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始觉冬意深

第 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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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洒落下来。

    “那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沉寂片刻,“嗯,”终于同意。

    夜阑净静月如练。

    “还是不说了。”她三思之后又反悔起来。

    “嗯?”他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夜色中如圣音。

    她傻傻笑起来:“我的故事很无聊,你肯定不爱听的。”

    他沉吟了片刻,道:“你在北京长大的吧?”

    “你怎么知道?”她满眸诧异,从另一头一跃而起:“看得出吗?”

    傅觉冬头枕着手,却是一派坦然道:“看不出。”

    的确但不出,她通体都是江南女子的气息。如果不是档案资料上白纸黑字写着她从小在北京福利院长大,他的确是看不出的。

    她像被开启的话匣子口若悬河:“我从小在北京长大的,读完大学,参加人才招聘会,没想到真的会被环球录用!你要知道那时候和我一起去应聘的还有我们系花,别校的精英。简直高手如云。真是没想到那个主管会选中我。我想一定是那些竞争者不想常驻上海。不过反正我两袖清风,收拾了包袱就来了。”

    “孤儿院苦吗?”他淡淡调转了话锋。

    她拼命摇头:“一点不苦,别以为所有孤儿院都和简爱的一样。”她乐呵呵笑起来:“院长对我很好,被褥枕头都给我用最新的,偶尔淘气闯祸也从来不会责罚。有好吃的也会给我留着当夜宵。小时候我一直还怀疑我是不是她亲生的呢,呵呵。我觉得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孤儿了。”

    “别傻了,孤儿哪儿有幸福的!”他一句冷淡的批注终结了她滔滔不绝的话头。

    虽然听着她述说都是无关痛痒的快乐,但毕竟是孤苦伶仃的孤女,若说没有磨砺吃苦也绝是不可能的。傅觉冬默默听着,心里竟不禁涌起一种心疼。

    “阿嚏!”她受凉一个喷嚏。

    “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冷。”祈愿食指搓过鼻腔,用手将毛毯裹紧。

    未及祈愿反应,傅觉冬从红木长椅另一头起身,长臂一提将她两肘一拉,两只臂弯顺着她的腰肢绕起,竟是轻巧地把他裹进自己怀中很浅的抱着她。两人仰靠在躺椅上。“好点没?”

    “嗯!”她压着脑袋。岂止好点?她现在简直浑身热血沸腾得跟冒纳罗亚火山有的一拼。

    两人靠的那么近,祈愿甚至能听到他匀称如海潮的呼吸声。

    祈愿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傅觉冬抱着她温润香软的娇体,雪般的肌肤在月光下透出光润的圣色。

    “我大姐也在北京。”许久许久,他冒出一句话。他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别的共同点可以和她分享。

    “你大姐?”祈愿这才想起傅觉冬还有个姐姐和哥哥。

    “嗯,二十多年前和一个穷小子私奔离家出走了。”他轻描淡写道。祈愿觉得那简直是惊天大秘密。

    “那……你们没有找过她么?”她表示出正常人的好奇。

    傅觉冬倒觉得很好笑,“既然是她自己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那……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她大着胆子问,因为从入嫁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傅家的其他人。

    “暮秋?”傅觉冬冷冷笑起来:“那是我父亲一时昏庸干的好事。”

    一句话,祈愿立刻明白他们同父异母。

    “你放心,”他双手忽而用力将她搂紧,声音抵在她头心如甘霖缓缓降落:“只要有我傅觉冬在,他别想进门跟我们抢财产。”

    “我们?”她有些诧然的重复。傅觉冬一定是醉了。

    “你为什么答应娶我?”她终于问出一直很想知道的问题。

    “因为你很市侩!”

    “就因为这个?”她疑心他在讽刺自己。

    “对,”他回答得干脆:“因为不够贪婪自私的女人配不上我傅觉冬!”

