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刺出闪电一剑。
一道水幕挡下尸王的诛仙剑,尸王又从另一边踏出,四臂上全是燃烧的深渊之火。林碧水刚刚躲过深渊之火,千年尸王又从头顶虚空踏出,一道灭神诀无声无息地劈向林碧水。
林碧水慌忙用拒天镯接下灭神诀,可尸王又从下面出现。林碧水无奈之下,只好以动制动。可林碧水再快也快不过空间穿梭,短短十几回合下来,林碧水肩头和柔腰分别挨了一击。
林碧水若动用大法力术,尸王能借虚空躲过,而自己却不敢妄踏虚空。空中似乎有很多很多林碧水在飞舞,又似乎在放一场礼花,这其实是林碧水把速度提至了极限和尸王交战的缘故。
忽然,远处又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尸王眉头一皱,又一剑劈中林碧水那水绿的灵甲。林碧水慌忙往后退去,却发现空间突然以尸王为中心塌陷下去,自己想动却动不了。
这时,前后尸王都闭上了眼睛,晦涩的咒语随风吹去,如哀伤欲绝的少女在哭诉一般。尸王背后巨大的黑影又出现,后身尸王在施展“坤乾术”,前身尸王正在加紧时间施展“撕魂裂魄”。
尸王终于完成了咒语,只见他四眼齐张,冷淡地道:“该结束了。”
灭神的光从尸王背后的黑影中交织而落,而尸王却有些感觉不对地看着林碧水的表情,那表情似乎在嘲笑自己。
林碧水檀口微张道:“对,是该结束了。”说完,林碧水一脚踏入了虚空。
尸王想起自己通天之眼改造过的虚空世界,心中微安,他一脚也跟着踏入了虚空,尸王刚一踏入虚空,心中就大惊不止。
虽然虚空中仍是火与血的世界,可却没有林碧水的影子。令尸王真正惊骇的是他身边多了两个影子。前身尸王看到的是一个半人高,头顶紫星,浑身燃烧着玫瑰红火焰的火人。后身尸王看到的是一个拳头大,肋生双翅的蓝眼美人。
水火双精体内那至纯至精的能量,让尸王感到莫名的恐惧,忽然水火双精动了。火精的动如火山爆发,而水精的动却像大海在缓缓拍打着礁石一般,尸王想跑,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要么是黑狱火的世界,要么就是死寂的深海海底。
尸王同时感觉到灼心的热和刺骨的寒,他意识一阵昏迷,全身银甲尽碎,浑身浴血地从虚空中摔回。
早在虚空外等候的林碧水双眼一寒,洛水簪一簪捅进尸王心脏,剧烈的疼痛让尸王恢复了神志,尸王惨叫一声,一剑劈开洛水簪。
林碧水岂肯放过如此机会,只见林碧水单手打出波涛十诀,每打出一诀,手掌的绿光就要碧亮几分。只到第十诀打出,这一掌才狠狠击在尸王的胸口大岤上。
漫天的鲜血喷出,尸王此时已恢复原来的模样。四眼五神通这样的大法术他已经无力再坚持下去了。只见他一手插剑于地,一手捂着流血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林碧水这一簪和这一掌几乎断绝了他的生机。
尸王抬起头,发现四角分别被水火二精,古阳真人和林碧水围困住。他想要飞起,却胸口一疼,诛仙剑“哐啷”一声掉于地上。
林碧水冷漠地看着尸王,语气森冷地说道:“尸王,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拿命来吧。”
神秘的光柱再次从空而落,尸王只觉得眼前一花,佩儿临行前的嘱托又在脑海中浮现。
“将军,若万一有变,将军一定要答应佩儿安全回来。”
“佩儿不管,将军要答应佩儿,佩儿可不想再等两千年。”
“我不能留下佩儿一个人独自活下去,我不能,我不能……我要回去,挪移替换术!”尸王突然一声狂叫,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光柱中。
突然的变故令所有在场的人都呆住了。林碧水只呆了一秒,就娇喝道:“大家快分头去找,尸王跑不远的。”
尸王首先瞬移到锦崖下,锦崖下却已是人去楼空。他略一思索便疯狂地朝北奔去,他要去他苏醒后第一次与佩儿相见的地方,那个令他销魂的墓岤。
可这方圆百里大山还没奔出去,尸王就双肩一颤,停住了步子。
“将军。”一个令尸王死中求生的声音从后缓缓传来。
尸王惊喜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娇容,妩媚中带着一丝清纯。可尸王心头却抹过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熟悉的娇容也因此变得陌生起来。
尸王狠摇了摇头,温柔地说道:“佩儿,我……”
佩儿轻走过来,用一根玉指封住尸王苍白的唇,只见她抚摩着尸王伟岸的身躯半晌,低声道:“你知道吗?我差点爱上你。”
尸王胸躯一震,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了,他吃惊地道:“佩儿,你这是做什么?”
