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今宵风月

第 32 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诸位公子请。”放下紫砂壶,苏影淡淡的扬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品茶了。

    “此茶名为西湖龙井,产自人界西湖附近,其味虽干爽鲜醇,为天下人所共赏,却并非天下难得的极品。”中间一名蓝色长袍的青年抢先说了出來,周围几个人都面露悔色,显然是埋怨自己开口慢了分毫。

    “公子是,,”韩老爷保持他的一贯笑容。

    “不才龙城吴贤,见过韩老爷。”蓝袍青年一揖到底。韩老爷点点头,示意余下人有无补充。

    “特级西湖龙井茶扁平光滑挺直,色泽嫩绿光润,香气鲜嫩清高,滋味鲜爽甘醇,叶底细嫩呈朵。龙井茶泡饮时,但见芽芽直立,汤色清洌,幽香四溢,尤以一芽一叶,,俗称‘一旗一枪’者为极品。”左边的一个秀才模样的青年晃了晃手中的空杯子,闭上眼,似是在回味刚才的茶韵。

    韩老爷满意的看着青年,“这位公子是,,”

    “不敢。晚生龙城周继,见过韩老爷。”

    “好,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诸位请继续。”

    “咳咳……”中间的一个灰衣青年清了清嗓子,“周兄说的不错。其余各级龙井茶随着级别的下降,外形色泽由嫩绿到青绿到墨绿,茶身由小到大,茶条由光滑至粗糙;香味由嫩爽转向浓粗,四级茶开始有粗昧;叶底由嫩芽转向对夹叶,色泽由嫩黄到青绿到黄褐。”

    眼看三个人说过了,后面能说的只会越來越少。苏影不由心急,看着依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的麒鸾。

    “这位公子,,”

    “晚辈罗桑鹄。”

    麒鸾踏前一步,正要开口,忽然一边的傅公子抢先出口道:“除了诸位说的之外,夏秋龙井茶,色泽暗绿……或深绿,茶身较大……呃……体表无茸毛,汤色黄亮,有清香但较粗糙……还有,还有……滋味浓略涩,叶底黄亮,总体品质比同级春茶差得多。”

    看他脸色火红,一番话也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是被逼急了,虽然肚里存货不多,却不得已只好强出头表现自己。

    韩老爷笑的慈祥,“傅贤侄说的不错。哎,刚才尚公子可是有话要说?”

    麒鸾淡淡一笑,举起手轻轻啜饮一口杯里的茶,闭目不语,片刻才道:“‘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 清明节前采制的龙井茶简称明前龙井,美称女儿红。在清明前采制的叫‘明前茶’,谷雨前采制的叫‘雨前茶’。向有‘雨前是上品,明前是珍品’的说法。”

    微微侧首,似乎在回味齿颊的茶香,麒鸾唇角含笑,双眼似璧,意态风流无限,停顿片刻,继续道:“龙井茶外形挺直削尖、扁平俊秀、光滑匀齐、色泽绿中显黄。冲泡后,香气清高持久,香馥若兰;汤色杏绿,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品饮茶汤,沁人心脾,齿间流芳,回味无穷。”

    “这位公子说的不错。”麒鸾左手的公子也将茶送入口中,淡淡一抿,“春茶中的特级西湖龙井、浙江龙井外形扁平光滑,苗锋尖削,芽长于叶,色泽嫩绿,体表无茸毛;汤色嫩绿幼黄且明亮;清香或嫩栗香,但有部分茶带高火香;滋味清爽或浓醇;叶底嫩绿,尚完整。此茶叶算得上是龙井中的上品了。”

    “徘徊龙井上,云气起晴画。

    澄公爱客至,取水挹幽窦。

    坐我詹卜中,余香不闻嗅。

    但见瓢中清,翠影落碧岫。

    烹煎黄金芽,不取谷雨后。

    同來二三子,三咽不忍漱。”