    她默然了。

    为什么吃他的药?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怕他啊!因为那药能让她不知道哀伤,不知道疼痛,更重要是,不知道怕他……

    透明纱窗在月色的浸染中格外清凉,被夜风一次次缓缓撩起,又一次次软软地垂下。傅觉冬臂弯渐感沉重,收回凝望这繁华都会的视线,看著尚在自己怀中甜睡的她,唇边含著一朵干净的微笑。他迟疑了一瞬,慢慢低头,把脸轻轻贴上她光洁的脸颊,他的唇已经几乎贴上她的额,可是最终他猛然醒悟般遏制了自己。皎洁的月光下,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调整了姿势却使劲往他温暖的怀里钻了钻。

    呵,她是如此信赖他,笑意从他深邃的眼中掠过,她是如此……信赖他……这是个好现象,至少对他来说。

    《the color of the night》的清幽深沉的乐声融进这初夏的夜色中……

    you and i moving in the dark (你我漫步在黑夜中)

    bodies close but souls apart (如此贴近,但你的心却已遛走)

    shadowed smiles and secrets unrevealed (诡秘的微笑掩藏着你内心的秘密)

    i need to know the wayyou feel (我想知道你此刻的感受)

    i‘ll give you everything i am (我愿奉献给你我的所有)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以及我希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

    i‘ll put it in your hands (我愿将它们放入你手)

    if you could open up to me oh (只要你敞开心扉把我接受)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难道我们始终无法逾越那道鸿沟)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

    to see you in the light (能在阳光下彼此坦诚相待)

    but you hide behind (但你却总是隐藏在)

    the color of the night (夜色的背后)

    i can‘t go on running from the past (我不能总是选择逃避)

    love has torn away this mask (爱已逝去如空中琼楼)

    and now like clouds like rain i‘m drowning (此刻的我迷失在这凄风苦雨中身心交瘁,饱受折磨)

    and i blame it all on you (是你的无情让我如此痛楚)

    i‘m lost , god save me……(我迷失了,上帝啊,救救我吧)

    i‘ll give you everything i am (我愿奉献给你我的所有)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以及我希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

    i‘ll put it in your hands (我愿将它们放入你手)

    if you could open up to me oh (只要你敞开心扉把我接受)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难道我们始终无法逾越那道鸿沟)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

    to see you in the light (能在阳光下彼此坦诚相待)

    but you hide behind (但你却总是隐藏在)

    the color of the night (夜色的背后)

    oh……

    god save me……(上帝啊,救救我吧)

    oh……

    everything i am (我的所有)

    and everything i want to be (以及我希冀拥有的一切的一切)

    can‘t we ever get beyond this wall (难道我们始终无法逾越那道鸿沟)

    cause all i want is just once (我想要的只不过是)

    forever and again (和你相依到永远)

    i‘m wanting for you i‘m standing in the light(我在阳光下等待着你)

    but you hide behind (但你却总是隐藏在)

    the color of the night (夜色的背后)

    oh……

    please come out from the color of the night (请你从夜色背后走出来)

    第七章 第七章立夏

    虽然祈愿对贺意深的态度已经成功修炼到恨意深的阶段,不过却出乎意料的和丁唯忧相当谈得来。

    两人经过几次相处磨合竟然发现有很多共同点,比如爱同一个皇帝——始皇嬴政,比如爱同一个囚犯——迈克尔斯科菲尔德、比如爱同一个作家——折枝玫瑰……所以这make a wish 和just worry的革命友谊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巴望着丁唯忧的母难日日益接近,祈愿的心事也是日益加重。

    要送她什么好呢?谈钱自然太俗,再说谁不知道她丁唯忧的古董店就是杜十娘的百宝箱,应有尽有,件件价值连城。

    正为难着,祈愿终于获悉丁唯忧最希望得到的生日礼物。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帅哥俊男,而是一个叫弗里德法乌的法国厨师。

