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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建康有老候爷和老夫人坐守,又有宋安石胞弟一家在任,可想来想去,毕竟没有父母在身边精心照料着,跟去侍候的这些人又太年轻,总归是有些不放心。甭管怎么说,这可是亲孙女,宋江氏还是亲手指了她身边侍候的叹春随去。
叹春是宋江氏身边的老人,早年随嫁过来,二十多岁与府里的世仆结亲,如今也是儿女双全,女儿前几年已然出嫁,儿子尚不满十五,她被指派给宋连城,必不是一人前去,也是要带着一家子。
临走那日,宋连城清早去拜别家中长辈,大父大母细细叮咛了一番,几房叔婶也是教了她好些东西,便是宋柳氏,再如何喜形于色,今日也收敛了不少。
到宋紫姝时,她笑了笑,对着宋连城悄悄咬耳朵:“阿妹你一人在外,莫要像家中这样心肠软,这些家奴要是没了怕性,便要越发胆大胡为,该狠的时候,你要狠起来才行。”
她这是真心实意说的话,宋连城自然感受得到,是以也暗暗点了点头:“谢谢姊姊,妹妹记着了。”看来堂姐对五殿下真的很上心,她这一走,与五殿下天高皇帝远,堂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心情也好,也不对她摆脸色,却不知她和五殿下是什么时候结下的缘分?还是说上辈子?堂姐既能预知未来大小事,有危险的事她自然会避开,瞧她对五殿下这副热乎劲,唔,倒是值得好好探究探究。
各种物件吃食,带给建康太父太母,和大叔一家的礼物,主仆的坐驾,这便去了二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刚出巷子,马车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前方一阵喧闹,宋连城与阿父阿母并几位兄长坐在牛车中,正殷殷切切说着离别之话,此时撩开来瞧,也是呆住。
巷口往帝都城门的方向,一字排开十几辆装饰华丽的牛车,牛车均撩开车上小窗,露出里面趴在窗上的小贵女来,小贵女们见宋家打头的车窗里,露出宋连城的脸来,均是把嘴一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打头的牛车上坐着的是尹神爱,她也是离宋家车队最近,此时对着宋连城道:“城娘你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害我们苦等这般久?我们可是天还没亮就准备着了,还以为你不走了呢!正高兴的不得了,商量着明日设个小宴庆贺一番。”
宋连城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不知你们大清早便在这等着要送我,家中长辈有许多事吩咐,所以出来的迟,各位小娘子海涵海涵!”她说着,玩皮的抱拳揖礼,算是赔罪。
今日这事她着实不知道,可这个惊喜真的有让她惊喜到,也是,谁朋友多能不开心。
十几个小贵女,拥着宋连城家的车队,不紧不慢往帝都城外走,这景致壮观的,路人纷纷避散,沿途所见,帝都人都在嘀咕,不知是哪家贵女出行,得知是宋家长房千金,纷纷赞许,道委实有面子。宋安石和宋尹氏素有声名,虽不出仕,却鲜活有人不识,他们对宋连城有些期许,并不足为奇。
一路送了十几里,直送到帝都城门外,再不能送下去,十几个小贵女纷纷下车来与宋连城话别,她们均带着礼物,倒是宋连城,不防今日这一出,倒是没有什么准备,不过她先前已送过一回,今日倒也无所谓。
是上郡县主、马邑县主和上党翁主,与宋连城一般大小,平日总是粘着宋连城,特别喜爱她,此刻却是哭起了鼻子,扁着一张小嘴,抓着宋连城的手不放:“城娘城娘,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好不好?嘤嘤嘤……”又可怜兮兮回头去求宋安石伉俪:“宋世伯,你不要让城娘走成不成?”
宋连城为难的看着她们:“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家太母年纪大了,总要有人照顾,我不去不行。”说完伸手去替三人抹眼泪:“你们不要哭好不好?你们一哭我也想哭。”
三人干脆扑在宋连城身上,“嘤嘤嘤”个没完了起来,宋连城一下一下拍着她们的背,极有耐心的哄着她们,直把她们哄的不哭,才又去招呼其它小姊妹。
待到她将一干小贵女招呼完毕,终于轮到自家几个兄长。宋琚如今已是十岁出头,他是家中长子,自幼稳健知礼仪,他宠溺的摸了摸宋连城的头:“阿城,去那要好好听太父太母之话,听说太母在那边过继了一房族叔,族叔家中也有一个与你差不多岁数的姊妹,你要与姊妹好好相处,没事常与阿哥写信,阿哥定会回你。”
宋连城点点头,她四个兄长,就大哥最妥帖,聪明又不一迂腐,让人觉着靠得住:“我晓得,我与阿兄写信,阿兄定要回我才行,不然我会难过到睡不着觉。”
宋琚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只是你莫要贪玩忘了写,我会写信催你。”
宋连城嘿嘿一笑,心事被看穿有点不好意思。
宋琛是宋连城二哥,已是九岁,许是随了兄兄性子,愣是生成个书呆子,成日不是在书房,便是在去书房的路上,若要找他,在书房守着准没错,宋连城一直觉得,她二哥若是生在现代,准是搞科研的料,而且会有重大贡献那种。
他送宋连城的东西,是一本经他修正的族谱:“阿妹去到建康,也要开始请西席,谱学也得开始学,这是阿哥修过的族谱,你看着会容易一些。”
这可是好东西,宋连城一把抱过,嘴里不忘说好话:“二哥哥我太欢喜你了,你真是大大的好人,嗯嗯嗯……”谱学有多难宋连城当然知道,七大姑八大姨,各种辈份,各种避讳,绕来绕去都能把人绕晕,偏偏这世道崇尚这个,学不好还会受鄙视,真是不学不行。
轮到宋琨时,不消宋琨动嘴,宋连城已是伸出一只手来,满脸泼皮样:“三哥哥,别藏了,我知道你新近又得了一把好刀,能藏在身上防身那种,我也知你今日是要把它送与我,快点拿出来,兴许我看着欢喜,就把前两日从你屋里顺的那盘温玉做的棋子还给你。”
宋琨面上抖了三抖,一副想怒,碍着家里一干压他一头的人都在场,终是忍了下去,咬牙低声道:“果然是你这混世小魔王拿了去,前两日问你还不承认。”说是这样说,还是乖乖从袖袋掏出那把小刀,赌气似的塞到宋连城手里:“拿去拿去,快把那副棋子还我,那是我的命根子。”
宋连城握着刀柄,小心将刀拔了出来,挨着衣角轻轻砍了一下,那片衣角便掉落在地:“刀是好刀,可这刃太利,要是不小心伤着人怎么办?”