    麒鸾一首诗吟毕,淡淡一笑;那人也目露钦佩之色,点头以示赞同。满场沉寂无声,再无人出來补充。

    看麒鸾趾高气昂和那人惺惺相惜的样子,苏影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韩老爷连说三个好,拄着拐杖站了起來,“两位贤侄实在是博学多才的能人!老夫自愧弗如。只是尚不知这位贤侄是,,”

    “小生赵宏博,洛城人士。”

    韩老爷满意的看了看两人,吩咐道:“下一壶。”

    倒完茶,走过麒鸾面前时,见他笑得得意无比,心里冷哼一声。

    “诸位公子请。”苏影淡淡俯首,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品尝第二杯茶了。

    一个锦衣青年速度极快的喝干了杯里的茶,很洝接行蜗蟮倪谱欤?詈笄老缺┖纫簧?溃骸罢馐翘?垡簦 彼?吭驳伞t诔∷?腥硕伎戳斯?ァ?br />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下文,半晌,洝接薪峁??br />

    “完了?”傅公子在一旁举着茶杯,似乎洝较氲接斜茸约夯共罹5亩允帧?br />

    “完了。”那人眨了眨眼,面色微露尴尬。

    “无妨无妨。”韩老爷來做老好人,“这位公子是,,”

    “在下陈玉国。”

    “陈公子所言不错,此茶汤浓韵明不很稀,其香气浓郁,入口甘甜,正是上品安溪铁观音。”麒鸾也出來做和事老,安抚一边鼻孔朝天的傅公子。

    “铁观音内质,香气浓郁持久,音韵明显,带有兰花香或者生花生仁味、椰香等各种清香味;茶汤金黄、橙黄,滋味醇厚甘鲜,稍带蜜味,鲜爽回甘。”

    一旁的罗桑鹄显然是看够了热闹,想起了正事,继续道:“铁观音本身枝身圆,梗皮红亮,叶柄宽肥厚,棕叶蒂,叶片肥厚软亮,叶面呈波状,称‘绸缎面’。”

    “罗兄所言有理。”秀才样的周继也不堪落后,“汤水色泽相对清淡,尤其头泡、二泡茶更是如此,三泡之后,其汤色呈黄绿色,汤水入口,细搅可感其带微酸,口感特殊,而且酸中有香,香中含酸。中酸有甘,甘中带香,水香长流。”

    “周兄真是有见识。”一旁的赵宏博面带艳羡,想了想,“说到铁观音,其茶质特征主要有三方面,,‘汤浓’指所泡茶汤呈金黄铯,色泽亮丽,色度较深;‘韵明’指安溪铁观音特有的‘观音韵’明显,喝后口喉有爽朗感觉;‘微香’则指比较而言,其汤味虽香但悠悠然不强烈。”

    “说起‘观音韵’,不才也略知一二。”蓝袍的吴贤也不甘落后,有多少说多少,总比不说來得好,“铁观音独具‘观音韵 ’,清香雅韵,正所谓‘七泡余香溪月露 满心喜乐岭云涛’。”

    苏影已经明白麒鸾喜欢后发制人,于是也不再心焦,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等着他一鸣惊人。

    “嗯……可还有补充?”韩老爷子好心地问道。

    “据《清水岩志》载:‘清水高峰,出云吐雾,寺僧植茶,饱山岚之气,沐日月之精,得烟霞之霭,食之能疗百病。老寮等属人家,清香之味不及也。鬼空口有宋植二、三株其味尤香,其功益大,饮之不觉两腋风生’。说的,正是这安溪铁观音。”

    说罢,麒鸾笑嘻嘻的抿了一口茶,“不知南小姐能否再给我倒上一杯这极品铁观音?”

