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明月误人归

第十一回:伤心何必问东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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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元年,王嘉胤在陕西造反。(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自那以后,崇祯皇帝平乱的艰难岁月。且不说本本分分的老百姓为何造反,但动辄以万计的流民不断聚集起来跟皇帝跟官府对着干,的确不能说大明朝海清河晏,官吏们牧民有方。

    自打王嘉胤开了头儿,造反的家伙们便没有再停歇过一日。正如诗中所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造反的老百姓把自己的脑袋看得一文不值,不顾性命地前仆后继。汉末时,董卓专权,荼毒天下。老百姓喊出了:“头如韭,割复生。千里草,何青青?”的口号,意思是说人的脑袋就像韭菜,割掉了,还能长出来。所以就豁出去拼了吧。

    农民造反,也是把自己的脑袋当做了韭菜,是因为反正活不下去了。但大家虽然念叨着“今生太苦,来世享福,早死早托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语,亡命造反。只不过还是想拼了这一腔子热血,谋一条生路,活下去罢了。

    可大明朝的皇帝和官吏们却真的把治下百姓的脑袋当成了可以割了一茬又生一茬的韭菜,对着那些“今日所谓之贼寇,昨日恐或乃饥民也。”的百万流民动起了刀子。一时间出现了许多割韭菜的高手,诸如以投降了满清的洪承畴,不久前和满清交战战死了的卢象昇,刚刚败亡的孙传庭等均是如此,但最为各路流民所畏惧和痛恨的,却是曹文昭。

    曹文昭是在各路讨贼兵马纷纷战败或畏战不前时,被朝廷从关宁铁骑借出来对付造反大军的,他来到两军阵前时,所率部下不过三千。但三千关宁铁骑对上了数十万民军,竟然百战而无一败。一口气干掉了包括王嘉胤,紫金梁王自用等十几个称王的民军头领。李自成造反十几年,十七人败逃商洛时都没有丧失过信心。但他后来承认,自己这些年唯一一次怀疑过造反是不是一条有前途的道路,就是在和曹文昭的关宁铁骑对战的时候。

    当年的八大王,现在的大西王张献忠也曾对部下道:“如不是满清鞑子牵制住了关宁铁骑,若不是曹文昭在凤翔中了李自成的埋伏早死,哪里会有咱老张的今天?”

    关宁铁骑在祖奎的带领下弃了战马,徒步向树林疾冲。树林里弓弦响亮,每响一次都有两三百只箭矢射将出来。这许多箭矢齐射,弓弦声却整齐划一,可见林中埋伏的这支队伍也堪称精锐。关宁铁骑尽皆身穿重甲,但部下冲锋却也不慢。他们用单刀护住面孔,对射到身上的箭矢全然不顾。冲在前头的三十多个前锋身上已经带箭十数枝,但脚步却毫无阻滞之意,应是对方射来的箭矢只是射穿了他们的外甲,并未真的伤到了他们。

    东飞一进树林,就听见里面有惊呼声传出。林外的人听见东飞大喝道:“娘的,几百人躲在这里暗箭伤人么?”,然后便是拳脚打击在人身体上的声音不断传出,对方既然手持弓箭,当然也有其他兵器在手,显然是他在击打别人。而被他打到的人却没有什么受伤或吃痛喊叫,想来这些人不是极度坚韧坚忍耐痛,就是被他击杀或击晕了。

    而沈伤心入了树林,紧接着便是七八个人头高高飞起,这些头颅宛如今晨大同百姓燃放的一种叫做:“钻天猴”的花炮,拖曳着血花冲天而起,飞得不知去向。

    “这厮太恶,先料理了他。”从林中发箭到脑袋上天,树林里第一次传出了袭击者的声音,他活音未落。又是几个人头飞上了冬日阴沉沉的天空。林中一乱,关宁铁骑已经逼近树林边缘。祖奎忽然一声大喝:“两位出来。”众人不知他为何如此,却见他手下的兵士们齐刷刷地从身后摘下三眼火铳,向林中便放。两三百把火铳齐声打响,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何彻全身震动,连忙去捂何必的耳朵,而护在他俩身前的高小五却浑若无事一般。林中东飞一声怪叫,整个人跃起十余丈高,跳得竟比林中最高的大树还高出数丈,他像是头上有根绳子吊住一般缓缓落下,在一棵大树的顶部站定,随着树枝不住地摇曳起伏,林外众人看着他肥胖得身子轻盈如许,都不禁一呆。他却指着祖奎大骂道:“打了招呼就开火,想打死老子么?”