    据说这位怪才厨师在法国,乃至全球的烹饪领域都是倚天剑、屠龙刀的水准。不过性格怪癖,比五柳先生还清傲,人家偏偏就是不摧眉折腰事权贵,比财神爷还难请。然而丁唯忧就是爱他的怪才横溢。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这位法国厨师喂自己亲自下厨一番。

    祈愿打定主意要去当说客。去降服这个法兰西大厨。只可惜她自己几斤几两重清楚得很哪,况且还不知道那法国佬懂不懂中文,万一当中还要配个翻译还岂不是亏死?可是当时一时心直口快答应了小优又不好临时退缩。她思来想去只有求助别人。

    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苏烟。别瞧那丫头平时冷言冷语的讽刺人没完,抓起人把柄痛处可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二话没说,祈愿给她打了电话。

    一接电话就甜言蜜语道:“小烟啊,最近忙不忙?”

    “什么事?”

    她嘿嘿笑着:“咱姐妹两好久没聊了,我就找你叙叙旧嘛!”

    苏烟还是老风格:“得了,别□送客,虚情假意的。到底什么事儿?”

    我靠,这丫头也太直接了吧,一点前戏都不让她唱。她咽咽口水,只得直奔主题,把事情原委说了遍。

    苏烟听完却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没说酬劳呢,你笑什么?”她不惑。

    苏烟缓了气息说:“你真是九曲亭走路绕弯子,你身旁有个谈判高手搁着不用,居然舍近求远来问我这半吊子功夫的?”

    “谈判高手?谁啊?”

    “伦敦大学法律系尖子生哪!那诡辩能力别说一个厨子,十个百个也不在话下!”

    “谁?”她越听越糊涂。

    “贺意深!”苏烟这三个字说的理所当然。

    祈愿可是仿佛被针尖一扎,迅速跳起来反抗:“你吃剩饭长大的啊,怎么尽出馊主意!!”找贺意深?开什么国际玩笑,她和贺意深,那就是巴萨遇皇马,见一次灭一次!

    “有什么关系?”苏烟写着采访稿,还不忘揶揄:“你们不是连《罗密欧与朱莉叶》都跳过了,还这么生分?”

    祈愿冷笑:“呸,是跳过《罗密欧与朱莉叶》!可他们俩什么下场?不到死不相见!”

    苏烟受不住叹一口气,打算隔岸观火,见死不救了,冷冷道:“主意我给你出了,受不受用你自己瞅着办吧!找他帮忙又不见得一定要见面,你现在还不是就用个电话在跟我交流。得了,我还有文案要写,不和你聊了。”

    “唉,唉……你……等等。”苏烟当然没有等她,耳边一阵无情忙音充溢。

    祈愿后悔了,知道她那死德性就不该拿话冲她。可是眼望着小优生日越来越近,祈愿真是船头上跑马——走投无路了。

    她心想着,苏烟说的也不无道理,问他也不一定要见面。索性就封邮件给他问下!网上交流,死马当活马医。

    思忖须臾、斟酌半晌、酝酿许久,祈愿终于轻叩键盘给他发了封邮件。

    内容大意为:贺意深先生,鉴于你之前对本姑娘的多次冒犯轻薄,又鉴于上次从贵店拿来补偿的花瓶为验明证实为赝品,不符合公平交易、互惠互利的商业原则。所以特立一张补偿清单,希望能借你一点智慧,帮我说服弗里德?法乌厨师去参加小优的生日会!

    如何步骤程序请来电详告!

    ps:别打我电话!

    pps:更别登门拜访!

    ppps:别指望我给你酬劳!!

    发完之后她通读了一遍,仿佛很满意,然后关了电脑上床睡觉。

    第二天她一早爬起来就开电脑,除了几分垃圾邮件和广告一无所获。

    第三天依旧是杳无音信,祈愿心想也许他根本就不查邮箱。

    第四天她以为石沉大海,准备放弃了,下线时顺便打开邮箱,居然有惊喜。收到了他的回复。祈愿很兴奋的点击打开。

    虽然那丫是回了,可是她心里还是不痛快。太不等价了。

    就五个字:调查背景先!

