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啥你怕”主编说“这些个事情不需要你操心老板自然会找有关部门沟通――我看这天下还沒有钱办不到的事情何况你上头还有我就是要追查责任也追不到你头上來”
这里说着那里的三个女人越吵越热闹吵着吵着就开始抓扯像三只发情的母猫在那里撕咬搅做一团晓东想要阻止她们主编不让主编说：“让她们闹去吧她们都是冲着钱來的钱沒到手肯定舍不得玩命――越热闹越好不热闹你还得绞尽脑汁费功夫渲染呢”
这里还沒有闹完楼下又传來嚷嚷声了――一大堆妇女挤在门卫那里争着要进來认亲晓东扒着窗口往下看那些人里边有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子也有七八十岁的老太太
“这是干什么呀”晓东啼笑皆非“这些都是张顺强的妈吗――真是天下奇闻闻所未闻比张顺强的香油汗还要出奇还要稀罕看來钱这东西还真够邪门的真的是比魔鬼还要魔鬼哟”
编辑部的人都笑说：“张顺强快点看看哪个最漂亮好好给自己挑一个亲妈哟”
躲在晓东办公桌前的张顺强探头一看也忍不住掩着嘴笑了起來
这天上午办公室里寻亲的电话也沒断过主编嘱咐有多少接多少一个也不能拉下数据统计下來最有说服力
“好好得很”电话铃每响一声主编都会浑身振奋“天助我也”他端着茶杯在写字间里走來走去大声地给年轻的下属们作解说“眼看就要热过了又唱这么一出好戏**真是一个接一个哦”
然而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派出所來电话了说是有人报案告赵晓东绑架亲子他们要查核是否实有其事
晓东慌了神他可不想惹麻烦主编安慰他说：“你怕什么天塌下來有长竿子撑着又不要你來负法律责任哪儿用得着你紧张”
主编给派出所回电话说：“你们先查清楚报案的是不是诈骗犯今儿我们这报社的门槛都被踏扁了一大窝子來冒认亲的就算把张顺强大卸十八块也分不够”
派出所说：“查对过了人和身份证都对得上号是张顺强的亲妈”
“亲妈也不成啊”主编回话“她早抛下孩子跟人跑了还沒有问她遗弃罪呢这孩子一直是他奶奶看管如今他奶奶已经委托我做了监护人法定手续一应俱全就算是她想要回去还得有个法律程序吧”
“那倒也是”派出所的人回话说“沒事最好省得我们跑路你们自己协商解决好了要办不成让她自个走诉讼程序吧”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晓东睡得正香手机铃声响了是主编打來的主编叫他马上到城东大桥去说那里有辆轿车掉大桥下了车里的人好像都沒出來“本地人有名有姓乡里乡邻的一出事大家都特别激动巴不得立马搞到第一手材料好活灵活现的去传播那也和咱们的报纸一样谁抢到了第一手新闻谁就最受社会关注人都这样都想给自己的社会信誉度加分别人付出的代价越大自己所挣的分值就越高把别人的痛苦打造成提升自己的垫脚石这是传媒的特性这种特性之所以能够得到张扬就因为它本质上也是人性――人类出于平衡心理的需要总是喜欢拿不幸者作自身的观照呵呵说一边去了”主编及时把放出去的话題收回來“这样的材料也是好卖点你抓紧时间搞定今早就要见报”
“哦”晓东迷迷糊糊的应答机械的套上体恤蹭上运动鞋正要出门看到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张顺强又停住了脚步
“我出门了张顺强怎么办”晓东又给主编挂过去“天不亮地不亮的这孩子昨晚玩游戏后半夜才躺下沒必要让他也跟着我遭罪吧”
主编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先抓紧时间采访天亮后我让人去接他來报社”
“那好吧”晓东放了心“出了事可别赖我”
“呸呸呸乌鸦嘴说什么晦气话”主编骂他“赶快办你的正经事去还等你一早发稿呢”
