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搬家，所以每日一更，后天应多一些了，想起一句古诗：“霜凝处，已三更。”真的希望这是我写的。
“你奶奶的……。”张衡端气急反笑，仰天狂笑道：“刘老爷果然好手段，竟然坐视属下背城死战而不予开门，大爷我服了你了，待大爷我一个人出城便是”说罢气冲冲地便要下城。
刘文山大喝道：“城门一开，贼兵乘势而入，这一城人的性命可就全都交给他们了。”
张衡端恍然大悟，原来一开始刘文山派李佳等五百人杀出去接应城外来人，就没打算他们能活着回来。而李佳等出城前必定心中有数，抱了必死之心。对他们更是心生敬意，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向城下一望，恨不得跳将下去和他们一起血战，不死不休。
城下苦战的李佳等人，说话间又倒下了二百有余，剩下的二百多人兀自死战不降。双方混战，城上将士们怕误伤自己的兄弟袍泽，滚木礌石皆不敢轻掷，仅能用长弓将箭射向增援的贼兵。但贼兵高举盾牌，不住地涌过护城河，始终保持着对李佳等人的人数优势。他们高举火把，将战场照得白昼一般，每有贼兵倒下露出空隙，便有其他贼兵补上去厮杀。
混乱中李佳胸口又中了一刀，踉跄着靠在城墙之上。他手下的弟兄们纷纷请过来护住他，此时他们已仅余百十人。但百十人刀枪对外，高呼酣战，对上了近千李自成的悍卒，竟然丝毫不惧，杀得有声有色。
张衡端热血上涌，大声向刘文山要求道：“那么请刘大人给咱一条长索，咱便搥下去，和他们死在一起，也胜过了站在城上袖手旁观，将来良心不安，夜夜做噩梦。”
听到张衡端如此说，刘文山却眼前一亮。他大声命令道：“快去绳索来，愈多愈善。”
张衡端误以为他多备绳索是要多搥些人下去，摇手道：“就是咱一个人下去，无需别人跟着送死，你要许多绳索作甚？”
绳索城上原本就有，当下被一些军兵抬了过来。或粗或细，倒也不少。刘文山大喝道：“赶紧将绳索连接起来，搥下城去，让咱们的人系在腰上，拉上来一个算一个。众人听了大喜，急急地动起手来，连刘文山也没闲着，只不过他气力不够，打绳结也不牢靠，被手下直接推搡草一边儿，他知道大家救人心切，自是不以为杵。不一时，便连接处七八条能搥到城下的长索，张衡端俯身高叫道：“弟兄们，抓住绳索，我们拉你们上来。”
此时城下能战未死的明军也不过二三十数，他们互相招呼依靠，向着已陷入昏迷的李佳收拢，其中两个人扔掉兵器，将一条城上搥下的绳索向李佳腰间系紧，其中一个人试了试绳扣儿结实与否，大喝道：“拉上去。”城上众人一起用力，三五十下，便将李佳拉了上来。这一耽搁，城下明军所剩不过十来人了。这十来人又将一名伤员系在绳索上，城上众人立即拉动绳索，不料贼兵已经有了准备，乱箭齐发，数十个弓箭手齐齐向那伤员发箭。城上众人好容易将他拉了上来，却只不过得到一具被射得刺猬也似的尸体。
这时城下贼兵忽然齐声唿哨，张衡端在向城下望去，但见贼兵们或抗或抬地带着伤员和尸体向自己的大营撤去，城下战场似乎转眼间便归于宁静，雪不知何时停歇了，冷月无言，清清亮亮地照着五百明军的残破尸身，就如人间地狱般仿佛。
刘文山带着张衡端，命人抬着受伤极重的李佳匆匆下城。迎面遇见赶回来的邓通，低声问道：“安顿好了。”
