宋连城倒是听得懂,可她如果把她观点说出来,智商远超她四个哥哥,那也太妖孽了,总觉得不妥……
正犹豫间,宋尹氏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目光中有鼓励,宋连城不忍她失望,脑门一热,脱口道:“还有因为圣人喜欢家家。”
她这话说的隐晦且笼统,不致太招人怀疑,旁人听了也只觉得她比同龄人聪慧,并不惊诧。
宋尹氏赞许一笑:“不论是孙彦远之妇,或是周颂之妻,她二人没有好结局,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她们只知其妒,却不会处好与外人的关系。”
“妒妇固然让人不喜,但多数时候,只要这妒妇在帝都有些名气,人缘尚好,大多时,圣人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由她去,毕竟这是臣下家事,便是圣人有心整治,与她来往之人,也会替她说些好话,断不至于赐死或者休妻这样的结局。”
“妒这个字,可重可轻,重则如泰山,轻便如鸿毛,结局是好是坏,端看这个妒妇怎么处事。”宋尹氏摸着宋连城的小毛头,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城娘,你是妇道人家,不比几位哥哥,日后要谨记家家今日所说之话。”
宋连城点了点头,说来说去,妒妇就是要抱紧上位者的粗大腿,只要在他们面前混的脸熟,在他们面前说的上话,让他们叫得出名字,你做人又不是那么太坏,基本上你妒不妒就没事。要是正凑巧,让他们对你有好感,或者喜欢你,那你就赚大发了。
宋尹氏刮了刮她的小脸,又对着其余四子道:“你们也一样,待人接物要谨慎,莫要平白无故得罪人,任何人都不要小觑。”
眼见头三个儿子一副受教的样子,宋尹氏脸上露出一个慈母的笑来,她在今日这特定的场合,给子女上了这一课,也是希望他们将来少走些弯路。
一行人走过长长的游廊,接着右转,御花园便在眼前,依着湖畔的位置,每走几步便有一个宫灯,灯影绰绰,暗香袭袭,甚为美景。
女眷站的比较随意,三两人一处,轻声莺语,时而低笑,真真是人比花娇,皇后站在上首的位置,太子妃在其侧,两人手里捏着几张笺纸,正轻声讨论着。
宋尹氏移步上前,先给皇后和太子妃行了一礼,才娇笑道:“婵嫣是否来迟了一步?错过了什么好戏?”
太子妃抬头对宋尹氏笑道:“婵嫣你可是来迟了!快些去作首令过来,否则我决不饶你。”
皇后拿起手中一张笺纸,笑道:“又是一首好令!”说完冲着宋尹氏招了招手:“婵嫣你快过来瞅瞅,今日可是有不少好令,怕是要抢你的风头了。”
宋尹氏闻言笑道:“婵嫣已是昨日黄花,平日光带几个儿女便觉得精力不济,这些诗啊词啊的,也是许久不曾碰过,早都生疏了,哪能跟这些小娘子比?”
边说边带着几个儿女上前,撇过头去看皇后手中笺纸,玩皮道:“什么令让皇后娘娘这么开颜?唔!十姐妹,十姐妹,二八佳人多姐妹,多姐妹,十姐妹。”看了看笺尾署名,原来是谢家小娘子谢瑶,便又笑道:“首句用花名,次句镶嵌‘二八佳人’,并承接花名之意,第三句用顶真格的修辞手法,并回文转接首句。谢家小娘子好才情。”
太子妃扬了扬手中笺纸,得意道:“我这也有一令。”
宋尹氏闻言,又凑过去读:“佛见笑,佛见笑,二八佳人开口笑,开口笑,佛见笑。”宋尹氏点了点头,的确很妙,便又去看署名,周筠?这名字似曾听过,再仔细想了想,可不正是周嗣宗家的小娘子?果真是虎父无犬女。
太子妃笑问:“怎样?可还是不错?”
宋尹氏道:“太子妃看中的,怎能有错?”
太子妃笑道:“大家都作好了,偏你来的迟,还未交卷,先说好了,你这最后作的,若是不如这两首,可是要罚的。”
宋尹氏笑道:“那婵嫣能否先问一下,若是作的不好要罚什么?”
太子妃摇头笑答:“自是不能!”言罢亲昵的推了她一下,佯怒道:“还不快作?”
宋尹氏低头沉思,少顷,才吟道:“并头莲,并头莲,二八佳人共枕眠,共枕眠,并头莲。”
宋尹氏作的这首,自然也是极妙,惹来许多女眷赞叹,皇后刚想说话,尚不及开口,却听身侧“扑通”一声巨响,一个红衣黄发的白面团儿,在桌子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露出一张鼻头沾墨的小脸蛋。
不是宋连城,那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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