佩儿咯咯地笑笑,轻轻地说:“将军,我不是你的佩儿,你的佩儿死去都几千年了。”
尸王想起刚刚自己的预感顿时心乱如麻,只听尸王说道:“我不信,你是骗我的,你是我的佩儿,是为了我等待千年的佩儿。”
佩儿单手托住尸王的下巴,笑盈盈地说道:“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我既不是你的佩儿,你最终还是没能成为我的尸王。”说完,又轻轻吻了吻尸王的嘴唇。
“佩儿,你一定是怪我没有杀光那帮修真者对不对?这次是我太大意了,我保证……”
尸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破碎了他那颗等待千年的心。佩儿从脖子上摘下那块血色鸡心玉佩,然后把它在手中碾成粉。佩儿看着尸王双目欲绝的样子,变得森冷地说道:“召唤你回来的人是我,偷袭你让你失去记忆的人也是我,假扮佩儿利用你的人还是我。我的名字叫嫣嫣,你去黄泉的路上要记得想我哦,白郎!”
尸王只觉得胸口一疼,一颗充血的心已被嫣嫣给揪了出来。
——扑。
嫣嫣用香舌添了添嘴边的殷红,手指用力。
尸王大叫道:“为什么?你这样做到底都是为什么?”
“为了破碎你的梦。”
一滴将军泪悄然落下。
尸王无声地往后倒去,死时双眼犹睁,死不瞑目。嫣嫣小心地将这一滴泪水吞进肚子,转身踏入了虚空。
第十六章恍如一梦(1)
尸王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林碧水就感觉到了。她是第一个找到尸王尸体的人,尸王死状凄惨,一颗血肉模糊的心脏被扔在一边的草丛中。
林碧水长长地舒了口气,眼角却忽然注意到尸王临死的眼神,林碧水眉头一皱,刚轻松下来的心又蒙上了一层忧愁。
尸王的眼角居然有泪痕?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谁杀的尸王?是魔宗还是另有其人?
从尸王死去时的表情看,他临死之前必定经历了巨大的心理创伤,否则绝对不会如此死不瞑目。可是尸王是千年前的绝世名将,谁能从心理上伤害到他?
洛水仙子林碧水忽然预感到这一切都是一场预谋好的阴谋,只是这场阴谋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林碧水隐隐觉得这一切和魔宗大有关系,只是线索太少,她暂时还看不出头绪来。
众强着也先后纷纷赶到,当他们听到尸王不是林碧水所杀,都对尸王的离奇之死感到惊讶非常。
林碧水强行排开脑中的疑云对火精说道:“火儿,把他烧了吧!