    五个字也就算了,还用祈使句!还倒装!

    仿佛她写了封亲真意切、感人肺腑的《出师表》,他丫的无视了三天,最后居然当密电码给回复了~

    生气归生气,至少他回了。既然是伦敦大学法学高材生,这点谈判技巧应该还是有的。姑且相信他吧!反正她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调查背景,听起来是有点道理。毛爷爷也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于是她乐颠颠打开搜索引擎,把那个叫法乌的法国厨师百度了一下,谷歌了一遍,搜狗了一圈,终于基本掌握了信息资料。感觉超有成就感,乐滋滋在大班椅上转悠。

    “在干嘛呢,那么开心?”低沉清凉的声音落在头顶。祈愿乍然一吓。傅觉冬一张脸已经近在咫尺,双眼盯着她的电脑屏幕。

    她唬得不轻,差点都跌到椅子下面去。

    “想吃法国菜了?”他倒是心平气和,问的时候都没朝她望一眼。

    她嘿嘿傻笑两声推搪过去。

    其实是他自己心情好,居然有兴致来关心她,估计是上亿的生意进口袋了。

    趁着他心情好,她也壮了胆,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开口:“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唔?”他倒是有点意外,转身,望着他怯生生的样子,一手搭在门阆上, “你说。”

    她双手紧捏,抿抿唇:“你一定很会谈判哦!”

    他不置可否的俯望着她,笑笑。

    “那你说,游说别人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认真听她讲完,脸上倒不无惊讶,垂睫半瞬,没有刨根问底,直接回答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然是先调查对方底细了。”

    “哦,明白了,谢谢!”她欢快的道谢。

    既然傅觉冬都这么说,她瞬间疑虑全灭,金玉良言,简直是教科书一般准确无误的。

    然后给贺意深回了邮件,学着他惜字如金:收到,请指示下一步。

    又过了两天,他终于才懒洋洋回复了她。祈愿兴致盎然打开邮件,失望了,疑惑了,不解了。

    贺意深还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第二,充分调查。

    还没有新意!还是调查?

    祈愿有些讪讪没趣! 这疯子七说话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心帮她!祈愿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又逛了下搜狐,溜了圈雅虎。然后等待他的再下一步指示。

    还是三天之后,贺意深才慢吞吞发来邮件。她喜不自抑打开,这回真的怒了。

    第三,深入调查。

    她还觉得自己聪明,破译这混蛋的锦囊妙计,谁知道他丫就是拿她当弼马温耍。摆明了存心不想帮她。

    她气呼呼回复过去:不想帮人就早说,别浪费本小姐时间!

    她刚想关电脑,他却立时三刻发过来:第四,游说

    这两个字想道魔咒让祈愿充满怒火的心情又平复下来。感觉他说到轴心了,可又突然戛然而止。

    祈愿上网查了下,原来明日弗里德法乌会在胧月阁和几个厨师探讨菜谱!这条宝贵的消息立马让她喜出望外。可是如何游说呢?

    她正裹足辍思,贺意深又一次发来消息,祈愿如获至宝打开kan:我有空。

    她愣住了,什么意思?他愿意帮她?他会那么好心?她咬着唇在床上打滚挣扎了半天,直接给他发了短信:好,你带我去!

    刚发送完她就后悔了,立马补充一条:离傅家200米以外。”她得防着,毕竟和贺意深走太近不是什么光彩事。瓜田李下,她可不能让傅家那些眼线、心腹、老奴才、狗腿子有话可说、有料可爆。

    不行不行,她还是觉得不妥,再发一条:还是方圆五百里吧!

