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玉’笙的自我催眠是无师自通的.仿佛与生俱來.受他自身潜意识控制.大多数时候不需要他主动干预.然而.这段时间.他却始终无法进入那个境界.而现在他又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入梦.渴望升腾到那月光下的云层上.渴望享受那种静谧宁馨的氛围.渴望听到那空灵虚渺的天籁之声.更主要的是.渴望再见到那位云絮‘女’形.有时候他发痴地想.静‘女’失踪这么多年.原來是到那里去了.他知道.只有在自我催眠中.他才有可能重新找到她.然而.不幸的是.他试了若干次.每次都无法捕捉住那个形象.并且每次总是在他心情最迫切的时候.被现实唤醒.
这让他心里充满焦虑.这焦虑不光來自他的心理需求.更重要的是.近一年來.他始终拿不出一幅像样的作品.只要被隔绝在那个自由世界之外.他天才的思维.就失去了舒展的空间.难道这么快就江郎才尽了么.他恐慌的自问.秦远那边.虽然沒有对他施加任何压力.但从汉唐的到來.他已经体悟到了秦远的担忧.他还记得秦远第一次推出他画作的整个过程.初次见面后的第二天早上.秦远按约前來.邀他一同进餐.他带他到了一个很雅致的早餐店.那里.每张餐桌都用屏风隔成独立的小空间.屏风上一律传统的水墨画.很素淡.秦远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秦远便替他点了一杯热牛‘奶’.一块发糕.一个‘花’卷.一根油条.一小碗八宝粥.一碟凉菜.外加一个咸鸭蛋.韩‘玉’笙有生以來还从沒吃过这样奢侈的早餐.这让韩‘玉’笙第一次体会到物质世界的美好.秦远自己也点了一份.两人不急不忙.海阔天空.边聊边吃.就像多年的至‘交’.饭后.秦远说.今天还要好好看看你的大作.昨晚灯光下.‘色’彩感觉不一样.
当秦远再次见到《静‘女’》的时候.仍然忍不住连声赞叹.他说.这幅画具备了很好的市场因素.可以让韩‘玉’笙一举成名.
“要知道.”他对韩‘玉’笙说.“从选材來看.‘女’体.只要人类社会保持两‘性’繁殖.那就会是永恒的卖点.正如文学作品中的爱与‘性’.”
“这幅画不能卖.”韩‘玉’笙说.
他挥了一下手.阻止韩‘玉’笙.然后滔滔不绝的往下说:“几千年的男权社会.使‘女’人身体的处置权完全归属于男人.‘女’人只能处于被挑选和被赏鉴的地位.直到当今.这种状况也沒能从根本上得到改变.姿‘色’.总是男人评价‘女’人的首要标准.”
韩‘玉’笙想反驳.可是秦远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当然.有品位的男人.他的目光可能不仅限于鉴赏先天的容貌.因为后天的修养也会.甚至可能给他带來更多的感官与心理的愉悦.但是.这同样要以前者为基础.一个先天的丑‘女’即使有超人的修养.她也可能因此赢得很多男人的尊重.但却很难获得他们的**.”
“这幅《静‘女’》图.首先是形体的完美.这种完美在现实中是相当罕见的.这一点对所有具有正常鉴赏力的男‘性’都具有高度的‘诱’‘惑’力.”秦远继续说.
“我不是为了表现‘性’.”韩‘玉’笙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秦远情绪依然亢奋.他不给韩‘玉’笙多说话的机会.接着往下说.“如果仅仅是表现‘性’.这画的市场价值倒要大大的打折扣了.男人..我是说出得起大价钱的男人.‘‘性’’对他们來说实在是太容易得到了.凡是容易得到的东西都不会受到珍惜..人就是这样不知好歹.”秦远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这个‘女’孩除了形体的完美.还具备了非常‘诱’人的气质.就像一个绝‘色’‘玉’器.越细赏越让人沉醉.当然.”秦远缓了缓气.接着说.“当然.最有价值的.是你天才的艺术处理手段.是你在画面中着力展现和也许是刻意隐藏的那部分内容.要知道.肯出高价的买主.多半受过良好的教育.往往都是赏鉴的行家.即使有附庸风雅的暴发户.他总还有智囊团吧.这些人炫富.是要比品位的.而高品位的装饰品或者收藏品.也正是他们自身品级的有力烘托.所以.”他稍稍顿了顿.“所以.这幅画市场价值非常看好.”