林碧水说完朝镇魔殿飞去,此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这一场血战终于在黎明之前获得了胜利。而当胜利来临时,众人却觉得结果是如此的不尽人意,这不由让众人心有戚戚焉。
镇魔殿的空间裂缝由于有了徐正和玉婷的合力守护,最终也被顺利被封印。接下来的三天是龙虎宗休整的三天,也是修真界休整的三天。
将军令一事令修真界死伤修真者共计二百余位,其中三分之一的伤亡都是龙虎宗的。龙门派为将军令一事共计投入灵石四千一百颗,发放的疗伤、驱邪、固本的灵丹妙药更是不计其数。
可是不管是伤亡重大的龙虎宗,还是人财耗尽的龙门派,都觉得此次受打击最沉痛的并不是自己。
此刻,师君张淼远,茅风巽和饶碧泉正满脸愁云地坐于天师府中。
只见张淼远叹了口气,道:“两位道友,你们叫淼远等会如何向民生交代啊?”
阁皂宗宗主葛翔舍身取义的事情,葛民生还不知情,他此刻还在山门外负责伤员的救疗工作。
茅风巽的脸上也尽是忧伤神色,只见他拿出葛翔都没来得及收回的“万神印”,递给张淼远,口不对心地说道:“张道友,修真者本应该看透生死,葛宗主舍身取义,民生他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可是……哎……”张淼远又叹了口气。葛翔可说的上是张淼远的知己,两人一起修道二百余年,如今说生死两茫茫就阴阳相隔,这叫张淼远如何不心如刀割。
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饶碧泉见两人忽然都沉默不语,豁然站起道:“还是让民生自己来面对吧,这是对修真者的一种考验,也是对他阁皂宗的考验。”
当葛民生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饶碧泉把他带进了天师府。葛民生刚一踏入张淼远的内房就感觉到房中被悲伤的气息环绕着。
葛民生有些困惑地正准备向诸位前辈施礼,可他瞬间似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身子一僵,嘴唇打着战,看着张淼远手上的“万神印”,恐惧地问道:“师君,我……我……我父亲呢?”
张淼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张淼远只好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茅师叔,我……我父亲……是不是……是不是……”茅风巽看着双泪纵横却茫然不知的葛民生,艰难地点了点头。
“啊——扑——”葛翔伤心过度,一口心血喷出,昏死过去。
“民生……我的孩子……你奶奶的饶碧泉快帮他护住心脉啊!”
“爷爷……爹爹……”
远在千里之外的葛灵忽然从噩梦中惊醒,葛灵手脚冰凉,满身香汗地看着窗外刚刚泛白的天空,一下子大哭起来。
唐衍衣冠不整地从隔壁慌张冲进,他看到葛灵正蜷缩在床头,泪水哗啦啦地不断从大眼里流出,他一把冲到葛灵面前,手脚慌张地说道:“灵儿仙子,谁……谁欺负你啦?”
葛灵见是唐衍,一把把头埋入唐衍怀中,大哭道:“唐衍,爷爷……爷爷不要灵儿了。”
龙虎宗镇魔殿内。
世外八奇之一的天雷子王脉臣正气得蓝面发紫地大叱道:“好一个毋忘忧,居然这种天良丧尽的事情也做得出来,贫道还看走眼了,洛水仙子你可知毋忘忧现在人在何处?”
林碧水脸如寒玉,森冷地说道:“不知道,你我先去他极乐洞府走一遭如何?”
天雷子点点头,道:“他若在的话,你我当如何?”
林碧水的秀眼里闪过两点寒光,道:“以静制动,切莫打草惊蛇。”
又半晌,徐正和玉婷双双走入镇魔殿。天雷子是第二次见徐正和玉婷两人,第一次是镇魔殿封魔那日。王脉臣还记得,当他发现是两个年轻男女在守卫裂缝,而本是负责镇守一责的茅风巽,饶碧泉,张淼远三人却傻傻地站在一边的时候,他心里的震惊实在是不小。
一道风雷从天雷子的眼中流过,只听他语出惊人道:“你俩小家伙修炼的是什么心法?怎会身上会有若无若的仙灵之气?”
