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连日来东躲西藏已弄得有些神经质的异族,因自己幻想中带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甚至没能理智的停下来思考一下,一名‘珍贵而战力不佳’的雄虫为何会如此气定神闲的持剑站在他面前。
齐斐早从对方的神态里判断出了他的精神状况,这让他在心底不由把自己的胜算再加一成。
许久未取出过的光剑在他手上握紧,依旧如自幼起千万次握住然后挥动它时那般亲切熟悉,这是父亲在他满四岁时亲手交到他手上的武器,在未展开前,这把光剑便是一个不大的菱形方块,在以指纹按压解锁后,菱形方块才会伸展变换,成为它本该有的光剑模样。
异族的速度其实并不慢,只不过齐斐比他更快。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重心略微下沉,然后猛一蹬地,不似使剑时该有的轻灵快逸,反而是使刀一般大开大阖——
“哧。”
利刃砍入血肉内的声响。
还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异族不可置信的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前出现的深深血色沟壑。
但这还不算结束。
齐斐的光剑直接洞穿了对方的身体,从肩膀至腰侧劈出一道斜线。
维持着惊愕神情片刻,以那道斜线为界,异族的身体抽搐一下,才缓慢倒落在地面上。
出手便是这般凶狠凌厉的杀招,齐斐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此刻在自己身后的躯体应是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直教予他的‘剑法’。
其实比起剑术,这分明更像刀法,招式沉猛,大开大阖,变换少而威力大。
他曾向父亲提出过这个疑问,而父亲那时的神情,就像看见那张已被确认为是s级雄虫的爽朗青年的单虫照一样,复杂而充满怀念。
“因为这把剑的主人本来就是一个把剑当刀使的家伙。”
父亲那时候只这么回答他,他又追问这把光剑的主人是谁,父亲便欲言又止片刻,只告诉他是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这方异族试图入侵星舰内部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外部正在战斗的军部战士的注意,残余的异族势力在此刻终于全部显形而出,试图在虫族与宇宙海盗的交战中做一回得利的渔翁。
但本就已是苟延残喘的战力,对于舰船内部的偷袭也半晌收不到成功回应,这让异族的进攻略显浮躁。
宇宙海盗在这场战斗里已逐渐落入下风,正巴不得能有一个搅局的前来,带给他们脱身机会。
于是在异族残余势力加入战局后,宇宙海盗立即开始准备撤退,正如这艘舰船忽然出现一般,他们似乎也想要就这么突然消失离开。
当那象征着空间跨越的磁场光圈出现的一刻,有高等虫族的战士试图前去追赶,却先注意到了光圈里出现的另一道正由模糊变清晰的身影。
与次同时,正在舰船内的齐斐觉得自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不由朝第四舱道的出口走近一些,朝这股感应的方向看去。
并非是如同之前一般的危机感应,而是另一种,让他竟然觉得非常亲切的感知。
……亲切?
齐斐在心底反复捉摸了一下这股感受。
在舰船外部,因这突然从光圈内出现的对象,原本准备追击的战士一时停下了前进的操控。
“别靠近这个光圈,卷入空间移动乱流就麻烦了!”
自光圈内浮现的对象朝所有有追击意向的战士呼喊着,然后在光圈消散后,对方也终于脱离磁场光圈而出。
磁场消散后原本浮于半空的对方自然下坠,在快触及地面时身手利落一翻,平稳落地站直。
“好不容易追寻到一点踪迹,真是不知道这次又到了哪里……恩?”
原本有些无奈低声抱怨着的对方忽然停住了话语,仔细打量着眼前同样也在打量他的战士。
由于宇宙海盗的撤离,大部分军雌都转移了注意力集中对付异族残余势力,而异族无论是战力还是数量都与他们差异悬殊,才使得这一部分被释放的虫族战力里,有几名虫族能围过来调查这位突然降临战场的‘不速之客’。
一张年轻俊朗的脸,眉色浓黑斜扬而目若朗星,看起来是一派爽朗英气的面容。
“高等虫族?”
在包围着他的虫族战士先行发问前,对方打量了他们好一会,先开口问道。
声音里是充满犹豫的不确定,还夹杂着些复杂难明的情绪,“……难道我回来了?”