    怎么说她也是傅太太,让街坊邻里望见也影响不好。

    她这条还刚在编辑,贺意深倒是已经发过来了:

    “嫦娥姐,我直接在月球上等你得了!”昭然的讽刺。气得她牙都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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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两人还是约在离开傅公馆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见面。要不是对象是贺意深,祈愿自己都觉得像偷情似的。

    到了指定时间,祈愿先到。没多久就听到贺某人独特的嗓音叫自己名字。她蓦地回头,差点没认出他。

    因为头一次见他穿得那么休闲。

    贺意深穿着一件白色丝质印花圆领短袖,棕色麂皮百慕大裤,白色皮质乐福便鞋。

    祈愿撇撇嘴,不得不说他整个人瞅起来还是有几分俊逸清爽的。

    “车呢?”她没好气。

    贺意深摘下挡住一半脸的lotos墨镜,镜柄指指自己右侧,祈愿一瞅,叹为观止了!

    真是古有鬼子六,今有疯子七。今儿个他不当舒马赫该扮罗西了?

    一辆银蓝色杜卡迪摩托车巍峨而立。不良少年,他果然是不良少年!

    “我们坐摩托车去?”她还是不想相信。

    他瞥她一眼:“不然呢,你要走过去我也没意见!一天到晚做豪华车你也不腻?”

    “我……”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拿着!”他突然朝她掷来一样东西。

    祈愿一吓,幸好她眼疾手快双手顺势去接,这才确保安全落在自己手里。低头一审视,竟是一个袖珍紫檀木匣。

    “里面装着什么?”她狐疑地对着耳朵摇摇,盒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他弯唇神秘一笑:“暂时替我保管!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就知道他花样多,她还是不死心的望木盒的间隙里窥探,可惜严丝合缝,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给她。她泱泱的将盒子塞进包里。

    “上车!”他喝一声,自己已经轻便跨上坐骑。

    “你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鬼心思,”祈愿咬着唇对着他道:“我警告你,刹一次车罚一百块钱!”

    “行了,奶奶,上车!”他居然嫌她罗嗦。

    她慢悠悠的带上头盔,却手拙指笨的怎么也扣不上。

    “笨!”他瞧不过只得下车走到她面前,抬手托起她下巴,亲自为她戴,微风下两道剑眉满是英气。

    摩托车横驰在宽阔的柏油大道,憧楼环绿,片片倒影盈盈飞过眼前,祈愿是第一次坐摩托车,那苍穹共碧影一色,她的整个世界荡着风驰电掣的引擎声,仿佛狮王的怒吼吞没疾驰甩去的后路。

    他的确没有胡乱刹车,只是开得超快。由于害怕,她的手倒是越抓越紧。

    终于来到目的地。

    “你查到点什么?”下了车,他拔出车钥匙,扬眉问。进入正题。

    祈愿瞬即从横跨的背包里寻出一份皱巴巴的资料,摊平,在阳光下找本宣读起来:“弗瑞德法乌,厨技高超,性格乖张,行迹飘忽。对食物乃至食器都非常挑剔,连喝酒杯子都只用无铅的kwrx,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食物,比如蚂蚁,比如毒蜘蛛。妻子舒戈是中国杭州人,担当一些闲散的小说翻译工作,时而会写些旅游散记刊登杂志夫妻恩爱,喜欢中国古代丅文物。现两人旅行暂时定居上丅海……”

    说话间,她随着他的步伐已经来到餐厅。

    那是一家露天餐厅。屋宇亭阁,陡壑密林间的山庄环绿,走过竹桥,溪流综综。两旁那团簇的浓郁绿意,令人顿感生趣盎然。

    过了桥,几个身穿蓝色笔挺制服的服务生颔首微笑。将他们俩领到一个空着的奶油色锦缎幔帐座椅前。

    邻桌的几个大厨正在对着菜单商谈着。祈愿一眼就认出那个与众不同、风貌堂堂、五官立体的法国男人。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在网上把他所有的照片翻遍了。

    见着目标,祈愿立马自告奋勇跑上去,“请问你是弗里德?法乌先生么?”