邓通也低声道：“来的有三百七十二人，带伤的七十五，以安排在城北马家大院救治。没伤的已在咱们的兵营里用罢了饭，带队的两位大人和十几个亲随都在府衙休息。”
“两位大人？”刘文山用眼神询问地看着邓通道。
“一位是锦衣卫副指挥使钟非吾钟大人，另一位……。”邓通皱起眉头，似乎强忍厌恶之情，别扭道：“是个太监……。”
钟非吾，锦衣卫副指挥使，是现在的皇帝朱由检自幼玩伴儿和护卫，善使剑。刘文山每次进京述职，遥遥陛见皇帝时，总是由他先进行搜检身体，对他算是熟悉。所以适才在城上见到他用火把照脸，立即开门迎他入城。
刘文山回到卧室，迅速地洗了手脸，快步来到钟非吾下榻的卧房，在门外报名求见。钟非吾却立即迎出门外，一把握住刘文山的手，笑道：“刘大人不必拘礼，陛下得知大人独守孤城，力抗闯贼月余，十分欣悦，特派本官前来嘉奖慰劳。还请大人立即齐集城中官员将佐并缙绅长老一起接旨，一来为大人贺，二来共赏陛下御赐的美酒。”
刘文山陪笑道：“连日苦战，同济们各施其职，哪里有时间齐聚，不如……。”
钟非吾笑道：“本官临行前，陛下亲自嘱托，说是年来闯贼献贼日盛，贼到之处，守城官署或逃或降，唯有大人您据孤城而守，实乃官员典范，大明忠贞之楷模。陛下嘱我，进城后，必召集官宦父老，宏轩圣意，以表大人之功，为天下人鉴。今日本官也知道城上不可片刻无人，所以仅请大人召集僚属缙绅，按陛下的圣意，已经是斗胆打了折扣，大人以为如何？”
有明以来，皇帝对臣子极为惨厉苛刻，锦衣卫更是凶焰炽烈，每次如刘文山这样的等外地臣子入京陛见，便是由钟非吾和属下的锦衣卫搜检全身，以防刺王杀驾，若是没有银子孝敬，搜检时便是百般刁难凌辱。钟非吾固是积威已久，再加上他又抬出皇帝的大帽子，刘文山斟酌良久道：“陛下恩宠，文山虽万死亦难以报其万一，但贼兵虎视于外，实乃片刻不敢懈怠，不若将宣旨时刻改为夜半，大人白日里可随本府巡视城防，或有高论教我，不知可否。”
钟非吾抚掌笑曰：“大人此言，实诚心用事之良言也，本官岂敢不从？便依大人就是。”他忽然大叫道：“各位。刘大人在此，还不出来见过大人。”
刘文山错愕间，府衙后院的几间客舍里陆续出来二十余人，当先一个面貌白皙无须，表情却甚是忧苦的五十岁左右男子锦衣华服，笑着过来握住刘文山的双手，笑道：“咱家可见到刘大人了，刘大人，陛下可是很惦记着您呐，咱家王承恩，给大人见礼了。”
刘文山一听此人开口，就晓得这是个太监，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起。但听到他自报名号，叫做王承恩，却又肃然起敬。崇祯一朝，大臣们有言，唯有王承恩敢向皇帝说实话，王承恩也愿意向皇帝说实话。此人贪钱弄权，但是确实对崇祯忠心耿耿，俨然有些气节。
王承恩以外，还有二十人左右，个个布衣，相貌粗豪怪异。钟非吾见刘文山面有疑惑之色，笑着解释道：“大同被围，陛下第一时间便已晓得，连派出几波钦使给大人，但都被贼兵阻于城外，不得已，陛下也许觉得本官还有些本事，圣命本官来给大人颁旨。”本官无奈，只好求助于江湖好友，由他们相助，才杀过贼阵。”他从一位紫脸儿大汉手中接过一个包袱，哗地一声向地上一掷，包袱散开，露出七八卷黄色的娟卷，灿烂中血污斑斑，腥气扑鼻，却全是崇祯皇帝给刘文山的圣旨。
刘文山晓得这些血迹都是一次次送旨的钦差所留，想到皇帝陛下对自己的殷殷心意，不由得泪流满面，跪下道“臣何德何能……。”