“可是.这画不能卖.”韩‘玉’笙为难的说.
“老弟.”秦远亲切地拍拍韩‘玉’笙的肩头.友爱的说.“相信我.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一个聪明人.一定会分得清事情的轻重.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你奋斗的目的又是什么.你甘心穷愁潦倒一辈子.你甘心让你这颗天才之珠永远埋沒于淤泥之中.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有幸拥有这样的天赋.上苍垂青于你.你却要辜负上苍了.”
“我还可以画别的.”韩‘玉’笙说.
“机遇.机遇.”秦远强调.“机不可失.时不再來.你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出头的机会.你却要轻易的弃掷了.人生短暂.去日苦多.想想.从古到今.有多少被埋沒的毕加索、凡·高、达·芬奇、米开朗琪罗.千里马常有.可惜.老死马厩的比驰骋疆场的要多得多了.”
“可是.这幅画真的不能卖.”
“下个月有个重大的画展.你要愿意.一切由我來‘操’作.”
“这画不能拿出去.这是个好人家的‘女’孩.还是学生.我不能..”韩‘玉’笙显然很矛盾.
“哦.好人家的‘女’孩.我不认为画拿出去就会改变‘女’孩的品‘性’..这不过是个观念问題.这是艺术.不是低俗的叫卖.这样吧.你先考虑一下.实在不行的话.也许我可以和这‘女’孩谈谈...办事总得有点灵活‘性’吧.”秦远说.
秦远真的找静‘女’谈了.静‘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两颊泛起桃红的晕‘色’.头低到了‘胸’前.
“你要明白.”秦远娓娓劝说.“人体是属于自然的.就像鸟儿、蜜蜂、蝴蝶一样.沒有什么可害羞的.何况.你的形体..不好意思.沒经过你的允许有幸欣赏了那幅美妙的图画..非常完美.那可是大自然了不起的杰作.也许你还沒有意识到它是怎样的‘精’品.这样的‘精’品不应该只属于你自己.它应该属于全世界.就像那些鬼斧神工的自然景‘色’.永远属于景仰它们的全人类.”
“我知道它很美.所以我才会让‘玉’笙大哥画.”静‘女’垂着头轻声说.
“哦.那么你应该是很懂艺术的了..那么年轻.真了不起.”秦远赞叹道.“那么.你也一定看得出.韩先生是个了不起的艺术天才吧.”
秦远把头凑近静‘女’.语调很真诚:“你一定不愿意这样的天才永远被埋沒吧.就因为我们世俗的理念和过分的羞涩.”
“可是.可是.”静‘女’终于抬起头与秦远平视了.“可是.我的..”
她犹豫了一下.说:“我的……未婚夫……还不知道……我画了……”她重又低下了头.
“如果仅仅是出于这样的顾虑.那真是大可不必的了.”秦远如释重负.“如果他爱你.他一定能了解你.懂得欣赏你.你这样有灵‘性’的姑娘.以你的鉴别力.不会挑选一个很自‘私’的丈夫吧.”
“好吧.”静‘女’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轻声答应了.不过.她强调说.不能在本地张扬.
“你放心.画展的大城市离这里有两千多公里呢.”秦远爽快地回答.
临到取画的时候.秦远说.要包装推出.韩‘玉’笙这个名字力度不够.韩‘玉’笙想起自己经常进入的一个梦境.梦境中.一座雪峰傲然耸立.利剑一般.直刺深海那样暗蓝的苍穹..孤独、冷峻、神圣而单纯.于是.他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笔名:寒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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