林碧水见到徐正和玉婷,忧愁的情绪顿时消散不少,只听林碧水微微笑道:“呵呵……这两个小家伙运气好得让我都嫉妒哦。”
天雷子微微讶了一下,他知道林碧水定有下文,所以没有说话。
林碧水只停顿了一下就说道:“这个是九阳天脉,这个是玄阴之体。再加上一件共主的仙器。呵呵……王道友,怎么?你不相信?”
天雷子罕有失态地摸了摸他贼亮的光头,道:“洛水仙子的话贫道当然相信,只是感慨命运无常。人的一生就好像一朵白云,只能随风而动,时而舒展,时而卷缩,不知道仙人是否可以脱开这命运的羁绊?”
林碧水知道王脉臣是在担心自己能否安全度劫,遂问道:“王道友,你何时应劫?”
“迟则两年,早则一年。”天雷子简单地回道。
林碧水掐指一算,眉头微皱了下,说:“希望碧水还能助你一臂之力。”天雷子的蓝脸上闪过一丝喜悦,接着又变得平静无比。
徐正看着表情各不同的林碧水和王脉臣,心里暗庆幸:“幸亏没有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洛水仙子,要是他们知道婷儿不是深蓝人,真不知道他们的表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王前辈度劫的时候,我和公子也会来帮忙的,公子……”玉婷见徐正走神,手又是往里一掐。
徐正直痛得圆脸一抽,立即答道:“是是是……我们一定……哎哟……帮忙。”
林碧水已经基本习惯这“小两口”的打情骂俏方式,天雷子王脉臣先见玉婷含嗔的娇俏模样,三百多年的道心居然一晃,王脉臣暗道:“好一个天生媚惑。”
后又见徐玉两人“妇唱夫随”,王脉臣的愁云暂时被冲散,他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徐正觉得奇怪,你笑我帮不上忙还算有点道理,笑我家婷儿?
“喂——我说王前辈。我家婷儿那可是狠角色,你小看我可以,但你不可小看她哦。”徐正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天雷子听了徐正的话不断地点头表示同意,他心想:看你的样子我就知道是狠角色啦!
哈哈哈……王脉臣笑得更大声了。
玉婷见徐正说话的动作和表情知道他流氓气又要犯了,她把徐正拉到身后,对王脉臣说道:“前辈取笑晚辈,这是为老不尊,林前辈你说玉婷说得对吗?”
林碧水嘴角一歪,无瑕的国字脸上露出罕有的无奈表情。“王道友,我们还是说正经事吧……呵呵。”冰山上的雪莲绽放了。
幸亏镇魔殿内就这四人,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世外八奇也跟人家开玩笑,那就真不好说了。
四人中属林碧水的心境最高,只见她轻笑了一会儿,就正色道:“丫头,我和王道友要去追寻毋忘忧的行踪。这里还有一件事,我和王道友思量只有你和徐正最适合。”
徐正和玉婷神色一凛,同声道:“前辈有事,吩咐即可。”
林碧水思索了下,语气变得森冷起来。“尸王虽死,恐怕事情却并没有完结,而且我和王道友一致认为尸王死在魔宗手下的可能性最大。”
林碧水说到这停了下来,尸王临死时眼角的泪痕实在是太出乎常理,林碧水越想越觉得此后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徐正见林碧水突然沉默,好生奇怪地叫道:“前辈……”
“古阳真人明天会动身去西域佛宗,你们随他去一趟如何?”林碧水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问道。
“当然可以,只是去佛宗做什么呢?”徐正答道。
林碧水叹了口气,无限担心地说:“佛宗几千年来超然于外,典藏之丰富,修真界无一派能及。你们此去最好能在佛宗的典籍收藏里找到一些关于尸王的资料,我总感觉魔宗召唤尸王回来的目的并不简单。”
徐正还是有些不明白地问道:“前辈,恕晚辈愚笨,为何我们不直接杀进南魔宗去问个究竟呢?”