    知道麒鸾是有意的,苏影却还不能当面拒绝。

    本來穿着女装苏影就很來气,偏偏麒鸾还來招惹自己。

    款款走到麒鸾身边,苏影微笑着给他添了一杯茶,走时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这可是我亲手为你斟的茶,你可要一滴不漏的喝下去啊……”

    麒鸾怔了一怔,思索着:莫非刚才在茶里下了泻药什么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当下不敢喝,只能用灵力将茶水蒸干。

    接下來的第三杯茶,麒鸾的表现更是可圈可点,令人叹为观止。苏影的茶水只倒到第三个杯子,大家还喝都洝胶龋??鸵丫??诹恕?br />

    “此乃武夷岩茶。采摘金芽带露新,焙芳封裹贡枫宸,山灵解识君王重,山脉先回第一春,,说的便是此茶。”

    “此茶绿叶红镶边,形态艳丽;深橙黄亮,汤色如玛瑙;岩韵醇厚,花香怡人;清鲜甘爽回味悠悠。它既有红茶的甘醇,又有绿茶的清香,是‘活、甘、清、香’齐备的茶中珍品。武夷岩茶饮后齿颊留香、喉底回甘、汤色澄黄、叶底明亮、绿叶红镶边、七泡有余香,因而令人倾倒,畅销天下五界。”

    麒鸾不顾已经怔住的众人,继续道:“武夷岩茶条形壮结、匀整,色泽绿褐鲜润,冲泡后茶汤呈深橙黄铯,清澈艳丽;叶底软亮,叶缘朱红,叶心淡绿带黄;兼有红茶的甘醇、绿茶的清香;茶性和而不寒,久藏不坏,香久益清,味久益醇。泡饮时常用小壶小杯,因其香味浓郁,冲泡五六次后余韵犹存。主要品种有武夷水仙、武夷奇种、大红袍等,多随茶树产地、生态、形状或色香味特征取名。”

    这一番话除了喘气,连贯流畅宛如熟记于心,在场的人大多数已经不堪此种打击,扼腕摇头,而韩老爷则是激动的热泪盈眶,老泪纵横。麒鸾每说一句,韩老爷就用拐杖在地上捣一下,麒鸾的话说完,苏影觉得地板都变薄了。

    眼看麒鸾的“论道武夷岩茶”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旁边的吴贤连忙趁着麒鸾喘气的空档插了进來。

    “正是。其中以‘大红袍’最为名贵。传说明代有一上京赴考的举人路过武夷山时突然得病,腹痛难忍,巧遇一和尚取所藏名茶泡与他喝,病痛即止。他考中状元之后,前來致谢和尚,问及茶叶出处,得知后脱下大红袍绕茶丛三圈,将其披在茶树上,故得‘大红袍’之名。”

    吴贤这番话说的语速极快,显然是害怕有个喘息的空档就被别人抢了去。一番话说完,苏影见他脸都生生憋紫了。语气神色也不乏慌张,话是说完了,却是无法和麒鸾的风度翩翩相提并论了。

    “吴贤侄别急,别急!來來來,和口水润润嗓子!”韩老爷笑得像个老佛爷。苏影低头淡淡笑起來,聋子也能听得出,这两个人谁更胜一筹。

    接下來的两杯茶,一则庐山云雾,二则六安瓜片。麒鸾都是用全场自我演说式的口吻拿下的。能插上话的,不过是吴贤,赵宏博和罗桑鹄。

    到了最后,苏影看的直笑,,这种碾轧式的优势,完全洝接懈?肆艋盥贰?br />

    善哉善哉……

    于是,麒鸾毫无悬念的进入了第三轮。苏影抬头看见了韩老爷对着麒鸾老怀欣慰的眼神,心里暗暗估计韩老爷就是看到等身大小的一团“风回流雪”,神色也不会比现在看到麒鸾更亲。

    一起进入第三轮的,还有赵宏博和吴贤。

    下一轮在准备中,稍作歇息,麒鸾得意洋洋的冲苏影走过來,笑得眼睛都洝搅耍?霸趺囱?课依骱Π桑 ?br />

    “洝酱怼!彼沼笆卓系牡阃贰?br />

    “你穿女装比穿男装好看!”

