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内多了三个人,自然就热闹多了,不过两极分化的空气还是让某些侍女侍从感到了不适。
时不时传出小包子和桑七七的声音,还有被小包子强行拉在身边的颜念只是在一边淡笑着看着玩的欢乐的小包子,果然小孩子就是天真无邪啊。
过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夜醉壁才快步走进亭子里,朝夜绛雪施以一礼:“见过陛下。”
“阿醉你来啦,别客气,来来坐坐。”夜绛雪一边说将那张自己踩过的凳子拉了一下,石凳本就难以挪动,一边是侍女立刻过来帮夜绛雪把凳子挪动到她满意的地方,然后将上面几乎看不见的脚印掸掉。
轩辕镜先是对夜绛雪的行为咬牙切齿了一会,然后开始打量这个夜醉壁,一张精致,却没有表情的脸庞,只是在听到夜绛雪一声“阿醉”时眼角抽搐了一下,周身散发着冷冷的疏远的气息。
感觉的有人在打量自己的夜醉壁没有在乎,在夜绛雪多次的催促之下坐了下来。
夜绛雪踌躇了一下,一脸笑意的对着夜醉壁开口:“阿醉啊,是这样的,这位是玲珑公主,轩辕皇族想让她与南晋和亲,我想问问你有什么看法。”
“回陛下,臣对此事没有任何看法,陛下决定的事情,臣都支持。”夜醉壁立刻站起来施礼。
“那么你是答应娶玲珑公主咯。”一句话下去之后亭子里又寂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衬着亭内不时传来的小包子咿咿呀呀的娇嫩嗓音,这份安静,显得有些沉闷而可怕。
☆、905第905章 相爷就是眼光差【5】
“陛下,微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夜醉城有些不明,一贯无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带了几分郁气,修长的眉峰有些不满的挑起,眉心之间更是现出小小的褶皱,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在说完这句本应该是问句却使用陈述句口吻的话语之后紧紧闭合。
“事情就是,这位玲珑公主代表轩辕皇族想咱们南晋和亲,而她应该是看中你了,不然就是轩辕皇族的人眼光独到,觉得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想让你娶她,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夜绛雪手底不紧不慢的继续剥着香蕉皮,她的眼睑微微下垂,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那根香蕉上,语气闲适而轻松的说道,似是根本没有看到夜醉壁不满的神色一般。
夜醉壁有些为难,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夜绛雪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他的皇姐,更是他的女帝陛下,可他却又着实不愿也不能接受和亲,开口说话便有些不利落:“陛下,臣,臣……”
“哎呀,阿醉你别紧张嘛,愿意就两个字,不愿意三个字,大胆的说。”夜绛雪扔掉最后一根香蕉的香蕉皮,接过宫女的手绢胡乱的擦了擦沾了香蕉皮屑的手,一脸鼓励的神色冲着他说道。——看来女帝陛下是真的准备给南晋冠上自由民主的头衔了。
“陛下,恕臣不能接受此门亲事。”夜醉壁单手掀起袍摆,单膝往地上跪下,质地良好的布料顺着手心滑落,带来丝丝缕缕的凉意,莫名安抚了几分烦躁,溢出唇畔的声线因着沉稳了几分的情绪铿锵有力,充分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与态度。
“阿醉你……此事关乎国家大事,还望你好好想清楚,阿姐不想逼你,阿醉……如果真的很为难的话……你知道的,有时候我并不想逼迫你,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夜绛雪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后淡淡开口,虽然说着让他自己想清楚,虽然那语调并没有带上命令的口吻,但是那语气中带着些许威严和不可抗拒,显示着作为上位者的不容违逆。
“陛下,臣实在不能接受这门亲事。”夜醉壁依旧跪在地上,面上虽然是一派平静装作对此事毫不在意的样子,但其实内心早已翻腾不止。
他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啊,或许应该说她,她在心底反复的思量:阿姐她明明早知我是女儿身,如何能够和亲娶妻?明明知道如此情况,为何还要做出如此举动?不对……阿姐不会这样对我,她一定是有什么计划,只是这计划不能说出来而已,我要信她……哪怕阿姐根本也就不是什么能相信的人……暂且静观其变吧。
轩辕镜眼角余光瞥着这个从刚才就一直语调森冷毫无情绪的少年,着实看不出来有什么本事,因着广袖长袍的样式更显消瘦的身形看起来孱弱不堪,一张脸虽然清俊,但于玲珑公主来说,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906第906章 相爷就是眼光差【6】
本就因刚才夜绛雪的调戏而不快的情绪迅速堆积,这样的男子与自己心仪的君卿简直天差地别,负面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开始爆发,让她忍不住冷冷的开口,鼻翼带出细小的嗤笑声,满满的讽刺:“哼,楚王殿下是看不起本宫吗?还是说……看不起我轩辕一族?”