    祖奎见他无事,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挥手示意手下暂缓开第二次发射火铳,面色凝重地紧紧盯着树林深处,火铳烟雾渐散,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的面具被雪光映照,显得更是诡异,露在面具下面的嘴唇更是雪白如纸,身上的一袭紫色长袍已是千疮百孔,原来正是沈伤心从林中出来了。他缓步经过祖奎身边,饶是祖奎身经百战,杀人无数,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下一次。”沈伤心低声对着祖奎耳边说道。说罢将身子一抖,雪地上便散落了无数铁砂,正是祖奎部下发射出去的枪子儿,却不知为何未能击伤沈伤心。

    沈伤心却不停留,一步一步地向高小五走去,看着高小五关切的目光,他皱眉道:“没伤着,但我要调息。”说罢便径直向雪地上一坐,五心向天,不再说话。

    刚才祖奎不知为了什么,居然讨好地对沈伤心一笑。笑罢了才觉得有失将军威武,心里懊丧不已,却也无法挽回,羞怒之下,将高举的右手向下狠狠一落,烟雾起处,火铳轰鸣,他的部下对着林中又是一排齐射。

    林中似是晓得自己的弓箭对关宁铁骑吴用,而且放箭反倒会给敌人指明火铳瞄准的方向。竟然不做反击,一时间树林里除了积雪落地的响声以外,竟然鸦雀无声。

    昨夜宿营,祖奎特意多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是为了绕过一个山脚,避开风口。此时祖奎背对着山脚而立,他及部下发射火铳后的烟雾散的极慢。祖奎及手下齐齐地向前三步,视线便不再受烟雾阻挡。他们调转火铳,用手反执火铳的枪管,同时解下包在火铳尾部厚厚的数层毛毡,看到毛毡解下的火铳,就连高小五都打了个激灵。关宁铁骑手持火铳的铳尾上遍布铁刺,居然是狼牙棒的形状。难怪关宁铁骑无论是血战满清还是入关剿贼都几乎从无败绩,他们的武器武器装备也着实太吓人了一些。

    正当祖奎和部下散开队形,准备向树林里前进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从山脚处转过一对骑兵,大约有二百骑左右,他们挥舞马刀,唿哨着向何彻祖孙和高小五。高小五大惊之下,便想抱了何彻便跑。但他看了看盘膝而坐的沈伤心,知道他适才用内气硬接了祖奎部下无数枪砂,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此刻一旦移动,登时便会丢了性命。他将何必交到何彻怀里,低声道:“快走。”然后长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大步向袭来的骑兵迎了过去。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一个人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他知道何彻断无抱着何必飞奔的本事,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大同名医李三贴背着他新拜的师傅富仇向骑兵袭来的方向跑得不亦乐乎。

    高小五苦笑一声,却又怔住。此刻敌骑来袭,祖奎和自己等人便是个两面受敌的局面。按理说关宁军应该分兵拒敌才是。这样固然不能保证胜过敌军,但却能拖延一下,至少能护住何彻祖孙先走。但祖奎却像对来袭的敌骑毫无所知,带领手下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向树林进攻。

    “这厮难道敢抗旨?”见祖奎不顾何彻的性命,高小五心中大怒,他知道祖奎是想杀进树林,先解决了林中敌人,然后以树林为依凭,阻击后来的骑兵,这样虽不能歼敌,但凭着关宁铁骑的兵甲犀利,自保却是有余。

    高小五正要喝骂祖奎,却听见沈伤心“哗”地一口鲜血喷出,急忙看去,却见沈伤心以剑支地,显然是要起来和自己共同抗敌。他三两步便奔到沈伤心身边,用手在他肩上一按,低喝道:“不可。”他忽然想到被何彻强留在大同协助刘文上守城并照顾张慎的张衡端,想到此人数次在面对危难时挺身而出,要和自己共对生死,不禁在心里叹息道:“要命的时候,还是江湖好汉比朝廷命官更像个人样儿。”

    敌骑奔驰如飞,离高小五沈伤心不过数百步的距离,这对骑兵而言,不过是瞬间即过。

    “看我杀贼。”高小五对沈伤心低声说了这四个字,又用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便再次大步迎了上去。他刚走了两步,眼前白光一闪,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身后抢出,东飞受持不知从谁手里夺来的单刀,杀向敌骑。高小五知道东飞定是见自己这边危急,便从树上跃下过来杀敌。认识这家伙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用兵器,看来他真的是急了。