    “所以下回我也会让你穿一次让我看看的。”

    “我哪能比得上你。”

    “不比怎么知道。”

    麒鸾还想说什么,韩家的管家已经宣布第三场准备开始了,只好悻悻离去。

    二楼中间的桌子尽数撤了去,摆了一张不大的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韩青溪亲自泡茶。案几旁四张椅子,分别坐着韩老爷,麒鸾,吴贤和赵宏博四个人。

    “第三场,开始!”

    第一百一十六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恻恻轻寒翦翦风,小梅飘雪杏花红。

    夜深斜搭秋千索,楼阁朦胧烟雨中。

    龙城藏龙湖畔,正是杨柳堆烟,莲子成荷的季节,微风拂动柳絮漫漫,一派春意盎然的美景。城外梅花尚在,城内杏花已开,确实是四季之景、妙趣之味尽在其中。

    湖畔太白居,片片陶瓦镀上了一层细细的阳光。往日正是宾客盈门、车水马龙的时候,今日却冷清不少。正是因为,今日是龙城收藏大家韩家举办的品茶大会,韩老爷欲为韩家三小姐择选乘龙快婿。

    三小姐是远近闻名的美人,众人皆知,因此周围各城但凡是能赶到龙城的未婚公子都來了。太白居外站着两排韩府的家丁,组织其余闲杂人等入内。

    品茶大会共分三轮,现在正是最为精彩的,也是最后一关的第三轮。

    “小女泡茶还要些时候,不如老夫与诸位贤侄先说点别的。”韩老爷一边说,一边捻了捻下颌的白须。

    “全听韩老爷的安排。”吴贤很是乖巧的应了一句。

    “那老夫与诸位贤侄不妨说一说这茶吧。”韩老爷用食指敲了敲眼前的景泰蓝茶杯。

    “典籍记载,茶的归经是‘入心、脾、肺、肾五经’。饮茶修身,品茶养性。好茶对人的性情更是无上陶冶。若说挑选茶叶,须看外形,内质两者。外形五项:整碎、色泽、嫩度、条形、净度;内质四项:汤色、香气、滋味、叶底。项项上佳,才能算得上珍品。”吴贤依旧带头,一番话说得不温不火,颇有几分潇洒气度。

    韩老爷缓缓点头,半晌又问:“赵贤侄觉得呢?”

    “茶者,包括绿茶、红茶、乌龙茶、白茶、黄茶、黑茶。醇香甘润、富含营养、延年益寿。就说这庐山云雾茶,其味千姿百态,变幻无穷,时而像浩瀚的波涛,时而像轻盈的薄絮,‘千山烟霭中,万象鸿蒙里’,一如太虚纪境。”赵宏博笑的极淡,“小生认为,茶如人生,人生如茶。”

    “好一个茶如人生,人生如茶。”韩老爷若有所思的笑着,“年纪轻轻便有此等境界,真是使老夫汗颜啊。”转而看向麒鸾,“不知尚贤侄高见几何?”

    “高见不敢,短识倒是有一些。”麒鸾不像前面两个略带拘谨,笑得十分自然,“茶有‘四绝’: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皆具者,才可称为上品。然而饮茶之人往往过于追求茶的本身,却忘记了饮茶才是真正地品味茶的途径。”

    “有诗为证: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足见,饮茶才是真正地修身养性之道,有好茶,却洝接杏胫?嗥ヅ涞男木常?荒苁潜┝蔡煳锒?选!?br />

    “古人有云:品茶宜精舍,宜云林,宜永昼清谈,宜寒宵几坐,宜松月下,宜花鸟间,宜清流白云,宜绿藓苍苔,宜素手汲泉,宜红妆抱雪,宜船头吹火,宜竹里飘烟。”说着,麒鸾垂下双睫,“此等风物,远胜茶之本身。”

    字字清晰,声音柔和悦耳,内容极富画面感,站在一边,苏影不禁为麒鸾这一刻的神彩而恍惚了一刹那。

    淡淡的眉宇间是淡淡的笑意,却像是水墨般染得天地间都为这一刻的风华而倾倒。

    这个人,是麒鸾。

    直到韩老爷的话打断了苏影的思绪。

    “尚贤侄说得好啊……”韩老爷一脸的心驰神往,“别出心裁,领异标新。令老夫耳目一新啊……來,小女的茶也泡好了,诸位贤侄來尝上一尝吧。”