即使在盛怒之下,轩辕镜依旧是个心智可怕的女人,只言片语间迅速把问题带到了两个国家的层面,而不仅仅是她一人的颜面:“还望女帝陛下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代表我轩辕一族千里迢迢来你南晋诚心求亲,受到的待遇就这样被侮辱吗?”
夜绛雪也不住的皱起眉头,护犊之心冉冉升起,正准备发火之时一双手按住了她,之前本来无心关注这场交谈的晏君卿幽幽的对轩辕镜开口:“还望公主殿下宽宥,楚王殿下不过只是一时没有准备,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吃惊,更觉殿下龙章凤质,不免有几分怯意,还望公主见谅。”
一拱手对着玲珑公主行完礼,直起腰转过身正对着夜醉壁开口:“楚王殿下,兹事体大,我与陛下在你来之前早已商量好了,你现在只身一人,也没个人照顾你,公主嫁与之后赏赐就不说了,多一个人照顾你也是好事。更何况,女帝陛下的赐婚,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荣耀,还望楚王殿下多多顾虑南晋的万民百姓,莫要因殿下一时怯意引两国争端。”
一番话软硬兼施,一方面将玲珑公主上升到对国家的挑衅轻松化解,理由再简单不过,说白了就是楚王殿下看到您害羞了而已,那便仅是个人的小儿女情怀了;对着夜醉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说了女帝对他的关心爱护,再加上黎民百姓的压力,他是高兴也得答应,不高兴也得答应。
“好了,都别说了,阿醉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夜绛雪一甩长袖,倏然站了起来,也不顾正准备伸手扶住她的侍女,转身向亭子外面走去,她的袖子上本就用金线绣着金凤的图案,在她动作间反射着点点阳光,分外华美。
亭子里原本或跪或站的几人都按着礼节向轩辕镜行了礼,即使是不同意和亲的夜醉壁也冲着他一拱手作了示意后纷纷跟上女帝陛下的脚步往外走去。
快要跨出亭外的时候,她脚步顿住,停在轩辕镜的身边,语气冷淡的安抚:“玲珑公主,和亲一事我明日会在早朝之时宣旨颁布,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还望公主莫要跟楚王殿下置气,毕竟……以后还要朝夕相对不是。来人,稍后待玲珑公主逛的尽兴了,带公主殿下回忆芳阁休憩,好好伺候着,有分毫闪失……”声线不高不低,只有亭子里的几人能够听清楚,说罢便脚步微抬,头也不回的走出亭子。
颜念看了一眼在桑七七手中很是快活的小包子,拍了拍她的头,跟随夜绛雪而去。
☆、907第907章 相爷就是眼光差【7】
“多谢女帝陛下垂怜,本宫静候陛下佳音。”轩辕镜微微欠身,低垂着脖颈,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生怕自己忍不住抬头露出自己此时的表情,等到足音渐远四周恢复一片沉静,亭子里只剩下自己身边的人的时候,她缓缓抬起头,眼睛亮的吓人,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公主殿下……”桑七七抱着小包子走到轩辕镜身边,对于刚才的发生的一切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从她的笑容就应该猜得出来计划进行的很顺利,顺利就好,这些事情不明白也罢,她明白的事情只有一件——夜绛雪的命,我桑七七一定亲手取走。
轩辕镜往后两步,嫌弃的略过了夜绛雪方才坐过的和脚搭过的凳子,绕了几步姿态端庄的坐在了原本晏君卿坐着的位子,她朝着自己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一向知她心意的侍女屈膝行礼,带着一张笑脸寻了些理由,将夜绛雪留着带玲珑公主去寝宫的宫女们遣了开去。
“今天你做的很好,本宫应了你的事已经做到了,至于能不能做到你想做的……”轩辕镜身子微侧,身形有些散漫的靠在一旁的桌沿上,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刚刚染好豆蔻的指甲,语气闲适的仿佛她只是在随便聊聊天,而不是在鼓动着眼前的少女去刺杀一国的帝王:“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可莫要让本宫失望啊,桑姑娘。”
