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患者丧失了起码的结构能力!
这能力同“顶叶后部皮层”有关吗?
要知道。如果损伤顶叶后部皮层5区和7区神经元,那么患者便不能正确绘制三维图画。或者说,患者不能把自己的手指所要做的运动同附近物体的空间坐标协调一致起来——这就是我说的“结构障碍”和“绘画障碍”。
两个障碍紧密相连,都是大脑皮层运动机能出了问题,发生了病变。瑞士杰出脑科学家赫斯(w.r.hess,1881—1973)用脉冲电刺激的方法(配合使用电影纪录)绘制出了猫大脑皮层的运动代表区,发现下丘脑、间脑的某些作用,并画出了问脑各个部位控制机能的代表点。他的代表论著有《间脑的机能组织》《下丘脑和丘脑》《心理学的生物学面貌》。
我之所以要在这里交代这些。无非是想追问三个问题:
1.精神病患者的“结构障碍”源自大脑皮层吗?
2.天才建筑师的“结构天才”也是源自大脑皮层吗?
3.这是同一个问题的正反两个面吗?
用这一观点,通过这条思路——语言转换的思路——去对世界建筑史上一些天才建筑师以及代表作——语词新作——作些重新梳理,不是有点新意吗?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吗?脑结构和功能是互为条件的。创造力是大脑之谜最大的谜。因为创造力是思想的诞生。
生于1928年的日本精神病学家笠原嘉(在日本访问期间,我错过了同他交流的机会)的著作《精神病学》(1998年版)是我的床头读物。第8章是“分裂症的原因”。他主张从以下几个方面(或层面)去探讨:
遗传和环境、脑科学研究、心理学的层面、文化精神病学层面和社会精神病学层面。
这条多视角、多层面的思路是对头的。
交代了“结构障碍”之后,下面让我们再回过头来赞美世界建筑史上天才建筑师的“结构能力”。这能力是天赋的,来自大脑皮层相关部位。
我甚至想做个“理想实验”:
让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去设计一座大楼,结果必然是两种:
1.大楼倒塌,因为设计人有“结构障碍”,违反了结构力学原理;
2.造型很怪异,刺眼,因为不符合尺度、比例和体积组合美的构成规律。
公元7世纪马立克(malik)是我推崇的一位建筑师。耶路撒冷“石头圆屋顶”(d0me 0fthe robsp;in jemsalem)是他的“语词新作”,正是他拉开了*建筑艺术之旅(7—20世纪)的壮丽序幕。
公元8世纪,即710年,又在附近的同一轴线上开始建造阿克萨清真寺(ak. sa)。它是至今保留下来的最古老的*建筑,现存的圆屋顶是银质的。
所以恩格斯说:“希腊建筑表现了明朗和愉快的情绪,*建筑——忧郁,哥特式建筑——神圣的忘我;希腊建筑如灿烂的、阳光照耀的白昼,*建筑如星光闪烁的黄昏,哥特式建筑则像是朝霞。”
这里我又想提出两个问题(你看,我的问题真多,我像个小学生,老爱举手,站起来,在课堂上打断老师的讲课,频频提出问题,难为老师,有时让老师无言以答,哑口无言。所谓学问,就是边学边问,从没有疑问到有疑问,再到没有疑问):
1.不同风格的建筑杰作,为什么能在人脑中激起如此不同的感觉?据估计,外部世界70%以上的信息是由眼睛传人大脑的。不过脑内又是如何处理视觉信息的?
2.精神病患者如果设计一幢屋绝不会感染千百万人,为什么天才建筑师的“语词新作”会有这种功能呢?