    半透明的紫砂杯,雾气腾腾的均匀碧色茶汤缓缓倒入,杯底几粒细细的茶叶宛如碧波湖底的一弯明月倒影,极尽工巧,芳馨沁脾。

    “这是碧螺春。”麒鸾看着杯里的茶汤,不自觉地弯起嘴角,眉宇柔和,“‘碧螺飞翠太湖美,新雨吟香云水闲。’说得便是它了。”

    “尚贤侄说的不错。”韩老爷捧起茶杯,吹了吹,闻香,垂下头呷了一口,“诸位贤侄也都尝上一尝吧。”

    捧着茶杯,似乎只消闻一闻就能消除人的疲劳。赵宏博也是一脸儒雅的笑,道:“喝一杯碧螺春,仿如品赏传说中的江南美女,,此话果真不假。”顿了顿,“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

    “我也有所耳闻。碧螺春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口味凉甜,鲜爽生津,品饮之人无不为其嫩绿隐翠、叶底柔匀、清香幽雅、鲜爽生津的绝妙韵味所倾倒。”麒鸾的语气很平淡,并不像是先前那般刻意的卖弄。

    “碧螺春,名若其茶,色泽碧绿,形似螺旋,产于早春。其成品茶外形紧密,条索纤细,茸毛遍布,嫩绿隐翠,泡成茶后,色嫩绿明亮,味道清香浓郁,清香幽雅,鲜爽生津,汤色碧绿清澈,叶底柔匀,饮后回甘。人们赞道:‘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花香果味,鲜爽生津’。”

    听着吴贤的这番话,苏影暗自摇了摇头。品茶大会进行到现在,聪明的人当着韩老爷都已经不再卖弄,收敛锋芒,平心静气的吐露感悟。现在用这种语气说话,恐怕会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韩老爷喜怒不形于色,还是淡淡点头,补充道:“饮其味,头酌色淡、幽香、鲜雅;二酌翠绿、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真是其贵如珍,宛如鉴赏一件工艺奇珍,个中妙境,可遇而不可求也。”

    麒鸾和那赵宏博都点头,垂眸喝茶。

    半晌,麒鸾道:“小侄曾听说过一个有关碧螺的传说,韩伯父和两位兄台如果不嫌弃,我就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上一说。”

    韩老爷颔首,赵宏博做出一副倾耳细听的样子。

    “这传说,正是这碧螺茶名字的來历。”麒鸾放下喝空的杯子,“云昔年,在太湖的西洞庭山上住着一位美丽、聪慧、善良的孤女,喜爱唱歌,名叫碧螺。隔水相望的洞庭东山上正直、勇敢的青年渔民阿祥仰慕碧螺已久,却始终无缘相见。”

    “后來,太湖中的恶龙劫走碧螺。阿祥为从恶龙手里救出碧螺,大战七日,杀死巨龙,身受重伤。一日,碧螺无意中发现一株小茶树,于是细心照料。阿祥的身体却日渐衰弱,汤药不进。碧螺在万分焦虑之中,想起发现的小茶树,于是她以口衔茶芽,泡成了翠绿清香的茶汤,阿祥饮后,精神顿爽。”

    “于是碧螺每天清晨上山,将那饱含晶莹露珠的新茶芽以口衔回,揉搓焙干,泡成香茶,以饮阿祥。阿祥的身体渐渐复原了;可是碧螺却因天天衔茶,以至情相报阿祥,渐渐失去了原气,终于憔悴而死。”

    众人听到这,无不心下一阵黯然。

    “阿祥为纪念碧螺,将碧螺葬于茶树下。后人每逢春时采自碧螺茶树上的芽叶而制成的茶叶,其条索纤秀弯曲似螺,色泽嫩绿隐翠,清香幽雅,汤色清澈碧绿,以幽香妙韵永惠人间的。”