天雷子忽然大笑起来,只听他那洪亮的声音如同响锣一般。“哇哈哈……小家伙你好大的口气,几千年的时间我们也仅仅是把魔宗逼到梦华边境之地,杀进去?哇哈哈……你以为人家吃素的吗?”
林碧水接过王脉臣的话继续说道:“而且南魔宗的确切位置我们已经弄不清楚了。”
“不会吧?”徐正有些惊讶地问道。
林碧水的眼睛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声音如同从上个世纪传来一样,冷漠而又沧桑。
“南魔宗自古行踪最飘忽不定,虽然到近代魔宗受到修真界的打压,可南魔宗的老巢夷洲却从未受到打击,所以我们并不十分确定南魔宗总坛的位置。”
“夷洲?”林碧水和王脉臣双双点头。
虽然“尸咒”的制造者已经死去,可“尸咒”对梦华大地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为了扑灭这些躲藏起来的“暗火”,三天后,修真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渡灵和绞杀隐匿的尸傀的行动。
龙虎宗千年以来恐怕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从山门到天师府,从天师府到上清校场,人影是川流不息。各门各派的精英把龙虎宗当成了指挥所,一个个命令从这里发出,一个个信息又传进这里。还有些高手化为一道道色彩不同的长虹飞走,那都是去执行重要任务和运送物资的。
“天才道士”张军宝羡慕地看了一眼天空,又继续在上清较场上练起武来。
端庄高贵,火红的劲装的夜诗融正款款走过上清较场。一阵熟悉的风吹起她一缕青丝,夜诗融陡然停了下来,凤眼里精芒闪烁,直盯着正在场中龙腾虎跃的青色身影。
张军宝神识一动,收剑而落。张军宝看着不远处的鲜红艳丽如海棠初放的夜诗融,他那朴实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欣喜之色。
“她也到出窍期了,今年的论道大会又有一番苦战了。”两人对视了一阵,夜诗融洒脱地笑笑,施施然地离开。
丘彻水此刻正和金龙使周益、丘守真两人商讨着全国灵石和灵丹的分配工作。此次,夜诗融带来的物资里共有灵石一千五百余颗,驱邪丹药一万三千余枚,治伤灵丹三百余颗,布阵所需法器,朱砂,黄纸不计其数。
夜诗融轻轻走进房间站在三人背后,轻声说道:“师尊,诗融来了。”
周益和丘守真忙施礼道:“圣女。”
丘彻水隔着墨镜看了夜诗融一眼,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自己赌的这一铺赌对了,夜诗融不但从“金丹期”跨越到“出窍期”,而且在气势上要远超一般“出窍期”的修真者。
丘彻水让两个金龙使退下去后,才取下鼻梁上的墨镜,墨镜后是一片慈祥与温和。
“爸爸!”夜诗融低声叫道。
丘彻水心头流过一阵暖流,拉着夜诗融的手,坐下说:“小夜,你不怪爸爸吧?”
夜诗融摇了摇头,开心地说道:“若不是爸爸让小夜去体悟火元,小夜也不会这么快突破到出窍期了。”
丘彻水苦笑了下,道:“当时我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后悔了,万一你若有事,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妈妈。”
夜诗融的表情一暗,龙门派以绝情入道,主张断绝情欲,清净无为。色戒是龙门派第一戒律。
当年丘彻水与俗世间一当红戏子搞地下恋情。这段恋情瞒过了师门,却不料没有瞒过那些有心染指戏子的黑道大哥。本来有丘彻水在,谁来也不怕,可当时的年代正是残魔涂天、心魔乱舞的动乱年代,丘彻水身为一派之长,在梦华有难的时候怎可能置身事外?