“七七明白。”桑七七抱着小包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咬咬牙语气坚定的回了话,同时缓缓墩身行礼,没有一丝差错,她虽不懂得适才玲珑公主与夜绛雪对话中的玄机,但是她明白的是,她的机会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便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桑姑娘真是太多礼了,本宫知道你是绝顶聪明的人。”轩辕镜语气带着些笑意,唇角上扬的同时带起眼角微弯,本就艳美的脸庞更是添了几分光彩,明艳照人,她看到被自己的侍女支使开的宫女们已经回来了,不再多言这事的站起身,双手交叠的置于身前,侧脸笑着开口:“适才女帝陛下说了这御花园有不少奇花异朵,本宫倒是要好好欣赏欣赏,不然……岂不是轻视了夜……呵。”
刻意放大的音量传到侍立在亭外的宫女耳中,她快速而不失恭谨的上前给轩辕镜带路,边走边偷偷打量着玲珑公主的脸色,看到人脸上出现感兴趣的意思便迅速开口详细介绍一番,端的是心生七窍,透骨聪慧。
“不愧是女帝陛下调教出来的女官,这份灵巧可真是让人羡慕,比本宫那群笨拙的侍女们可贴心多了。”轩辕镜似真似假的对着桑七七抱怨着,不时的抚抚开的绚烂的牡丹,笑的一派明丽。
带路的宫女一番自谦当不得赞赏不提,御花园逛了个七七八八轩辕镜便道累了,于是带路的女官步子一转,换了个方向,引着人朝着忆芳阁走去。
☆、908第908章 相爷就是眼光差【8】
这忆芳阁在夜绛雪偌大的皇宫里算得上是特殊的一个地方,地理位置好,离女帝陛下的寝殿不远;环境好,离御花园不远;物什布置好,住过很多任宠妃;但这么好的地儿,以夜绛雪那性格……能舍得让玲珑公主这个觊觎她男人的家伙住进去?这明显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夜绛雪之所以安排玲珑公主住忆芳阁理由很简单,因为这忆芳阁的主人换了很多位,没有一位住进去超过一个月的功夫,便死的死,亡的亡,忆芳阁也被蒙上一层暗色的外套,让一般宫人不敢多议论。
桑七七抱着小包子逛了许久,觉得有些疲惫,便寻了长公主殿下需喂奶的借口先行退了下去,轩辕镜也未在意,因为她心里清楚,只要桑七七复仇的心思不变,她就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说忠心耿耿,只要确保利益一致便可以了。
玲珑公主已经不考虑将桑七七收到麾下,虽然桑七七的能力的确很强大,不管是与动物沟通还是蛊惑人心,但是她注定是一颗只能使用一次的棋子,在这场博弈里,只要桑七七出手刺杀了夜绛雪,不管成功与否,等待她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玲珑公主跟着宫女的引路仪态大方的一路穿过御花园,不一会便到了忆芳阁,她眼睫翩飞,几息时间便将这整个住处打量了一番,屋檐秀丽充满了江南风情,屋内的饰物无一不是精品,小到挂件大到摆设,随便拿出一样都可算得上价值连城。
侍女们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着她日常穿的衣物,点上她喜欢的熏香,奉上她喝习惯的茗茶,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轩辕镜靠在一旁提前铺好的贵妃榻上,顺手拔掉固定发丝的发簪,如云的秀发堆散在身后,鸦青中透着光泽,衬得那张脸更加莹白如玉,平添几分妩媚。
端着茶盏,不急着饮,只是轻轻嗅着茶香,眼神变幻莫测的想着什么,她可不认为,夜绛雪会那么好心的把这么好的住处让与自己,里面定是有什么玄机,只是自己还未参透罢了,这南晋的皇宫虽说有埋了几颗钉子,但暂时都还不能动用,否则一旦被夜绛雪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自己的性命安全可得不到保障。
思绪纷飞间忽然想到晏君卿对待夜绛雪的体贴细致,原本敲击着桌面的指节骤然停止,清脆的哒哒哒的声响也不复存在,四周扫扫整理的侍女们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寂静无声。
葱白的指节慢慢收紧,骨节泛着丝丝白色,微沉的脸色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主人的不快,那个夜绛雪到底有哪里值得君卿如此付出,明明不修边幅、动作粗鲁,论容貌自己更是有信心压过她,论礼仪风度,自己哪里不如她?为何……为何君卿眼里只有她!