近来搬家，所以每日一更，后天应多一些了，想起一句古诗：“霜凝处，已三更。”真的希望这是我写的。
“你奶奶的……。”张衡端气急反笑，仰天狂笑道：“刘老爷果然好手段，竟然坐视属下背城死战而不予开门，大爷我服了你了，待大爷我一个人出城便是”说罢气冲冲地便要下城。
刘文山大喝道：“城门一开，贼兵乘势而入，这一城人的性命可就全都交给他们了。”
张衡端恍然大悟，原来一开始刘文山派李佳等五百人杀出去接应城外来人，就没打算他们能活着回来。而李佳等出城前必定心中有数，抱了必死之心。对他们更是心生敬意，顿时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向城下一望，恨不得跳将下去和他们一起血战，不死不休。
城下苦战的李佳等人，说话间又倒下了二百有余，剩下的二百多人兀自死战不降。双方混战，城上将士们怕误伤自己的兄弟袍泽，滚木礌石皆不敢轻掷，仅能用长弓将箭射向增援的贼兵。但贼兵高举盾牌，不住地涌过护城河，始终保持着对李佳等人的人数优势。他们高举火把，将战场照得白昼一般，每有贼兵倒下露出空隙，便有其他贼兵补上去厮杀。
混乱中李佳胸口又中了一刀，踉跄着靠在城墙之上。他手下的弟兄们纷纷请过来护住他，此时他们已仅余百十人。但百十人刀枪对外，高呼酣战，对上了近千李自成的悍卒，竟然丝毫不惧，杀得有声有色。
张衡端热血上涌，大声向刘文山要求道：“那么请刘大人给咱一条长索，咱便搥下去，和他们死在一起，也胜过了站在城上袖手旁观，将来良心不安，夜夜做噩梦。”
听到张衡端如此说，刘文山却眼前一亮。他大声命令道：“快去绳索来，愈多愈善。”
张衡端误以为他多备绳索是要多搥些人下去，摇手道：“就是咱一个人下去，无需别人跟着送死，你要许多绳索作甚？”
绳索城上原本就有，当下被一些军兵抬了过来。或粗或细，倒也不少。刘文山大喝道：“赶紧将绳索连接起来，搥下城去，让咱们的人系在腰上，拉上来一个算一个。众人听了大喜，急急地动起手来，连刘文山也没闲着，只不过他气力不够，打绳结也不牢靠，被手下直接推搡草一边儿，他知道大家救人心切，自是不以为杵。不一时，便连接处七八条能搥到城下的长索，张衡端俯身高叫道：“弟兄们，抓住绳索，我们拉你们上来。”
此时城下能战未死的明军也不过二三十数，他们互相招呼依靠，向着已陷入昏迷的李佳收拢，其中两个人扔掉兵器，将一条城上搥下的绳索向李佳腰间系紧，其中一个人试了试绳扣儿结实与否，大喝道：“拉上去。”城上众人一起用力，三五十下，便将李佳拉了上来。这一耽搁，城下明军所剩不过十来人了。这十来人又将一名伤员系在绳索上，城上众人立即拉动绳索，不料贼兵已经有了准备，乱箭齐发，数十个弓箭手齐齐向那伤员发箭。城上众人好容易将他拉了上来，却只不过得到一具被射得刺猬也似的尸体。
这时城下贼兵忽然齐声唿哨，张衡端在向城下望去，但见贼兵们或抗或抬地带着伤员和尸体向自己的大营撤去，城下战场似乎转眼间便归于宁静，雪不知何时停歇了，冷月无言，清清亮亮地照着五百明军的残破尸身，就如人间地狱般仿佛。
刘文山带着张衡端，命人抬着受伤极重的李佳匆匆下城。迎面遇见赶回来的邓通，低声问道：“安顿好了。”
邓通也低声道：“来的有三百七十二人，带伤的七十五，以安排在城北马家大院救治。没伤的已在咱们的兵营里用罢了饭，带队的两位大人和十几个亲随都在府衙休息。”
“两位大人？”刘文山用眼神询问地看着邓通道。