就在戏子要诞下夜诗融的那天,丘彻水却不得不离开即将生产的妻子。因为修真界与残、心两魔的最后一战展开了,丘彻水他是不得不去,结果这一去就是五天。
五天,梦华的苦难结束了,而丘彻水的悲痛却刚刚开始。凭着血脉之间超常的感应,丘彻水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在那里自得其乐、咿咿呀呀的小天使。
丘彻水留着泪,含着笑把满脸是泥的小天使抱进怀里,一夜之间,屠尽所有参与谋害她妻子的人。
第二天,丘彻水就把怀中的小天使带回了龙门派。二十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天使已经长成了人人敬仰的圣女,而他们父女之实却只能埋藏在各自灵魂里的更深角落。
丘彻水和夜诗融的父女关系若爆光,丘彻水身为掌门知法犯法将罪加一等。
丘彻水见气氛不对,忙转移话题道:“小夜,其实这次救你的还不只古阳真人一个。”
夜诗融表情一讶,丘彻水呵呵笑道:“这件事情也是丘龙使刚告诉我的,若不是蒙洛水仙子的两个朋友赐花精泪,小夜恐怕需要一年半载才醒得过来。”
夜诗融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张物品单,只听她问道:“爸爸,那两人是不是一个叫徐正,一个叫玉婷?”
丘彻水呆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认识他们?”
夜诗融摇摇头,说:“我并不认识,只是他们曾经想在青阳市分铺拍卖几件东西。而这几件东西过为贵重,所以丘龙使曾拿过物品单给我看过,其中就正有花精泪。而等我赶到青阳市的时候,却听到他们为将军令的事情先行离开了。”
丘彻水听完夜诗融所说,表情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小夜,我和各派掌门见过此二人一次。这两人修为之高,仅次于洛水仙子和天雷子前辈。而且这两人来历神秘,洛水仙子从不提两人身份一事,更令人不可相信的是他们还不到甲子之年。”
“啊——仅次于林前辈和王前辈?那不是比爸爸你……”夜诗融檀口微张吃惊地说道。
丘彻水自嘲地笑笑:“连鬼哭道长和师君都对人家亲热有加,你爸爸……哦呵呵。”
夜诗融娇怨地横了丘彻水一眼,担心地说道:“爸爸,人家甲子之年都不到,若是参加论道大会,那小夜不是被人家打惨?”
“呵呵……我的宝贝女儿还在想得第一名啊!你放心,爸爸刚从古阳真人那里得到消息,他们明天就要和古阳真人前往佛宗。”丘彻水乐道。
“去佛宗?”夜诗融越来越感兴趣了。
丘彻水点了点头,表情有些气恼地说:“古阳老道怎么都不肯说去佛宗做什么,枉费我送他那么多宝物。”
夜诗融看着丘彻水一副j商模样,不由挽着丘彻水的臂弯,浅笑着说:“爸爸,你还是老样子吃不得一点亏。”
丘彻水一愣,老怀大慰地说道:“你呀……像极了你妈妈。”
夜诗融不依地撒了下娇,忽然说道:“小夜欠人家这么大的人情,那至少应该给人家去道个谢吧?”
“应该,应该,我们这就去。”
徐正、玉婷正和古阳真人交流修真心得,忽然听见门外丘彻水的声音,古阳立即去开门。
门一开,丘彻水就呵呵说道:“古阳道友,听说徐道友和玉仙子正在你此处,我徒儿正想当三人面给你们道个谢哩。”
古阳一听,连忙把两人迎进屋内说道:“哪里,哪里。夜姑娘天资聪颖,若不是她发现尸王行踪,恐怕此刻你我都不能在这里谈笑风生。来,来,来,进去说话。”
夜诗融仪容端庄,款款而进。她边走,边轻启朱唇,呖呖莺声地说道:“诗融要不是前辈们的爱护,恐怕早魂落黄泉。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今日是特来道谢的哩。”
古阳捻着胡须笑道:“哈哈……我只是帮夜姑娘出手退敌,救夜姑娘的另有其人。”
夜诗融含笑点头,跟着古阳走过屏风,一张笑得灿烂无比的圆脸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夜诗融娇躯一颤,脑子里嗡嗡作响,梦境顿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至眼前。
“上天,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夜诗融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呆在当场。
丘彻水在一边呼唤道:“诗融,诗融……”
夜诗融回过神,看见徐正和玉婷仍然笑容可掬地望着自己。夜诗融忙躬身道了个谢,匆匆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和丘彻水退了出去。
丘彻水一走进房间,神色有些不悦地说道:“小夜,你刚刚怎么呢?这不像平常的你。”
夜诗融仿佛没有听见。她背对着丘彻水,双手发颤,平时栓过无数次的木栓,此刻再也不听她的使唤。
丘彻水心头一震,伸手把夜诗融转过身。夜诗融早已是泪流满面,皓齿死死咬着下嘴唇,唇破,血出,艳红一片。
“融儿,我要听你念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多少次你在我梦境里深情地呼唤,如今你在我梦醒时走来,可为何我害怕觉醒只是我更深的梦境?