宋琨轻嗤一声:“若是不能伤人,哪有威慑力?我是见你一人在外,怕你遇着歹人,有这个在身上,若是有个什么事,直接给他来一刀子,不死也去他半条命,你便有机会逃了。”
宋连城抽了抽嘴:“三哥哥你好毒!”言罢却又是一笑,笑眯眯收刀入怀:“不过我喜欢!”若说她家中有什么异数,便是这三哥哥宋琨,也算不上混帐透顶,只是纨绔子弟该有的陋习,他是一样没落下,甚至青出一蓝,现下还小,有父母约束着,日后长成,怕是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的人物,神一样的存在。
宋琨将手一伸:“喜欢那便将我的棋子还来。”
宋连城摸了摸鼻子:“三哥哥屋里那么多宝贝,以后我不在了,也没人敢打你那些宝贝主意,你的宝贝岂不是越来越多?这么想着,今日送我这副棋子,又能怎么样?”
“你少来,满嘴放炮仗,歪理邪说。”宋琨知道自家小妹这样说,就是那副棋子要不回来的意思。
废话,跟这小魔王斗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她,当下气的便要去掐她的脸,他的手劲不是一般大,宋连城还能不知道他,赶紧往宋琚身边靠:“大哥哥救我!”
宋琚一个眼神过来,好大的威压,宋琨很乖觉的收手。老实说,他原先是一点不将大哥放在眼中,简而言之便是没有怕性,只不过上回在大哥手里吃了大亏,让他觉着这大哥不是面人,由不得他捏,再说他是欺软怕硬之人,打那以后见他都是绕着走,再不肯落在他手中。
当然,欺是欺外面的人,怕是怕家里的人,外面人敢让他吃亏试试,不剥他一层皮回来,他就不叫宋琨。
宋珏与宋连城是双生胎,年纪一般大,他没有宋连城成年人的灵魂,显得便不及宋连城聪慧。但他对宋连城极为爱护,有什么东西也是紧着宋连城先,此时年纪尚小,说不出感人肺腑的话,便只知道掉眼泪,也不哭出声来,就是吧嗒吧嗒往下掉,惹的宋连城也想哭:“阿哥你莫要这样,你这样我也想哭。”
他拉着宋连城的手:“阿妹,等四哥长大,便去看你。”
宋连城俏皮一笑:“等四哥哥长大,我早便回来啦!”
宋珏迟疑了一下,犹不信:“是真的?”
宋连城重重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又不会一辈子呆在建康。”
宋珏这才破涕为笑:“这样便好。”
轮到宋安石伉俪时,宋安石将宋连城抱在怀中,挠宋连城胳肢窝,直挠的宋连城大喊大叫,身子扭曲到不成人形,宋安石这才放开她,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甚好甚好!怕痒,是个有良心的小娘子,离的再远也不会忘了父母。”言罢却是揉揉眼角:“真是怪的紧,今日也无风,这眼睛总是酸痛。”
宋连城却是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她也使命揉眼睛:“莫非这是瘟疫?会传染的?兄兄眼睛痛,我也眼睛痛的很。”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却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点子淡淡的离别愁绪,也是消突不见。
宋安石道:“在那要好好听太父太母话,饭菜要多吃,天冷要加衣,天热就脱掉,莫要生病,有人敢欺负你,告诉兄兄,兄兄会帮你。”
宋尹氏接口道:“好了好了!谁还能欺负她不成?她莫欺负旁人便是好的。”
宋连城比着自己的身高,对着宋尹氏玩笑道:“可是我才这么小,家家,你不担心我?”
宋尹氏笑道:“我是一点不担心你,只是阿父阿母不在身边约束你,你自个儿要好好照料自己,学业不可荒废,你大父已经修书给你太父,会替你找好西席。”
宋连城一一点头,她倒是喜欢家家的大气,本来离别就够伤感,哭哭啼啼搞的跟生离死别一样,那不是纯心添堵?并非她感情不够深刻,只是许多事情放在心里。
她在登上马车前,与送她的人最后告别,她大气的挥了挥手:“谢谢你们今日来送我,我这便走了,你们要常与我写信,多多保重,不要忘记我。”
马车载着她愈走愈远,遥遥还能望见,目送着她离开的双亲,并几位兄长,以及他们身后的一干朋友。
帝都城在她视线里变的愈来愈小,直至消失不见,她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红了眼睛。
帝都城,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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