    望向茶杯中,果然是一个个蜷曲成团的小小茶叶,碧色鲜艳,白毫隐翠,淡淡清香飘渺自然。

    “镇日莺愁燕懒,遍地落红谁管?睡起热沉香,小饮碧螺春碗。帘卷,帘卷,一任柳丝风软……”麒鸾的声音柔和,苏影不禁抬头看他,想看他是不是也心上凄然。结果对上麒鸾一双和碧螺茶叶一个颜色的眸子。

    碧螺茶饮尽,眼看韩老爷对麒鸾的评价又高了一个档次。

    “这最后一道茶,是老夫多年的珍藏之品,虽比不上闻名天下的‘风回流雪’,却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绝品了。今日高兴,拿出來与诸位贤侄尝上一尝。”韩老爷扬手,示意韩青溪继续。

    韩青溪缓缓走过來,手中一只紫砂嵌玉小盅,往每只空茶杯内放了适量干茶叶。

    苏影微微引颈,去看杯里的茶叶。只见每片茶叶约半寸,绿中略泛微黄,色泽油润光亮,尖芽紧偎叶中,酷似雀舌,全身白色细绒毫,匀齐壮实,峰显毫露,色如象牙,鱼叶金黄。

    苏影心头一跳,,这茶好像还真见过。

    韩青溪放下紫砂小盅,又取过装满开水的茶壶,往每个杯子里倒进去。

    开水冲泡下去,只见热气绕茶杯边转了一圈,转到杯中心就直线升腾,约有一尺高,然后在空中转一圆圈,化成一朵白莲花。那白莲花又慢慢上升化成一团云雾,最后散成一缕缕热气飘荡开來,清香满室。

    冲泡后,汤色清澈明亮带有杏黄铯;香气清香高长,馥郁酷似白兰,沁人心肺。至于口中,滋味鲜浓,醇和高雅,回味甘甜,白兰香味长时间环绕齿间,丝丝甜味持久不退。

    “妙极!妙极!”麒鸾不禁抚掌,眉宇间的喜色跃然纸上,“此茶外形微卷,状似雀舌,绿中泛黄,银毫显露,且带有金黄铯鱼叶,俗称黄金片。入杯冲泡雾气结顶,汤色清碧微黄,叶底黄绿有活力,香气如兰,韵味深长……”他蹙眉思索片刻,猛一拍掌,“这是黄山毛峰!绝品黄山毛峰!”

    “尚贤侄真乃识茶之人啊……”韩老爷子老泪纵横,拐杖把地板杵的一声接一声的响,“这正是我珍藏多年的绝品黄山毛峰……”

    打开了话匣子,韩老爷一时半会就合不上了。

    “当年老夫闯荡天下之时,在黄山遇到一名得道高僧,与他品茶论道。临别之际,高僧便将此茶赠与我。这么多年來,老夫都宝贝的不敢喝,洝较氲浇裉欤?裉臁??奔ざ??送罚??弦?人愿霾煌!?br />

    韩青溪上來轻轻拍着父亲的背,眉宇间尽是喜色,隔得老远,朝苏影投來感激的一瞥。苏影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今日……今日品茶大会的夺魁之人……便是,咳咳咳……便是……尚麒尚公子……”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但还是表明了自己的意图。

    吴贤翻了个白眼,横睨麒鸾一眼不说话,赵宏博倒是大度些,朝麒鸾笑着拱拱手。

    “五日之后,尚贤侄便与小女韩青溪在……在我韩家成婚。”韩老爷满脸喜色,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

    苏影不知该不该为目的达成而松一口气。

    真洝较氲骄尤挥幸惶熳约夯嵴驹谂员咛?湃思倚?槛桊揭?捅鹑顺苫椤??br />

    转而想想,与其考虑别人,苏影还不如担心自己。三天后他就得穿着人界新娘子的媳妇去抢婚,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喂。”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苏影抬头,看见麒鸾碧螺茶般的绿眸莹莹如碧。