徐正一句客气无比的夜姑娘,把一颗心,摔得粉碎。
佛宗,确切的来说是一个很模糊、很广泛的统称名词。在远古时期,佛宗里的门派其实比修真界还要多,而且佛宗的历史似乎比修真界还要长。
佛宗从人火鼎盛到一夜间销声匿迹,这一直以来都是流传五界的未解之谜。而现在梦华大地上的佛宗其实只是灵宗、净宗、玄宗的合称。
徐正等人此去的目的地是星宿海灵宗。
三人飞行了半日,终于在正午赶到巴喀山山口。虽然是正午,可严寒的天气还是让三人运起真气抵抗。
第十六章恍如一梦(2)
徐正夸张地深吸了几口气,见自己没有所谓的高原缺氧反应,才定下神来。
玉婷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天阅读的书籍等于普通人一月的阅读量。她当然明白徐正担心的是什么,只见玉婷咯咯笑道:“公子,就算是真空你也能适应得了的。”徐正看着红发飘逸的玉婷,尴尬地点点头。
古阳抬头看了下天色,说道:“要下雨了,我们得快点。”说完,化成一道白光往远方冰雪覆盖的高山飞去。徐正和玉婷连忙化成一金一红跟在古阳真人身后。
飞过一座座终年积雪的高山,古阳终于减慢了速度,慢慢往下飞去。徐正和玉婷知道目的地要到了,都不由运功远眺。
随着高度越来越低,空中横扫的雪花也越来越少,两人的视线越来越宽阔,突然,一面洁白的大伞蹿入视线中,两人心头奇怪了一下,又立即释然,原来那是一座高塔的顶部。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白圆顶相继又出现在视线里,徐正和玉婷终于发现这是一片造型独特却不失威严的建筑群。
三人落下云头,徐正和玉婷往四周一看,这里处处冰河垂悬,经年不融的积雪把此地点缀成一个银白的世界。仔细一看,会发现建筑群居然是建立在两山交汇的山腰处,两边各是高耸入云的雄峰。
徐正和玉婷正在打量四周的风景,忽然,从建筑群中的高塔上飞下了四条黄影。
“古阳道长,佛尊特命我们来迎接您和您的朋友,请跟我们来。”
古阳会心地笑笑,道:“看来佛尊已经知道贫道来此地的目的了。”四人都不说话,只是单手持印于胸前,表情神态各异。
“那就有劳四位带路了。”古阳接着说道。古阳的话刚落音,又飞过两道人影,徐正定睛一看,正是多日不见柳如日和柳如月。
柳如日还是一副武士装扮,双眼不时透着精芒,想来这两月修为又精进不少。柳如月则出落得更加迷人了,淡黄缎裙,腰间系着红丝绦,水火环各持丝绦一端,在两边腰上挂着。
“掌门,如日请求掌门下令让我兄妹能参与诛杀尸王。”柳如日说完,两兄妹才朝古阳一躬。
古阳捻着胡须,冷身说道:“我料定你二人报仇心切才特意留你二人在此的。”古阳说完,跟着四个黄衣喇嘛走进星宿海灵宗。
徐正看着脸色青白的柳如日,用手在自己喉咙前横比画一下,小声地说道:“我说柳兄弟,尸王已经被我们干掉了。”说完,屁颠屁颠地跟上古阳真人和玉婷。
一路上,众人跟着灵宗的四大护寺金刚穿过威严的毗卢遮那佛佛堂,最后到了金刚殿。怒金刚转过身说:“几位施主,佛尊正在殿内,贫僧几个先告退了。”
古阳真人回了一礼,领着四人朝金刚殿里走去。
众人刚一踏进金刚殿,内心就无故安详平静许多。玉婷面色一讶,古阳真人传音过来道:“这是多罗佛尊的慈悲法象功。”
玉婷点点头,不由功聚双目朝里望去。
里面只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喇嘛,喇嘛双目微闭,面容安详,双手结“招罪印”于胸前,真的是庄严宝相,佛尊高僧。
“古阳道友,一别五十余载了。”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玉婷注意到中间那个喇嘛一动都没动。
古阳挺直腰身,回音道:“多罗佛尊佛法又精进一层,可喜可贺!”