    东飞冲到敌骑面前,刀光一闪,便有一个敌骑落马。转瞬间他已杀了七八个敌骑。但敌骑铁了心要何彻等人的性命,对他毫不理会,只管呼喝着催动战马,向这边冲来。

    “砰”的一声大响,何彻身后的营帐里忽然白烟齐冒,二百左右敌骑顿时约有半数落马。东飞大声喝骂,又是冲天而起。高小五大惊之下回头一望,却见关宁铁骑的营帐齐齐倒塌,百十名甲兵默然而立,手里的火铳高举,又是一声大响,敌骑便仅剩下五十来骑左右了。

    三眼火铳乃是关宁铁骑人人装备的火器,适才高小五才晓得调转过来还能当做狼牙棒使用。这种火器需要用火捻引发,但可以连发三次。敌骑受损极大,但却悍不畏死地前冲过来,他们双眼血红,全无畏缩逃走者,估摸着都是百战老卒和精选的死士。

    关宁铁骑第三声火铳响了,这些埋伏着的士卒却不像跟着祖奎进攻树林里敌人的同袍那样,每人都留一发枪子留着应变,而是三发连放。高小五护在何彻爷孙和沈伤心身前,而十几名甲士迈步而出,又护在高小五前面。一匹匹战马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但马上的骑士却早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它们奔来的路上。

    树林里忽然唿哨了一声,二三百骑兵从树林里向南奔去。原来他们来袭的敌军甚有智计,他们分成两路,一路藏在树林里发箭诱敌,而另一路乘着夜色绕道山脚后隐蔽,待官军杀向树林,飞马过来击杀何彻等。却不料祖奎九历战阵,早就防了一手。他在带队出击时,却留下一百部下躲在营帐里按兵不动。待敌骑袭来,进入射程后火铳齐发,不用交手,便将这一路埋伏收拾得干干净净。而林中敌军见事不谐,只好骑马逃逸了。

    崇祯元年,王嘉胤在陕西造反。(本章节由网网友上传 )自那以后,崇祯皇帝平乱的艰难岁月。且不说本本分分的老百姓为何造反,但动辄以万计的流民不断聚集起来跟皇帝跟官府对着干,的确不能说大明朝海清河晏,官吏们牧民有方。

    自打王嘉胤开了头儿,造反的家伙们便没有再停歇过一日。正如诗中所言:“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造反的老百姓把自己的脑袋看得一文不值,不顾性命地前仆后继。汉末时,董卓专权,荼毒天下。老百姓喊出了:“头如韭,割复生。千里草,何青青?”的口号,意思是说人的脑袋就像韭菜,割掉了,还能长出来。所以就豁出去拼了吧。

    农民造反,也是把自己的脑袋当做了韭菜,是因为反正活不下去了。但大家虽然念叨着“今生太苦,来世享福,早死早托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这些自欺欺人的话语,亡命造反。只不过还是想拼了这一腔子热血,谋一条生路,活下去罢了。

    可大明朝的皇帝和官吏们却真的把治下百姓的脑袋当成了可以割了一茬又生一茬的韭菜,对着那些“今日所谓之贼寇,昨日恐或乃饥民也。”的百万流民动起了刀子。一时间出现了许多割韭菜的高手,诸如以投降了满清的洪承畴,不久前和满清交战战死了的卢象昇,刚刚败亡的孙传庭等均是如此,但最为各路流民所畏惧和痛恨的,却是曹文昭。

    曹文昭是在各路讨贼兵马纷纷战败或畏战不前时,被朝廷从关宁铁骑借出来对付造反大军的,他来到两军阵前时,所率部下不过三千。但三千关宁铁骑对上了数十万民军,竟然百战而无一败。一口气干掉了包括王嘉胤,紫金梁王自用等十几个称王的民军头领。李自成造反十几年,十七人败逃商洛时都没有丧失过信心。但他后来承认,自己这些年唯一一次怀疑过造反是不是一条有前途的道路,就是在和曹文昭的关宁铁骑对战的时候。

    当年的八大王,现在的大西王张献忠也曾对部下道:“如不是满清鞑子牵制住了关宁铁骑,若不是曹文昭在凤翔中了李自成的埋伏早死,哪里会有咱老张的今天?”