第45章 ‘检查’一下
按着此次任务原本的计划,他们应是第一天启程,来到这颗能量矿石星球,就地安营扎寨,进行战略部署,让未来将会进入到军部的学员们体验一把随军在外正式作战的流程与环境氛围。
然后第二天开始,准二年生们会被均匀分配给军部战士们带领保护,将分组进行对异族残余的搜寻。按着高等虫族与异族残余在数量和战力上的双重悬殊,异族理应会尽力躲避他们的搜寻,并在躲避期间伺机偷袭,再迅速撤退。虫族一方边搜寻边反游击直至逼出所有残余势力并消灭殆尽的过程,在计划里将会耗去两天左右时间,第四天则是对于整个作战进行报告分析,反思与点拨,然后全队进行休整,出战机甲进行维护。
第五天一早便动身返程,回到虫星。
——这就是原定计划里为期五天的中级实战训练日程规划。
然而,就如一开始告诫学员们时所说,战场上情形总是变化莫测,准备好的任务计划在实际应用中也免不了因事态脱离计划,必须废弃首选计划a而采用备用计划b的状况出现。
宇宙海盗的突袭正是让原先的首选计划变成了一张废弃文件。
所有时间流程被打乱,异族残余第一天就自发全部投入战场,当宇宙海盗撤离后,军部的虫族战士们更是能轻而易举的追逐拦截这见势不对试图撤离的残余势力。
在反隐形装置全部开启,虫族一方战力完全解放的情形下,异族的妄想逃离全然是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被军部战士追击拦截下的大部分异族都就地击毙,只留下两位其中地位最高的领头者,作为战俘带回进行军事审问。
全程指挥战斗的奥维在下令将战俘带下去,并让副官前去舰船内查看情况后,才终于得以分神,来审视刚刚忽然降临战场的那位‘不速之客’。
被数名警惕的战士包围着,站在其内的对象看起来也不觉惊慌。
饶是军部的雌虫——尤其是在外执行任务期间的军部雌虫战士——大多是一张严肃冷淡的面瘫脸,但在这位丝毫不为他们冷脸所震慑,甚至十分爽朗搭话的‘不速之客’拉家常一般的问话下,围着他的战士们也渐渐感到严肃的冷脸有些绷不住。
当奥维走到对方处时,看到的就是自己下属投来的‘长官快来治住他!’的目光。
注意到他的靠近,那位‘不速之客’也朝他转过脸来,在看清他的一刻,对方英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带惊讶的表情,然后对方注意到了他胸前的家徽,“奥家?”对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脸,“你长得可真像奥诺……别告诉我我居然离开了这么久,他已经连孩子都有了?!”
于是期望着上将过来能够制住这名太过自来熟的对象的周围雌虫们发现,奥维的神情变得比对方还要惊讶,以十分难以置信的眼神将对方看回去。
帝国目前最年轻的上将僵着脸,紧紧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他确定自己一定在其他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并非是见过真身阵,而是在相册,资料,或者别的什么载体上。
他盯着对方低声开口,“……奥诺长老已经去世两百多年了。”
“……你说啥?!”
像在比拼两人谁的神情能更惊愕一些,对方原本的‘略微惊讶’也变成了‘完全愕然’。
这厢两虫兀自大眼瞪大眼,他们交谈里透露出的惊虫信息量,暂且都还无法传入正急匆匆赶入星舰内的那部分虫族的耳中。
发现异族竟试图趁他们外界交火时,突袭侵入满是学院方虫子的星舰内,接到这个消息时最难掩忧虑的恐怕就是惦记着自己雄主还在其内的言。他几乎是在发现情况的第一时间就撤离了外部战场,朝星舰内赶去。
但他匆忙挥翅飞入舰船内,在学院方集合的大厅却并未找到属于自己雄主的那道身影,这让他本就因焦虑而难看的神色更低沉几分。
一旁有教师认出这是齐斐阁下的雌侍,好心向他指示了黑发雄虫刚刚离去的方向,并告知了对方可能前去做的事项。
听闻雄虫很可能去单独对上那名潜入的异族,这让言不禁更加忧心,恼恨自己为什么会认为舰船内就一定安全,选择留在外部战斗而非一直陪伴在雄主左右。
——若他坚持陪伴在一旁保护雄主,雄主根本就没有必要以身犯险,亲临险境!
连道谢也来不及,在心底狠狠责怪着自己,褐发雌虫再次一振翅,朝着他的雄主已经前去好一会的第四舱道飞去。
当言匆匆赶向第四舱道时,先前感应到了某种亲切感的齐斐已经站在第四舱道出口,再数步就到了舰船外部。理智上告诉他,自己这时候应该返回集合大厅,向必定正在关心担忧着自己的众虫报个平安,但某种鲜少在他身上的情感冲动却告诉他,他该快去那股感知的源头看一看。那里恐怕有着他追寻着的疑问的答案之一。
心下正有些犹疑,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翅翼震动的声音。
高频振翅下带起的由远及近的声响,在他身后不远处骤然止住,翅翼停止扇动,对方利落着地朝他快步走来。
“雄主!”
伴侣含杂着愧疚和忧虑的呼唤。
齐斐转过身,就看见了雌虫直直注视着自己的幽蓝色瞳仁,那里面还含着不少因担忧着他受伤与否而出现的惶急。
言在过来的路上自然看见了在道路转折处那具碎裂的尸体,只匆匆一眼,他便能判断出除了那一道深且威力巨大的伤痕外,对方身上再无更多外伤。
只那一击,但一击毙命。
比起‘雄主竟然拥有着这样的战力!’更先出现在脑海里的,是‘雄主在这样的战斗之后是否受伤?!’。
雌虫仔细打量着他的雄主,甚至还想伸出手去摸一摸,但想到自己的失职,又顿觉失去碰触的资格,不敢伸手,只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是否有外在显露的伤势存在。
——身后的翅翼都跟着一同下垂,颇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齐斐把伴侣的反应看在眼里,关于探询那股‘亲切感’的想法先行放下。
“我没有受伤。”他说着,见言还是畏缩不敢伸出手,便有些无奈的率先伸手,将言的虫爪子拉起,按在自己身上,“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