四面八方又传来一声佛号。
“万物皆空,无喜无悲,古阳道友此次前来是否想找一些线索?”
古阳点头道:“正是。”
“这个或许能帮你解开一些迷团。”一本经卷飞入古阳手中。
古阳迅速浏览了一遍,把书递给旁边的徐正和玉婷。徐正看古阳沉凝如井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果其不然,徐正把书打开一看,差点手没拿稳住。玉婷看了以后也是秀眉深锁。
“众位有谁听说过将军泪?”
大家齐摇头。
“本尊命智圆觉者和十位高僧翻阅了教中所有典籍,只在《宝树婆罗大显经》中找到了一段似乎和这有关的记载。”
古阳道:“贫道愿闻其详!”
“上古时期,我佛尊和魔界主掌惩罚的大魔王哈卡那亚维斯托进行过交战。佛尊把哈卡那亚维斯托赶回魔界的同时,也被击毁了两座金身,不过主掌惩罚的大魔王却在这个世界留下了三件东西。”
三人惊道:“莫非是怨咒之心、将军泪、黑暗之石?”
这一次声音没有再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双看透人世沧桑的眼睛睁开了,在那黑如深海的眼睛里,徐正看到的是悲悯,无尽的悲悯。
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动静的心灯忽然动了起来。心灯的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动,它直接给徐正的感觉就是在温暖灵魂,这种感觉很奇怪,却真实中透着一丝悲悯。
“自己怜悯自己?”徐正不安地想到。
就在此刻心灯又变化了,那感觉就像无边的宇宙,虚无的宇宙都装在自己的肚子里。徐正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渺小的他能做到这点,但他确实感觉到了,而且不仅仅只是感觉,宇宙还在身体里膨胀着,虚无和寒冷随着膨胀愈演愈烈。
心灯的温暖很快就败下阵来,那虚无的寒冷让徐正灵魂一揪,鲜血夺口喷出,面无人色。
玉婷顿时花容失色,她只觉得多罗佛尊的眼睛十分好看,九分沧桑,一分纯真,玉婷却不料徐正看了反应如此之大。
坎离水火连忙灌入徐正体内,玉婷这才知道事态有多严重,徐正整个身体内居然一丝真元都找不到,更可怕的是心灯居然冲破了金丹,那光华把徐正体内照得通明。
其实更惊骇的应该属多罗佛尊,自己经历四次转世才修成这“菩提眼”。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看他眼睛一下,就明白了他四世佛法的体悟。
多罗佛尊的全名是伯尸泥蜜多罗佛尊,外人称之为多罗佛尊。他见徐正陷入死局,忙手结“大乐印”,口宣佛号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吽!”
徐正灵台一震,人清醒过来,只听他虚弱地道:“谢佛尊点悟。”
多罗佛尊笑道:“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