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命留下的两骑贼兵押牢方镝,目送骑将带着二十多骑往镇上飞奔而去。
夜色渐渐漫上来,一弯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缺月孤零零挂在天边。山谷中雾越来越浓,被浓雾笼罩着的镇上灯火像微弱的萤光,随时会被掐灭一般。方镝心里又是一沉:有大雾做掩护,大营的瞭望哨很难发现镇子里的异常。
两个贼兵把马系到后头的耳房里,又把浑身发软几乎走不动路的方镝拖进庙里。两人一边搜方镝的身,一边骂骂咧咧:“真是穷鬼,浑身上下就几个铜钱。”“呸,这鸟不拉屎的破庙里甚也没有,去镇上多少还能发点小财。”
方镝一言不发,吓瘫了一般,只如一团烂泥任二人摆布。
搜完身,贼兵解下方镝的腰带,正要往他脖子上勒。方镝趁着两人都放手的空档,猛地用力挣扎开,往供桌上一撞。
哐当一声,香炉倒地,炉灰里骨碌碌滚出几个黄澄澄的梅花金锞子,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两个贼兵一看眼睛都直了,顾不上捉方镝,争相弯腰去拣金子。
忽然听方镝仰头大叫一声:“快把你手里的扔给我!”
“给你个熊!死到临头,还惦记金子?”贼兵压根没把方镝放在眼里,只顾举着火把满地找金子。
一名贼兵寻见供桌下还有一块金子,忙扔了火把,手脚并用,就要往里爬去。忽然脖颈一凉,低头一看,一股浓血正从自家脖子里喷涌而出。贼兵惊恐地挣扎扭动,口中嗬嗬有声,却什么也叫嚷不出来。
另一名贼兵听动静不对,连忙转身拔刀,但刀只拔出来一半,脖子里已架上一柄雪亮的匕首。
“别动。”那适才还如烂泥一般瘫软的少年,此时却稳稳持着匕首,声音十分冷静。
这贼兵凶悍成性,又觉得少年只是逼急了的兔子没甚可惧,肩头一沉,就要空手夺刃。方镝毫不犹豫一转手中刀锋,鲜血顿时四溅喷涌。贼兵踉踉跄跄转过身来,不敢置信地瞪着火光中手持利刃、目光深沉的方镝,往前又走了一步,终于颓然倒下。
地上的火把犹自燃烧,火光中方镝倔着肩膀,默默地看着两名贼兵垂死挣扎。
当挣扎声终于慢慢静止,方镝忽然弯下腰,剧烈喘息着,张口欲呕。
在这之前他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此时却亲手用一把匕首杀了活生生的两个人。再怎么样不得已而为之,他事实上已经成为一个手染鲜血的杀人屠夫!
他自以为已经做好了直面现实的心理准备,可是这样突如其来鲜血淋漓的现实,却远远超乎意料。这一日之前,他永远想象不到,自己竟然能够这样近乎冷血的冷静,陌生得可怕可厌。
就连想要痛痛快快吐一场的冲动,也很快消失了。干呕几下之后,就只是喘息。
“喂,干什么呢,快放我下来。贼子随时会回来啊。”伏在梁上的萧幺娘急道。
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方镝直起腰,深深吸了口气,慢慢挪过供桌,把萧幺娘接下地。
“胆小鬼,第一次杀人啊?真是……”萧幺娘拍拍身上的尘土,嗔道。再抬头一看,却怔了怔。
黯淡月光中,方镝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与适才庙外那个眼里充满感伤的少年判若两人。不知为何,萧幺娘忽然无心再笑话他,撅撅小嘴便罢了。
方镝默默解下两名贼兵的衣服、盔甲和刀。萧幺娘看着不解,也不搭理他,自个拣起那柄染血的匕首,嫌恶地看了看,就要往尸首身上擦拭。
方镝一伸手,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哑声说:“别弄脏这身衣服。”
萧幺娘吓了一跳,挣脱开,怒道:“干什么?我的曜月被你弄得血淋淋脏死了,还不许擦?”
方镝一边脱下身上的衣服,一边淡淡道:“我们得去大营搬救兵。贼兵正在镇上搜寻你,百姓有性命之危。”
朦胧月色中萧幺娘忽然见他露出**精瘦的上身,大大吃了一惊,连忙背过身,不高兴地说:“好好换什么衣裳?贼子这一身很好看吗?我看脏得很!哎你说要去大营?你傻呀,往大营就一条路,肯定被他们看死了。你去就是自寻死路。”
“你也要换上这身‘脏得很’的衣裳。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方镝冷冷地说。
萧幺娘怒道:“放肆!我才不……”话说一半,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犹豫了一会,跺跺脚,捧起地上那堆衣物走进耳房。
过了片刻,耳房门打开,萧幺娘蹙着眉走出来:“我这样能不能瞒过去?”
方镝已经穿好全套,眯眼就着一点月色仔细打量萧幺娘。她个子高挑,贼兵衣甲勉强还合身。头盔把她的脸遮挡了小半,朦胧月色中,一袭黑甲更衬得她露出的半张脸蛋肌肤晶莹胜雪、眉目潋滟流光。
方镝摇摇头,忽然拣起香炉,掏出一把香灰,又在香灰上吐了几口口水,揉捏几下,就往萧幺娘脸上抹去。
萧幺娘看他举动正暗暗恶心,见他的脏手突然伸过来,大吃一惊就往后退,不料后面是靠墙的供桌,退无可退。这一阻碍,方镝另一只手已用力攥住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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