    关宁铁骑在祖奎的带领下弃了战马,徒步向树林疾冲。树林里弓弦响亮,每响一次都有两三百只箭矢射将出来。这许多箭矢齐射,弓弦声却整齐划一,可见林中埋伏的这支队伍也堪称精锐。关宁铁骑尽皆身穿重甲,但部下冲锋却也不慢。他们用单刀护住面孔,对射到身上的箭矢全然不顾。冲在前头的三十多个前锋身上已经带箭十数枝,但脚步却毫无阻滞之意,应是对方射来的箭矢只是射穿了他们的外甲,并未真的伤到了他们。

    东飞一进树林,就听见里面有惊呼声传出。林外的人听见东飞大喝道:“娘的,几百人躲在这里暗箭伤人么?”,然后便是拳脚打击在人身体上的声音不断传出,对方既然手持弓箭,当然也有其他兵器在手,显然是他在击打别人。而被他打到的人却没有什么受伤或吃痛喊叫,想来这些人不是极度坚韧坚忍耐痛,就是被他击杀或击晕了。

    而沈伤心入了树林,紧接着便是七八个人头高高飞起,这些头颅宛如今晨大同百姓燃放的一种叫做:“钻天猴”的花炮,拖曳着血花冲天而起,飞得不知去向。

    “这厮太恶,先料理了他。”从林中发箭到脑袋上天,树林里第一次传出了袭击者的声音,他活音未落。又是几个人头飞上了冬日阴沉沉的天空。林中一乱,关宁铁骑已经逼近树林边缘。祖奎忽然一声大喝:“两位出来。”众人不知他为何如此,却见他手下的兵士们齐刷刷地从身后摘下三眼火铳,向林中便放。两三百把火铳齐声打响,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掉落。何彻全身震动,连忙去捂何必的耳朵,而护在他俩身前的高小五却浑若无事一般。林中东飞一声怪叫,整个人跃起十余丈高,跳得竟比林中最高的大树还高出数丈,他像是头上有根绳子吊住一般缓缓落下,在一棵大树的顶部站定,随着树枝不住地摇曳起伏,林外众人看着他肥胖得身子轻盈如许,都不禁一呆。他却指着祖奎大骂道:“打了招呼就开火,想打死老子么?”

    祖奎见他无事,明显松了一口气。他挥手示意手下暂缓开第二次发射火铳,面色凝重地紧紧盯着树林深处,火铳烟雾渐散,一个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他脸上的面具被雪光映照,显得更是诡异,露在面具下面的嘴唇更是雪白如纸,身上的一袭紫色长袍已是千疮百孔,原来正是沈伤心从林中出来了。他缓步经过祖奎身边,饶是祖奎身经百战,杀人无数,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有下一次。”沈伤心低声对着祖奎耳边说道。说罢将身子一抖,雪地上便散落了无数铁砂,正是祖奎部下发射出去的枪子儿,却不知为何未能击伤沈伤心。

    沈伤心却不停留,一步一步地向高小五走去,看着高小五关切的目光,他皱眉道:“没伤着,但我要调息。”说罢便径直向雪地上一坐,五心向天,不再说话。

    刚才祖奎不知为了什么,居然讨好地对沈伤心一笑。笑罢了才觉得有失将军威武,心里懊丧不已,却也无法挽回,羞怒之下,将高举的右手向下狠狠一落,烟雾起处,火铳轰鸣,他的部下对着林中又是一排齐射。

    林中似是晓得自己的弓箭对关宁铁骑吴用,而且放箭反倒会给敌人指明火铳瞄准的方向。竟然不做反击,一时间树林里除了积雪落地的响声以外,竟然鸦雀无声。

    昨夜宿营,祖奎特意多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就是为了绕过一个山脚,避开风口。此时祖奎背对着山脚而立,他及部下发射火铳后的烟雾散的极慢。祖奎及手下齐齐地向前三步,视线便不再受烟雾阻挡。他们调转火铳,用手反执火铳的枪管,同时解下包在火铳尾部厚厚的数层毛毡,看到毛毡解下的火铳,就连高小五都打了个激灵。关宁铁骑手持火铳的铳尾上遍布铁刺,居然是狼牙棒的形状。难怪关宁铁骑无论是血战满清还是入关剿贼都几乎从无败绩,他们的武器武器装备也着实太吓人了一些。