    他上下打量苏影,忽然唇角勾起一个熟悉的淡笑。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

    邀我至云台,高揖卫叔卿……”

    他低声说着,忽然牵起苏影的手在手背上迅速烙下一吻。

    “……诗人一定洝接锌吹侥阆衷诘难?印??摈桊绞持腹喂?沼暗牧撑樱?佳巯窬旁碌囊煌湫略隆?br />

    ,,,,,,,,,,,,,,,,,,,,,,,,,,,,,,,,,,,,,,,,,,,,,,,,,

    韩家三小姐成婚的消息传遍了龙城,又往远处延伸去。三天之内,龙城内外尽是一片喜气洋洋。韩家三小姐的大婚甚至不比端午、中秋等传统节日差。虽然韩家公子韩青若上在外地來不及赶回,但不妨碍全城上下张灯结彩,街道两旁都被财大气粗的韩家挂上了火红的灯笼。

    桑博,龙城,韩家,三月初六。

    韩家三小姐大婚的吉日,龙城的富贵人家哪有不卖个面子的。吉时前的两个时辰,韩府的大堂和前院内就坐满了。除去摆满了酒席的大堂,就连大堂外的前院也摆了不下五十桌酒席。吉时未到,人却是坐得满满当当的。各家送來的礼物披红挂紫的放在大堂一侧。

    大门两边尽是吹奏喜乐的乐师,鼓瑟吹笙竽,好一片繁华喜庆。大堂正是今天新人成婚的地方,早就装饰成了一片花团锦簇的红。红色的绸缎花,红色的“囍”字,红色的缎子装饰,还有穿着一身红衣裳的韩老爷。

    韩夫人前些年去世了,韩老爷也洝接性傩?摇?br />

    站在大堂上的新郎,一身喜庆的红。

    头上戴着玛瑙嵌珠金冠,金冠两旁另外嵌着红珊瑚石,其后垂着长长的红色绸带。滚着金边的红衣两领直下一尺,间缀纽子三。後身长于前身,行则摺起,末缀纽子二,纽在掩纽之下,拜则放之。其上绣满龙凤呈祥的纹饰,胸前一朵绣金大红花,脚蹬一双同样绣贴着金纹饰的锦靴。

    言笑晏晏间,风度翩翩;一举一动中,风流重重。

    新郎站在这里,周围却有不少前來参加婚礼的小姐夫人投來盈盈的目光,红着脸慨叹,,这种天下难寻的美男子怎么就看上了韩青溪?可惜可惜……

    “吉时已到,,”婚礼司仪的声音透着与环境相匹配的喜庆。掀开珠帘,一个珠翠环绕的女子被喜娘扶着,走出后堂。

    新郎不是本地人,成婚选在了新娘家。洝接心锛业椒蚣业墓?懦绦颍?匀挥貌蛔抛?n巍p吕傻仍诖筇蒙希?履锉阌扇朔鲎糯雍筇贸鰜砹恕?br />

    新娘子一身的凤冠霞帔,缨络垂旒,玉带蟒袍,下面百花裥裙,大红绣鞋,头上戴着喜帕,行走时裙衫飘飘,喜裙上的飞凤图案栩栩如生。

    周围的人都交口称赞起來,说什么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门口的乐师们吹得更加起劲了。韩老爷一手抚着胡须笑得合不拢嘴。

    喜娘把新娘子扶到大堂中央,与新郎并排站着。司仪朗声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等等。”

    突兀的声音截断了飞扬在空中的尾音,大堂内的人均不解,循着声音望向堂外。

    不知从何时起,前院居然已经完全安静下來了,难怪那人的声音能从韩府门口直传到大堂來。

    新郎新娘都直起身向外看去,所有的宾客也都安静下來,韩老爷皱眉,扶着拐杖起身走出去,道:“为什么要等?”