    一桌人的探讨声被她打断。弗里德?法乌用傲慢的棕眸睛横扫她一眼,并不说话。

    她不放弃继续道:“我朋友很喜欢你的厨艺,她下周生日,能不能请你赏脸莅临?”

    法乌还是不说话,虽然觉得他有点架子大,但是祈愿还不甘心补两句:“真的,她真的很喜欢你!请你赏个脸好不好?你要开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这句话仿佛起了适得其反的效果,只见法乌瞬间皱起棕色的眉毛。

    她觉得自己才说了三句话就快顶不住了,溜眼偷瞄一旁的贺意深。

    天啊,他居然闲然自得坐下来喝着酒,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靠人不如靠己,她执着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继续游说:“法乌先生……”

    “不用说了!”法乌一脸冷冰冰,不太标准的中文,但至少已经够她懂得了:

    “我是来旅行的,不是来工作的!”百分百的闭门羹。

    “可是……”

    骤然一声出人意料的声响打断谈话,两人皆是一怔,侧目而去,原是一直沉默赏酒的贺意深用力将剔透玻璃酒樽“蹬”一声向桌上一撂。

    阳光下他搁在桌上的那枚坐骑钥匙扣流淌出无法掩盖的摄人心魄,细致雕刻的一个阿拉伯数字7,冰冷的金属感中释放张扬的璀璨。

    他的冷声已经刮来:“祈愿,回来,别耽误人干正经事儿!”

    “耽误人家?”祈愿傻了,他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倒戈补踹她两脚,算是什么意思?

    她任性站着不动,怒目而视。

    “祈愿!”他又叫一声。

    祈愿来气了。

    可他竟比她还气愤,低叱:“我不是说了今天是来吃饭的,你怎么还提小优派对的事儿?”

    “你你你怎么变脸那么快,刚才你还说帮我一起游说法乌先生的。”这家伙,混蛋到根了。如今子丅弹都推上膛了,他居然给她来这招?这不存心嫌她脾气好么?

    贺意深不理她,自顾自已经起身,对着法乌歉然一个鞠躬,面含微笑,然后一口吐出卷舌鸟语。听不懂也猜到他在道歉。贺意深的气质竟是相当合适说法语的,那种轻浮诱惑的音节就跟他的人一样。

    只是祈愿不觉得,只觉得他脑子是不是被门挤过了?真是让她挨了巴掌还赔罪。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法乌终于起身也是谦谦一个颔首,开口道:“喝酒吃饭随时欢迎!”

    贺意深洋洋洒洒一笑,端起他们桌上一杯冰镇威士忌,惊赞道:“嗯,十五度苏格兰威士忌,最适宜的冷藏温。”

    法乌此前微愠的面容终于一扫而空,仿佛子期遇伯牙般露出一个很法式阳光的笑。

    这个疯子七,让他来当说客,他居然跟人风花雪月,品茗饮酒。

    然而贺意深此刻完全不顾祈愿气急顿足,闲然自得地用一只手稍稍倾斜地轻轻转动玻璃杯身,让瓶中的气泡自然地飘出,扬扬道:“宝剑配英雄,好酒要好杯,这款snifer果然能收拢酒香,凝聚气味。”

    “祈愿,这款ieck可是玛丽皇后的最爱,来尝一口!”他居然还要带着她一起疯。

    她知道他是老饕。可她使命在身,不是来吃喝玩乐的。她管这是玛丽皇后最爱还是马里奥水管工最爱,反正没心想。

    法乌倒是很给面子的喝了杯。

    觞筹交错间已是几杯下咽,终于法乌说了几句告辞的话,便回身又到另一张桌前和几个大厨继续深研起菜谱。

    幽僻的空间,祈愿的气还没消化呢!

    “贺意深,你……”她正要兴师问罪,他却突然擒住她手,声音轻却狠:“什么也别问,跟着我反应走!”

