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自北袭来,寒意一天比一天凛冽。放眼望去,苍蓝的天空下,山脉像龙蛇蜿蜒到天尽头。层峦叠嶂之间,遍布鲜红橙黄的秋林,随着风一阵阵如浪涛摇动起伏。一道青灰色的长城破浪穿行在山脉中,时隐时现,偶尔能听到碉楼之间号角呜呜响起,平添几分肃杀。
方镝牵着驮马走在一道山脊上,默默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景象。山脊坡度极陡,只有一条三尺宽的小道,两侧是如刀削斧劈的悬崖。沿道稀疏的灌木从石缝里拔起,被呼啸而过的风压得直颤。
他紧了紧身上的半旧棉袍,揉揉酸痛的胳膊,心想:农历十月初就这么冷,和全球变暖的时代真不能比。可是……看看马队前后仅穿着两层单衣却满脸油汗的同村马夫,再看看裹得鼓鼓囊囊的自己,他无奈地摇摇头:也许只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吧。
粮队沿着山脊往前缓缓挪动。已经连着赶了二十多天路,人和马都十分疲惫,一个个无精打采地埋着头,越发显出方镝那五尺三寸接近一米八的高个头。他却走得比其他人都要慢,拄了一根木棍,隔一段就停下来喘几口气,渐渐又从队伍前段落到了后段。
最前面带队的中年汉子停下脚步,回过头大声喊话:“翻过这个山头就是虎北口,过了虎北口再走二里下山路就是大营。到营里卸了粮,就算交差了!眼看天色不早,加把劲!”声音在山谷里隐隐回荡。
汉子们抬头看着前方高耸的山头,应和声稀稀疏疏。
中年汉子见状又运足中气,高声道:“今晚在镇上吃个饱暖,睡个安稳,备足干粮,明儿一早我们就往回赶!空身快马,不出二十日就能赶回堡中。这次送粮,比州府给的行期足足早了五日,堡里冬至节杀羊,粮队每人另算二斤羊肉!”
“总算要到了,累出鸟来嘞!”“半年没喝过羊汤,快记不得是甚味了。”“平日总觉着我那婆娘腻歪,这些天不见还真有点念想……”马夫们精神一振,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中年汉子瘦削的脸上带着笑,看马夫们一个个加快脚步从身边赶过。直等到大半个队伍过去,才看到方镝慢腾腾地一步步挪过来。
中年汉子眉头拧起,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和方镝并起肩慢慢走着,一边打量他,一边说:“幺儿,头还疼不?到了营里,阿爹和粮官讨个恩典,让大夫给你开个方子,再到镇上抓点药。”
方镝摇摇头。看着他眼角密密的皱纹,又迟疑了一下,终于把“阿爹”两个字叫出口:“阿爹,不用担心。我的头不疼了。就是有些事总不记得,也许日子一长慢慢能想起来。”
中年汉子听他说话比前两天利索得多,放心了些,点点头:“想不起来也不打紧,一路上空闲多得很,我慢慢说给你听。你可记得你阿娘和阿姐?”
方镝眼露茫然,摇摇头。
中年汉子眯眼看着前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说来也是缘分。你娘姓张,娘家在燕京城南开了个张记脚店。那年我进京送狐狸皮子,见她在柜上卖酒,俊俏又爽利……”
中年汉子似在回忆当时情形,嘴角笑意更浓,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厚着脸皮讨水喝。你娘好心给我一碗薄水醪解乏。呵呵,你知怎么着,我却是那滴酒不能沾的,倒头就在店里睡死过去,把你娘吓得脸都白了!”
“往后我每回进京都到张记脚店歇脚,一来二去就和你娘悄悄论起了婚嫁。你外祖是一百个不舍得放她远嫁。拖了半年,你娘病倒了,又不肯好好吃药,你外祖没法,只得由她嫁了我。嫁过来第二年就得了你姐姐。正是春天,燕子在屋檐下叫得欢快,燕妮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说起来你姐弟两长相都随娘……”
父子二人一路走一路唠家常。方镝用心听着,原本空荡荡的心里慢慢暖实起来。
几天前他还不是方镝,而是萧宇,一家知名杂志社的编辑部主任。那天他陪同外国专家团队考察密云古北口一带的野长城,突然晴天一个霹雳下来,他似乎被雷击中昏死过去,等睁开眼,竟然就成了辽国一个小村堡堡头的儿子。这名叫方镝的少年跟着父亲出远道送粮,失足滚下山坡把命给丢了,结果不知怎么换上了他的魂又活过来。
刚醒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混乱。看着周围一堆活生生的头顶发髻的古人,和水碗里映出的陌生青稚面容,再想想家中年迈的父母,萧宇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开始的整整三天时间,他都在反复考虑怎么“死”回去,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不论当时穿过来是因为平行宇宙还是时空虫洞之类,都是他所不能掌控更无法复制的因素。他能做的,就是既来之则安之。
一旦想通了,一切就豁然开朗。当年他大学毕业后初闯首都,一样人生地不熟,还不是第三年就坐上了杂志社炙手可热的编辑部主任位子。
他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只是表面上还要不时装出摔伤脑袋的忪怔失忆。借着这个由头,他抓紧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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