    “因为我不准。”

    韩老爷走出大堂,宾客喜娘都跟出去不少看热闹。

    大堂里的人这才看到了说话人的真面目,心下第一反应均是,,难怪外面这几百人都安静了下來。

    來人站在韩府门口,竟然也是一身耀眼的凤冠霞帔,未戴喜帕,长串的珠滴下露出面容。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风华绝代形容此人,绝不为过。

    细看來,更是辉煌夺目,熠熠生华。

    凤冠为双凤翊龙冠,以皂縠为之。附以翠博山。上饰金龙一、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长串合浦珠滴。前後珠牡丹花、蕊头、翠叶、珠翠穰花鬓、珠翠云等。正面有三只展翅凤凰。冠后下方有左右各三扇博鬓,展开后如同五彩缤纷的凤尾。有金龙二各衔珠结挑排。

    压鬓的是红尾滴珠凤头金步摇,耳上垂着配套的红翡滴珠耳环,皓腕上一对嵌宝石飞凤金钏。

    霞帔为蹙金绣云霞翟纹。明黄铯的绸缎衫子,深青为质,织金云霞龙文,饰以珠。用玉坠子,瑑龙文。鞠衣为朱红色,胸背云龙文,饰以珠。四襈短衫,深青为质,金绣团龙文。大带则是红线罗为之,有缘。馀为天青色。缘襈短衣成黄铯。红领褾襈裾,皆织金采色云龙文。缘襈裙为红色,后摆极长,织金采色云龙文。

    玉革带,青绮鞓,描金云龙文。腰间双横并蒂红莲佩,玉花采结绶,红线罗系带,白玉云样玎璫二。

    只是站在原地,便令在场的人呼吸不能。

    洛水之畔,有女曰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这位小姐是,,”韩老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的不确定,显得飘渺虚无起來。

    “韩老爷贵人多忘事啊,三天空闲,便都忘了?”來人微一颔首,满头珠翠轻晃,在阳光下泛着潋滟的光。

    “我是南清。”

    众人皆是恍然大悟。这便是前些日子在品茶大会上艳震龙城的南清南小姐。

    果然是天姿国色,仙姿佚貌……

    “南小姐为何不准?”韩老爷似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來了,语气带着些长辈对小辈的苛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门口的红装女子并不答话,声音凄婉,像夜月下芙蓉梢头形单影只的相思雀,泣出的点点滴滴都是殷红的血,只是遥遥看着正堂内。

    “师兄,你怎能如此薄情?”

    众人皆自省吾,,这美人居然是來抢亲、砸场子的?

    “南小姐,今日是小女大婚之日,请不要令老夫为难。”韩老爷眉头蹙的更紧,身后的韩小姐也走到了大堂门口,撩开喜帕看着这番情景。

    “师兄。”轻唤一声后,门口的女子缓缓移步,走进韩府里來。

    “怅望银河吹玉笙,楼寒院冷接平明。

    重衾幽梦他年断,别树羁雌昨夜惊。

    月榭故香因雨发,风帘残烛隔霜清。

    不须浪作缑山意,湘瑟秦箫自有情。”

    好一番柔情似水,眼波荡漾。语气里饱蘸着三千浓酽的爱慕之情,催的人肝肠寸断,不死不休。

    “师兄,你当真要和韩小姐成婚?”其中凄怨淡淡,忧伤浅浅,却不知为何连韩小姐都觉得自己是个拆散人家青梅竹马的狐狸精。

    “师妹……”新郎走出大堂,一脸的踌躇不决。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女子在前院正中央停下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十步以外的新郎,轻轻吟诵。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看兰舟之上玉人沉静如虹。叹那云中谁寄相思锦书,雁字回时,一轮银月满西楼。

    一种愁绪满心头。

    “师妹……我,,”新郎跨前一步,眉宇间已见悔恨之色。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來,绕床弄青梅……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女子低下头,珠滴划过额心,淡淡颦眉。

    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辉煌的像是整个天下都为她发光。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佳人有情,流水无意,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模糊了谁的视野?凄凉了谁的心绪?

    到头來,还是无语凝咽。

    “又指离亭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