    啊?她眨巴着眼,他已是恢复平静,俨然不像刚才说过什么的样子。她简直怀疑他会腹语。

    什么叫跟着他的反应?他到底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贺意深翻着菜单,漫不经心终于开口:“你不是说要学法语吗?”

    学法语?她错愕了,谁要学那把音节用舌头磨碎再吐出来的语言?他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他垂着浓睫,不疾不徐:“小优生日那天舒戈也会来,就是那个专门翻译法国小品文的作家。到时候你可以向她讨教。她在法国留学多年!”

    她当然知道舒戈是谁,可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说的好像他不知道似的?舒戈也去小优的生日宴会?他一路上怎么都没告诉她?

    明显的,不远处那桌的法乌听到了个敏感得足以他侧目的名字。

    “小优这次生日会的大厨你知道是谁么?”他仿佛不以为然的问。

    她知道,小优和她提过,“费利佩?维耶里!”她知无不言。

    “嗯,”他点点头:“费利佩可是意大利出了名的大厨,请到这位阁下可不容易。主要还是因为舒戈。”

    “啊?”

    他叉起一块b0udin很享受的嚼起来,瞟眼送来一个很满意她这个吃惊反应的眼神,做足铺垫,悠悠然开口:“你不知道么?舒戈曾经在《罗博报告》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赞许过费利佩的厨艺精湛。当时把他乐得哟。”他说着摇摇头。

    她当然不知道,现在她都茫然得不知道自己来干嘛了。

    “你也知道费利佩一直都想找个中国女孩儿,那舒戈既然都主动用笔赞他,kan来也不是八字没一撇。我琢磨着小优的这次生日会也许能促成一段美好姻缘!”

    她刚叉起的一块鹅肝霎时凝滞悬空唇前。祈愿简直无语了。

    一声重重的鼻息从邻桌传来。这个贺意深到底是不是脑子秀逗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舒戈是名花有主的,你居然还出这种馊主意!!!

    果然,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下叩在她耳边,随之而来是弗里德?法乌可怖的冷声从头顶心冒来:“你刚说什么?”

    贺意深功夫做足,还佯装不知,不紧不慢道:“哦,在说一个意大利厨师——费利佩?维耶里。”

    “我刚明明听到你说到舒戈!”法乌沉不住气。

    贺意深笑道:“哦,对,还有舒戈,你生在法国可能不知道,她是一个新进小说翻译家。我们正在说要撮合一对姻缘呢!”

    “请你不要再胡说八道!!舒戈是我太太!”

    贺意深一听,一派震撼恍然的表情,连忙欠身道歉:“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该死,可是我是真的不知情!”

    法乌转身向身后下手交代几句,然后递来一张纸,一支笔,冷言:“你朋友生日时间,地点!”

    祈愿终于顿悟了。

    “我太太只吃我做的料理!”霸气而蓄满自傲。

    她算是明白了。贺意深对她之前的嗔怒完全是演戏,这出戏没有她这不善作伪的憨直小白痴还真演不了~!!

    贺意深果然阴险狡诈,假故与她漫无目的的闲扯胡谈,其实字字句句都埋下钉子,一点一点先让法乌放松警惕,然后一点一点火上加油。构成刺激法乌的核心武器。就等他下套。

    他深知法乌虽然桀骜清高却也顾盼自雄,怎么能忍受自己的太太夸奖别的厨师技艺高超?居然还被他这样乱点鸳鸯。

    贺意深计谋得逞,挥洒自如在纸上书写下一切信息,嘴里还不忘做戏:“适才是我多有冒犯,啊,对了,”他仿佛想起什么,抬头:“祈愿,快把刚才拍到的那副字画拿出来!”

    “字画?”她一脸茫然:“什么字画?”

    贺意深凝着眉不满:“就是刚才让你暂时保管的!”