放下杯子缓缓将手放回腿上,慢慢缩回袖子里,那双手因着主人的情绪波动有些颤抖,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小口吸气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着理智的思考,自己面对的是夜绛雪,即使再看不上她的言行举止,但是能够成为一国女帝,必定是有勇有谋,思虑周全之人,面对这样的敌手,务必不能留下一丝破绽。
☆、909第909章 暮色四合【万更1】
暮色已至,夜幕降临,像是一层薄纱一般,遮住了世人的眼帘,让这个浑浊的世间更加模棱两可。
皇宫内的大理石铺就的长廊两边悬挂着数数的七角琉璃灯,在夜色中莹莹闪烁,光线不是很强,衬着琉璃灯本身的质地更是上上之选,无论是镶的边,还是做的灯罩,显得更无比精致一些,火烛之下,流光溢彩。
御书房外,夜醉壁站在门外,摒退了要去通传的宫女,下意识伸手理了理袖口,确保自己的衣物没有一丝凌乱抬手叩门,不轻不重不急不慢的三下,清脆的“嗒嗒嗒”在安静的晚上分外清晰。
她知道夜绛雪此时正在里面和晏君卿批奏折,也知道一般女帝陛下与相爷大人一起的时候不爱人来打扰,但事关国家大事,想必阿姐应该能谅解一二。——说好听点是耽误她与相爷大人相亲相爱,说难听点就是妨碍她生扑相爷大人。
这事若耽误了,怕是以女帝的身份责怪下来,罪名便会更加严重一些。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因为夜绛雪不喜欢二人相处时有人在跟前伺候,这开门的活计便落到了堂堂相爷大人晏君卿身上,他打开门看见夜醉壁愣了楞,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躬身微施一礼:“见过楚王殿下。”
微微鞠躬而下,这堂堂的相爷大人晏君卿可是皱了皱眉头,即便那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不过须臾之间。
可是他确确实实是皱了皱眉,心里头还念叨着,这楚王殿下三更半夜地来御书房是想做什么?也不顾及现在究竟是何时辰,陛下也该歇息片刻了。
并不意外出现的人是晏君卿,夜醉壁面色不变,只点头颔首以示礼节:“相爷免礼,深夜前来,实乃有要事需面见陛下,不知……陛下可还醒着?”客客气气的话语一字一顿的出口,音量未曾放低,室内之人很容易便能听到。
“是阿醉啊,进来吧,一家人哪来那么多的虚礼。”夜绛雪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些懒散带着睡意,但没有一丝的不愉悦,夜醉壁看了眼立在一旁的相爷大人,眼神莫名透着几分古怪——相爷大人好手段,看来是将阿姐伺候的十分舒爽。
晏君卿被这眼神看的脖颈处一寒,虽说有几分不解,但并不妨碍他感受到楚王殿下奇怪的心思,他冲着里间一拱手,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楚王殿下既与陛下有要事相商,臣不便打扰,且臣还有些公务需处理,暂且退下了。”
虽然这楚王殿下深更半夜前来确确实实有些古怪,可是眼下若真是有事要商量,毕竟自己与他们俩的关系不一样,自己在的话又怕楚王殿下是有话不好讲,想想至此,晏君卿还是觉得自己先行退下比较妥当一些。
夜绛雪简单的嗯了一声,晏君卿再次冲夜醉壁行了一礼,走出去反手将门关上,他的力道用的很是轻巧,沉重的木门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910第910章 暮色四合【万更2】
坐在里面的夜绛雪随手翻着奏折,心思完全不在这些繁琐的文字上,没有君卿美人儿在,这种规规矩矩的老八股式的奏折对女帝陛下来说,无异于精神攻击武器,且伤害极大,附带眩晕和催眠效果。
夜醉壁也不开口,只是往前几步,自行寻了个位子坐下,静静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夜绛雪叹了一口气,将奏折甩在桌子上,整个人软成一团趴在桌子上,只有脸抬起来,定定的看着夜醉壁:“阿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相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此生最相信的就是你,这点你无需有疑问,不管你是以皇姐的身份还是女帝的身份来问我,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夜醉壁眼神毫不闪避的对上夜绛雪,眼底是满满的平静与真诚:“今日之事我知道阿姐的意思,不过是想让那玲珑公主以为我与阿姐不和,有可乘之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