“一位是锦衣卫副指挥使钟非吾钟大人，另一位……。”邓通皱起眉头，似乎强忍厌恶之情，别扭道：“是个太监……。”
钟非吾，锦衣卫副指挥使，是现在的皇帝朱由检自幼玩伴儿和护卫，善使剑。刘文山每次进京述职，遥遥陛见皇帝时，总是由他先进行搜检身体，对他算是熟悉。所以适才在城上见到他用火把照脸，立即开门迎他入城。
刘文山回到卧室，迅速地洗了手脸，快步来到钟非吾下榻的卧房，在门外报名求见。钟非吾却立即迎出门外，一把握住刘文山的手，笑道：“刘大人不必拘礼，陛下得知大人独守孤城，力抗闯贼月余，十分欣悦，特派本官前来嘉奖慰劳。还请大人立即齐集城中官员将佐并缙绅长老一起接旨，一来为大人贺，二来共赏陛下御赐的美酒。”
刘文山陪笑道：“连日苦战，同济们各施其职，哪里有时间齐聚，不如……。”
钟非吾笑道：“本官临行前，陛下亲自嘱托，说是年来闯贼献贼日盛，贼到之处，守城官署或逃或降，唯有大人您据孤城而守，实乃官员典范，大明忠贞之楷模。陛下嘱我，进城后，必召集官宦父老，宏轩圣意，以表大人之功，为天下人鉴。今日本官也知道城上不可片刻无人，所以仅请大人召集僚属缙绅，按陛下的圣意，已经是斗胆打了折扣，大人以为如何？”
有明以来，皇帝对臣子极为惨厉苛刻，锦衣卫更是凶焰炽烈，每次如刘文山这样的等外地臣子入京陛见，便是由钟非吾和属下的锦衣卫搜检全身，以防刺王杀驾，若是没有银子孝敬，搜检时便是百般刁难凌辱。钟非吾固是积威已久，再加上他又抬出皇帝的大帽子，刘文山斟酌良久道：“陛下恩宠，文山虽万死亦难以报其万一，但贼兵虎视于外，实乃片刻不敢懈怠，不若将宣旨时刻改为夜半，大人白日里可随本府巡视城防，或有高论教我，不知可否。”
钟非吾抚掌笑曰：“大人此言，实诚心用事之良言也，本官岂敢不从？便依大人就是。”他忽然大叫道：“各位。刘大人在此，还不出来见过大人。”
刘文山错愕间，府衙后院的几间客舍里陆续出来二十余人，当先一个面貌白皙无须，表情却甚是忧苦的五十岁左右男子锦衣华服，笑着过来握住刘文山的双手，笑道：“咱家可见到刘大人了，刘大人，陛下可是很惦记着您呐，咱家王承恩，给大人见礼了。”
刘文山一听此人开口，就晓得这是个太监，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起。但听到他自报名号，叫做王承恩，却又肃然起敬。崇祯一朝，大臣们有言，唯有王承恩敢向皇帝说实话，王承恩也愿意向皇帝说实话。此人贪钱弄权，但是确实对崇祯忠心耿耿，俨然有些气节。
王承恩以外，还有二十人左右，个个布衣，相貌粗豪怪异。钟非吾见刘文山面有疑惑之色，笑着解释道：“大同被围，陛下第一时间便已晓得，连派出几波钦使给大人，但都被贼兵阻于城外，不得已，陛下也许觉得本官还有些本事，圣命本官来给大人颁旨。”本官无奈，只好求助于江湖好友，由他们相助，才杀过贼阵。”他从一位紫脸儿大汉手中接过一个包袱，哗地一声向地上一掷，包袱散开，露出七八卷黄色的娟卷，灿烂中血污斑斑，腥气扑鼻，却全是崇祯皇帝给刘文山的圣旨。
刘文山晓得这些血迹都是一次次送旨的钦差所留，想到皇帝陛下对自己的殷殷心意，不由得泪流满面，跪下道“臣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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