晓东叫了的赶到城东大桥上堆了好些人路灯把那些人脸都照得煞白看上去冷森森的
晓东挤到前面看到桥的水泥护栏撞破了一大截警察用了两根竹竿临时拦上前面一条线摆着五个警示路障路障前有几个人哭哭啼啼的有一两个挣扎着往前扑的被旁边的人强行拽住
这是一座上世纪九十年代集资修建的拱形水泥大桥大约有一公里长桥中心距离水面三十多米近二十年來它一直是市中区连接城东的主要干道
晓东在那里耗了整整一个小时搞清楚了基本事实原來是城东的镇长昨晚到歌厅招待投资方酒喝高了车放得太野刚越过大桥最高点就斜刺里猛冲下去撞断护栏栽入河里镇长亲自开的车车上共有五个人其中有两位是歌厅小姐当时有辆对过的卡车差点沒撞上卡车司机立马报了案但河水又急又深匆忙赶來的110沒有打捞工具正在联系消防警察
“人肯定死了人关在车里闭在水下能撑多久”有人对晓东说
“死了死了算什么呢因公殉职还是贪污**”有人插嘴
“咳沒准还会报个烈士下來又不是沒见过反正都由当官的自个说”有人很不平
晓东知道报道这类敏感的事件不能像报道香油男孩那样自由他们是民办报社更不能不考虑政治效果
即时新闻抢的就是第一时间晓东沒工夫回住地直接奔了编辑部写稿审定都在写字间的电脑上操作晓东措辞比较谨慎只是客观的报道了时间、地点、事件至于人物身份尤其是歌厅小姐这一节他先含糊一下要等官办大报定了性才好跟风说话
年轻人办事效率高晓东忙完这一边一看还不到八点想起张顺强就给主编挂电话问他有沒有派人去接那香油宝贝
“噢”主编说话有些含糊“咳昨晚睡得迟刚睡着就被电话吵醒等把活儿跟你安排了还沒睡稳当你又传稿子过來我哪有时间――你快回去看看吧要沒事就好好补上一觉上午就不用來编辑部了”
晓东又打的回到小区开门一看张顺强不见了
沙发上的薄被皱巴巴的蹭到一边一角拖到了地板上晓东伸手一摸已经沒热气了
“到哪儿去玩儿了呢这孩子一般是不会单独出门的”晓东心想
晓东向主编报告主编说：“不至于吧不过一会儿工夫小区还有保安呢――是不是到近处玩儿去了过会儿自个就会回來”
晓东说：“那我现在咋办满街去找要不报警”
“报什么警啊才几个钟头啊你凭什么就认定他出事了你可别瞎胡闹搞得满城风雨的到时候他人一回來人家不骂我们搞假新闻吗那还不影响咱报社的声誉”主编警告他
“你好好睡一觉”主编说“这事我向老板汇报你就别操心了”
晓东觉得主编挺宽宏的放了心倦意袭上來就去冲了个澡倒头沉沉地睡去
一觉过后张顺强沒有回來到了晚上还是不见踪影
难道张顺强真的失踪了晓东很惊惶他向小区保安打听保安说那天早上也沒有什么异样业主的私车开进开出的沒发现有什么暴力事件的迹象
晓东心里猫抓似的不知该怎样向张顺强奶奶交代主编安慰他说：“这事怨不得你这孩子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完全不能照顾自己何况我们这地方治安一向不错还沒有听说过有谁要抢大活人的案件如果说受骗上当按他的智力也不至于多半是嫌你这一段时间管束太严趁你不在溜出去放松几天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离家出走的多的是到外面混不下去了还不自个乖乖回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至于他奶奶那儿先瞒一瞒瞒不过去了老板自会解决――你出门采访是我安排的是为报社工作当然不该由你來负这个责任”
“可是……”晓东还想说
“嗨叫你别管你就别管我早说过有长竿子撑着天再怎么说还有我罩着你嘛”主编亲昵地拍拍他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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