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喧嚣已经沉淀下来,事情的发展超乎红染秋的想象。
老爷子的书房里挂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妇人的照片。穿着朴实,很简单的对襟素色旗袍,头发微卷,齐肩披散在肩头,一股子的书香之气。
照片中的女人,眼睛很美,杏仁眼,水汪汪的一片,一眼望去就像掉入清潭中,亲切而温和。很难想象,门后面的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眼,竟是属于她的。
穆易天想不起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只能靠着爷爷讲述的来判断是否有印象。
“从易天父母出事的那天起,那间房就有些问题。易天个性沉闷内敛,父母的去世加深了他的自闭。有一天夜里,他独自一人进了那间房,照顾他的大婶通知我说易天不见了。到处找不到,看了监控才发现他进了房间。那间房我本来是封了的,钥匙一直在我这儿,根本没动过,我不知道监控里的易天是怎么进得去的。”
“然而,就是这么奇怪,在那间房子里,我将睡得香甜的易天抱了出来。可是易天一醒,又是无休止的哭闹,说是要奶奶抱。”
听到这儿,穆易天脑中不由得闪过一个画面。
昏暗的灯光,窈窕的身影,小小孩童瑟瑟的站在角落。坐在床边的身影慢慢站起,向孩童伸出双臂,柔柔的声音响起:“可怜的乖乖,来,奶奶抱!”画面一闪,脑中又什么都没有了。
“易天,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穆易天的明显不在状态,让红染秋担心。
闻言,穆易天捏了捏红染秋的手,说道:“没事,就是感觉有点熟悉,似乎想起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记住。”
老爷子摇摇头,苦笑:“那段时间,你总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不见,然后总能在那间房子里找到睡得香甜的你。”
“直到后来,我装了监控,才知道里面的情况。她就站在摄像头的下面,冲着我笑。她将哭闹的你抱进怀里,轻抚着你的背,直到你抽噎着睡去,她才消失不见。”
穆易天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红染秋问道:“之后呢?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天在监控里我看到她发疯般的将里面的东西搞得一团乱,能推倒的推倒,能摔的就摔,我怕她会伤害易天,就冲进了房间。那个时候,我以为会见到她,直接面对她的怒火,可是明明那些东西就在眼前被摔成碎片,我却连她所处的方位在哪儿都不知道。抱好了易天,就出了房间。然后,帮我守门的一个下人还没来得及关起房门,就被一股吸力吸进了房间,房门就在我面前大力的合上了。”
“我听得见惨叫声,看得见瞬间从门缝下面流出来的血迹,可是却无能为力。只能抱着易天快速远离这里。从那以后,易天好像也突然安静下来,不会一个人偷偷去那间房,也好像遗忘了前段时间口中一直叫着的‘奶奶’。再之后,我就将他送到外面锻炼,跟许多一样大的小孩子接受学习、训练,他才真正的成长为一个出色的男人。”
“到现在,死了多少人?”
红染秋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魏老爷子神色悲戚,哑声说道:“这个大宅子里的人越来越少了,都是一些知道真相却愿意陪着老头子我一起的人,包括那些死掉的。一共有七个人,连尸骨都没有留下,只能为他们立个衣冠冢。”
穆易天神色不为所动,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何时在意过区区七条人命。
倒是红染秋想起持节大师,有一次遇到一个小鬼,因为死时沾染些旁人多数怨气,化为厉鬼,倒不是多么厉害,只是生前喜欢吃狗肉,死后延续这项爱好,专挑养的宠物狗下手。大师遇到他的时候,那小鬼正在残杀一条小泰迪。大师摇摇头,虽说那小鬼并未伤过一条人命,但还是说道:“到底是一条生命。”
然后是跟着大师的红染秋下手将其灭杀。
此时的七条人命,若是在持节大师的眼里,该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这种想法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被她摒弃出脑海。她犹疑片刻,想起那只血红的眼睛,终是忍不住开口:“今天之前她或许还是你们的亲人,但现在,并不是!我能肯定的就是,藏匿在房间里的是一只恶灵,还是吞食多人精血的恶灵,再让她发展下去,必定要出大乱子,到时候不仅仅是这座宅子,恐怕周围所有的生灵都逃不过她的利爪。”
老爷子闻言并没有放在心上,仿似这样的话听过无数遍,只是叹息着说道:“她这些年一直待在房间里,也从来没有出来作怪过,除了隔几年失踪一个人…”
“这么说,你们都接受了她这样的所作所为?”红染秋对老爷子说着,眼神却看向一旁的穆易天,“哪怕下次失踪的人是穆同管家,甚至是爷爷您?”
穆易天本身就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之人,对于失踪的那些无所谓。但要是惹到他在意熟悉的人,他也是睚眦必报的。就向之前海豹人事件里,为了自己的下属,他可以置自己安危于不顾,与他们共进退。
老爷子沉默了半晌,看向自己的孙子,发现孙子眼中的神色从一开始的沉痛,到犹疑,到坚定,最后归于平静,如往常一般无波无谰。他知道他已经下了某种决定,便闭了闭眼,说道:“家里老人剩下没几个了,特别是你穆同叔叔,他就跟你爸爸一样,从小我看着长大的,为了我这个老头子,落得孑然一身,连个送终的子嗣都没有。我真的不希望他也突然消失……”
“如果可以,能不伤害她就别伤害她,毕竟是你们的亲人长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