始建于1147年的马拉喀什城的库图比亚清真寺一直为我所推崇。在我的大脑和基因里,有对塔楼、尖顶建筑的敬畏、惊叹和肃然起敬感。即便是对北京高高的白杨树和上海的水杉,我也有这种情感。我不喜欢梧桐,因为它不挺拔,没有向上的动感,不能拔高我的精神状态。
高高的塔楼和教堂尖顶建筑(在德国,教堂尖顶上面常常有一只昂然挺立的雄鸡)会在我心中激起一种不可磨灭的人生使命感。我仿佛听到一个感召句:
“站起来吧,伟人之所以看起来伟大,那是因为我们自己在跪着!”
这也是我热爱*建筑“叫拜楼”(清真寺尖塔)的深层心理。当然,它归根到底有其脑科学根源。建筑师的意图也是把感召、号召和使命感传递给识读建筑的人。不过我有我对使命感的理解。
八、发明家的组合天才
任何一项杰出的发明,都是排列组合的卓越艺术。其元件至少有两个。这组合,我也把它称作neologi*(语词新作)——我是反用其意。
首先我想到火车头、车厢和铁轨的组合艺术灵感。
1830年9月15日,英国利物浦和曼彻斯特之间的铁路通车,从此拉开了世界铁路时代到来的序幕。它是世界上完全靠蒸汽机车牵引的第一条铁路,尽管全长只有50公里。那是一个伟人穿开裆裤、流鼻涕的时代。
当然铁路的胎观或雏形(即最原始的铁路)可以追溯到16世纪英国矿井中供矿车行驶的木轨路。后来这木轨便进化为金属轨道,再成为由生铁铸成的路轨。
然而生铁较脆,易断裂,经不住机车的碾压。所以有些人坚持用马拉。只有铁路工程师斯蒂文森坚信蒸汽机车有光明前途(由此可见信念的重要)。他说:
“我不会轻易放弃蒸汽机车。我决心为它奋斗到底。它是值得为它奋斗的。”(这是人生使命感)
他不断改进自己的机车,结果“火箭号”(rocket)问世了。1829年在雨山(rainhill)的一次试车中,证明它有实用价值,因为它已经具备了近代蒸汽机车所有最基本的元素。它的时速可达到50公里。
作为一种伟大的“语词新作”,铁路的要害只是由两大元件(元素)的巧妙组合:蒸汽机车和铁轨。这可不是病理的把日和星拼凑在一起的恶作剧。只有健康、天才的语词新作才能改变世界。
第二个例子我想举圆珠笔的发明为例。这是匈牙利人比罗兄弟健康的“语词新作”,因为它能回向、干预现实,感染千百万人。其实圆珠笔的元件只有三个:
吸水管里安一根小管子,通过毛细管作用使圆珠笔的一粒非常小的小珠子随着书写动作不断沾上速干染料。
这一组合同精神病患者把日和星这两个汉字拼凑在一起是两码事。
九、科学家的语词新作
这类例子,不胜枚举。一部科学技术史,就是科技领域一系列天才和卓越人物进行大胆“语词新作”的历史。
他们的产品走进了世界各地的千家万户,成为价廉物美的大众化商品。比如手机。前天,我去买菜。看到一个小商贩在打手机。我看着他,心里有句独白:
“科技含量很高的商品是什么?它就是世界上一些最聪明的天才把它造出来,然后给亿万笨蛋(我也是其中一个)使用。”
事实上,一部手机里面尽是几代伟大科学家和工程技术人员的智慧结晶。
我想起dna双螺旋模型。就是沃生和克里克的天才直觉产物或“语词新作”。从此分子生物学的新纪元开始了。
记得1961年8月,我走出北大校门,去中国农业科学院报到。不久,我去图书馆,首先想到的是去查阅过期期刊、大名鼎鼎的nature(自然)1953年4月23日这一期。因为上面发表了沃生和克里克划时代的论文:
dna双螺旋
关于这篇论文,后来有人说:这一成果导致了原先互不搭界、互不相干的信息学派和结构学派的联姻,其子女就是分子生物学。如今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一事件构成了20世纪生物科学史上最辉煌的一页。
什么是“联姻”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