    正当祖奎和部下散开队形,准备向树林里前进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从山脚处转过一对骑兵,大约有二百骑左右,他们挥舞马刀,唿哨着向何彻祖孙和高小五。高小五大惊之下,便想抱了何彻便跑。但他看了看盘膝而坐的沈伤心,知道他适才用内气硬接了祖奎部下无数枪砂,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此刻一旦移动,登时便会丢了性命。他将何必交到何彻怀里,低声道:“快走。”然后长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大步向袭来的骑兵迎了过去。他刚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一个人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他知道何彻断无抱着何必飞奔的本事,忍不住回头一望,却见大同名医李三贴背着他新拜的师傅富仇向骑兵袭来的方向跑得不亦乐乎。

    高小五苦笑一声,却又怔住。此刻敌骑来袭,祖奎和自己等人便是个两面受敌的局面。按理说关宁军应该分兵拒敌才是。这样固然不能保证胜过敌军,但却能拖延一下,至少能护住何彻祖孙先走。但祖奎却像对来袭的敌骑毫无所知,带领手下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向树林进攻。

    “这厮难道敢抗旨?”见祖奎不顾何彻的性命,高小五心中大怒,他知道祖奎是想杀进树林,先解决了林中敌人,然后以树林为依凭,阻击后来的骑兵,这样虽不能歼敌,但凭着关宁铁骑的兵甲犀利,自保却是有余。

    高小五正要喝骂祖奎,却听见沈伤心“哗”地一口鲜血喷出,急忙看去,却见沈伤心以剑支地,显然是要起来和自己共同抗敌。他三两步便奔到沈伤心身边,用手在他肩上一按,低喝道:“不可。”他忽然想到被何彻强留在大同协助刘文上守城并照顾张慎的张衡端,想到此人数次在面对危难时挺身而出,要和自己共对生死,不禁在心里叹息道:“要命的时候,还是江湖好汉比朝廷命官更像个人样儿。”

    敌骑奔驰如飞,离高小五沈伤心不过数百步的距离,这对骑兵而言,不过是瞬间即过。

    “看我杀贼。”高小五对沈伤心低声说了这四个字,又用手在他肩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便再次大步迎了上去。他刚走了两步,眼前白光一闪,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身后抢出,东飞受持不知从谁手里夺来的单刀,杀向敌骑。高小五知道东飞定是见自己这边危急,便从树上跃下过来杀敌。认识这家伙十来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用兵器,看来他真的是急了。

    东飞冲到敌骑面前,刀光一闪,便有一个敌骑落马。转瞬间他已杀了七八个敌骑。但敌骑铁了心要何彻等人的性命,对他毫不理会,只管呼喝着催动战马,向这边冲来。

    “砰”的一声大响,何彻身后的营帐里忽然白烟齐冒,二百左右敌骑顿时约有半数落马。东飞大声喝骂,又是冲天而起。高小五大惊之下回头一望,却见关宁铁骑的营帐齐齐倒塌,百十名甲兵默然而立,手里的火铳高举,又是一声大响,敌骑便仅剩下五十来骑左右了。

    三眼火铳乃是关宁铁骑人人装备的火器,适才高小五才晓得调转过来还能当做狼牙棒使用。这种火器需要用火捻引发,但可以连发三次。敌骑受损极大,但却悍不畏死地前冲过来,他们双眼血红,全无畏缩逃走者,估摸着都是百战老卒和精选的死士。

    关宁铁骑第三声火铳响了,这些埋伏着的士卒却不像跟着祖奎进攻树林里敌人的同袍那样,每人都留一发枪子留着应变,而是三发连放。高小五护在何彻爷孙和沈伤心身前,而十几名甲士迈步而出,又护在高小五前面。一匹匹战马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但马上的骑士却早已横七竖八地倒在它们奔来的路上。

    树林里忽然唿哨了一声,二三百骑兵从树林里向南奔去。原来他们来袭的敌军甚有智计,他们分成两路,一路藏在树林里发箭诱敌,而另一路乘着夜色绕道山脚后隐蔽,待官军杀向树林,飞马过来击杀何彻等。却不料祖奎九历战阵,早就防了一手。他在带队出击时,却留下一百部下躲在营帐里按兵不动。待敌骑袭来,进入射程后火铳齐发,不用交手,便将这一路埋伏收拾得干干净净。而林中敌军见事不谐,只好骑马逃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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