    这么一说她才想起,即刻从包中抽出那个雕花盒子,半带遵从半带好奇的递上。

    贺意深收过紫檀匣,立刻转手呈到法乌面前,笑道:“刚才所言实在惭愧,据说舒戈喜爱明清文化,为了表示歉意,这是清朝乾隆帝亲手提笔的字画一幅,望您笑纳!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乾隆帝的字画?祈愿瞪得眼都直了!!还说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她的每个指节都开始发痒。

    法乌仿佛一知半解,身旁的侍者在他旁边耳语几句,他脸上立刻显出惊奇的神色,赞笑着接过木匣,用粗大的指头推开。

    那字符用红色的赭绳绑着,法乌惊嘘一声,抽出画轴,一点一点慢慢卷开。

    一幅字画尽收眼底,笔痕间的承启转合忽而飘忽,时又沉蕴。笔触飘洒洋溢:

    孤夜不能憩,

    王殿开金钥。

    追陪忆往事,

    愿解千日酲。

    纵横间涟漪般突起,疏可跑马,密不容针的挥逸自如。

    “哇……”祈愿忍不住欷殹计鹄矗?缸庞蚁陆堑目套拧靶盘熘魅恕钡慕涣?グ子耒袈淇罹?簦骸罢娴氖乔?〉矍妆侍馐?u娴模 彼?昧ψプ『匾馍罡觳玻?薏坏靡e约阂豢冢?br />

    法乌很是满意这份礼物,浓密的眉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说了一句法语,转身而去。

    “他说什么?”望着他高大远去的背影,祈愿好奇。

    “回家给他太太kan。”贺意深如实翻译。

    “你真狡猾,居然用激将法!”她嗤之以鼻,学谁不好,学诸葛亮那个纵火犯管用的激将法~!还有猪八戒也用过~!”

    “楚汉相争,在谋不在勇。这叫避其锐气,击其惰归。”贺意深说着蔑视瞟她一眼,“都跟你一样卒子过河,横冲直撞的能办好什么?”

    她不甘心白他一眼。谁要像他一样不正常!

    “你以为我让你深入研究是让你掘地三尺,挖他祖坟?”贺意深反诘,“我是让你深刻窥知,是进入他大脑般的了解!要打败敌人就先要了解他!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多学着点!”

    最后这句话傅觉冬也说过,没想到这俩人还挺心有灵犀的!

    “至于和他喝酒聊天……”

    “这个我知道,是‘疲惫政策’!”她喜滋滋献宝。

    贺意深睃她一眼,“总算不是太笨!”

    笨?拜托,她这是正常的聪明,像他和傅觉冬那样,那叫变态好不好?

    “既然他都同意去小优生意宴了,那你还送那么贵重的礼!”祈愿还在心疼那幅字画,满脸为他不值。

    “口说无凭,你以为都跟你那么蠢,哄哄就当真!那幅字画是用来给他的允诺上锁的保险!”

    “但也太贵重了。”她还是不甘,想想那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曾经在她怀里揣了那么久呢,还没捂热就送给别人能不懊悔么?

    贺意深却诡谲一笑,“你也别不值了,那幅字,玉玺是真的没错,不过那字……”

    “字不是乾隆写的?”她听出弦外之音,惊骇得下巴都要掉了。

    贺意深还不乐意瞥她一眼:“你以为紫禁城我们家开的?皇帝老子的字哪儿那么容易弄?”

    “那……那是谁写的?”她不经大脑的问题一旦出了嘴栅她就觉得多此一问了。她早该想到了,乾隆帝的字圆润公正,可适才那幅字潇洒雄健,癫狂乱迷,俨然出于这疯子之手。骗骗洋鬼子还行,她作为正统炎黄子孙居然也被他诓了,实在羞愤。

    “你你你,你胆子也太大了,冒充圣上签名。怪不得都不押韵,乱七八糟的!”

    “哇,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她才不管,仿佛抓住把柄:“你最好给我点适当封口费,否则我立马告诉那法国佬,kan你还得瑟!”她一不做二不休,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既然她来了,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