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果然第二天就给宋子涵联系安排，但只是一些伴舞课程，宋子涵由此见识了帅帅公子的遇冷程度。然而，他在班中仍然是个焦点，很多女生都大胆向老师申请做宋子涵的舞伴，老师为免顾此失彼，最后只点了一个羞答答地站在角落的女孩。
她叫顾佳莉，有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长得娇小玲珑。
她很腼腆，练习时一直是低着头，要被老师言明指正才肯抬头。尤其在做碎步起跳的时候，宋子涵感到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也是瑟瑟发抖的。
“放轻松点。”他仍不住提醒这个善良的女孩。
“嗯。”顾佳莉颤声回应，可以想象，她现在的心情有多激动。
宋子涵没再与她对话，但也无法专心练习。跳舞，会令他想起素妹。一年前，素妹还在他的怀里言笑晏晏，转眼却物是人非。
音乐忽然停下，有两个女生走了进来，老师拍拍手介绍说：“大家认识一下，这是演艺班的柳彦媚和苏雅慧。”
宋子涵满额不祥：看见这种女人，会令人头痛。
果然，老师接下来便宣布练习暂停，要宋子涵单独给她们陪练一段舞戏。演艺班和伴舞班的老师来往甚密，这样过班训练好苗子并不稀奇。只是事情也太凑巧，宋子涵才第一天回到训练班，就要重新面对她们。老师要他陪练的，还是《飞云传奇》里的一段舞曲。
看来，上次的舞台训练他们做得很成功，只演了一段感情戏，就四个人都被提名入组了。
“戏要开拍了，可男配角不是你，有没有一点点失落感？”
柳彦媚刚交手就轻轻说出这么句话，舞蹈室里正在播的还是他和素妹跳过的《晚风》。宋子涵心里满不是滋味。
“其实你也挺够手段的，只可惜，运气差了点。”
柳彦媚在歌乐声中有完没完地挑衅着，宋子涵只是不理。
然而，这个女人一直记着他在舞台训练时抢的风头，心生不忿，终于也就找到这个机会还牙：“啊呀！对不起！”
叫嚷的人是她，被狠踩一脚的却是他。
音乐被中止，柳彦媚的声线又换了个样。
“这没关系，”宋子涵只是冷冷回应，“你动作摆位挺好，只是，一丁点旧时代舞女的风韵都找不到。”
“是我的错……刚才没弄痛你吧？”
这个女人，眉目间又是楚楚可怜的娇弱状。怪不得肖御风在形容许真真的时候，说“她们是一路货色”，宋子涵不觉在心里对她冷笑。
“不，阿帅并没有针对你的失误，他评价得中肯极了。你们现在接拍的这一部剧讲述的是三十年代的故事，你们的出身是舞女，而不是新世纪的表演者。在戏里，你们必须通过大量的伴舞镜头展现角色的初始状态，因此，导演会要求你们练好这一幕戏。”老师客观地解说。
柳彦媚乖乖点着头：“老师说的是。”
苏雅慧熟知柳彦媚的个性，心里也对那所谓的失误猜出个七八九分，但事不关己，她没必要枉做小人。反倒是老师说的话，令她寻思起来：“三十年代的舞女，卑微至极，导演老说我们演得有点缺失。而刚才的那一幕，不就正好体现了角色的社会地位？”
“不。一个迫于生活的人，没有机会犯错。尤其是，她们最后还要用智谋，帮助男主角完成计划。”
宋子涵之所以能说出角色的神髓，是因为，他在承受与角色同样沉重的命运。但柳彦媚和苏雅慧都不会这么想，他的这句话更惹来了柳彦媚话中有话的娇叹：“阿帅能把剧情和角色分析得这样透彻，却不能够出演，真是可惜。”
“阿帅，别灰心。你和公子都是有实力的人。我相信，等艳照门的负面效应过去了，帅帅公子就又能重新起航。”
“子涵，”苏雅慧仍是像从前训练时那样称呼，“你刚才说舞女不敢出错，而我们又必须在舞蹈中展现她的身份层次，那我们该如何演绎？”
“嗯，”宋子涵想了想，“用身体。”
刚才的顾佳莉不就很好地表露了那种状态？《飞云传奇》的两名重要女配，最初只是夜总会里的小人物，没有地位，没有信念，但不代表她们缺乏智慧，做人冒失，否则男主角也不会相中她们作为成员。
“很好。小慧你试试。”
接下来，宋子涵又陪苏雅慧试练了一段。这又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不过，她比柳彦媚懂得分寸。宋子涵联想到顾佳莉在自己面前表现的羞涩，错体推步时下意识往她身上催了一把力。
苏雅慧感觉到了，心神忽乱，突地听到老师拍手称好：“对了！就是这种体态！”
苏雅慧惊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舞姿虽然优雅，却有点不自在，腰位生生地与宋子涵错得远远的，看上去感觉有点别扭。
这个人好厉害！居然算准了她的反应给她带戏！苏雅慧回头看着宋子涵，眼底流尽惊疑。
宋子涵只是谦谦一笑。
苏雅慧愣地收回目光，礼貌性地点点头，就退开了。
老师又再一点点地剖析，两个聪明的女人很快就找到感觉。任务完成后，宋子涵回到顾佳莉身边做练习。顾佳莉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想问他什么，但最终还是没问。
下午，他回到住所给卢小玲和吕小柔敞门。
“嗯，看来人还是得历练一下，才懂得这个世界的真实温度。”这个吕小柔就是一副茹素林式的性子，心里要是有气，就连喝水都要搬一句酸话。
宋子涵只是笑笑，余光感觉到卢小玲在观察自己，不由生厌：“你们可以开始了，我回房里看书。”
其实在这里，他只添置了卢小玲给的心理书。自从做了宋子涵，他连自己的爱好与习惯都抛弃了，总是害怕有一天，会被发现他是骆斐。
他现在过得这么心惊胆战，无依无靠，全是拜吕小柔的父亲所赐。吕志成就为了一己之私，不仅断绝林家，还祸害无辜，这种人的确死十次都不够填命！但吕小柔只是一个无知少女，她是无辜的，因此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她。
利用她，他自问还做不到。
原以为卢小玲带她过来，是要做催眠，结果没有。两个女人坐在客厅只是闲聊，房门没关，宋子涵在里边有意无意地听着。
“怎么样？这里不是医院了，跟我说话的心情也好多了吧？”卢小玲和蔼地展开话题，吕小柔受她感染，很快便打开了话夹子。
这个女孩比茹素林更加任性，就因为在选科上和爸爸意见不合，坚决不报考大学，自暴自弃。
“大学是人生向上进修的一个历程。就为了让爸爸生气，你要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不觉得可惜？”
吕小柔轻哼了一下：“要是只能进修成他那种市侩又势利的小人，还不如不学无术！”
“呵呵，小柔，这个世界读经济学的大有人在，难道全是些市侩又势利的小人？这样说来，那些立志要做经济学家，发展国家民生的人，岂不冤枉？”
话说得不错，素妹也是念经济学的。宋子涵忽然想起，自己以前一直在素妹面前谈论时政，素妹却很少和他说经济学。她虽然长期包揽学校各种赛事的奖项，言谈之间，却是从不提及。
只听见，吕小柔嗤一声笑了：“我是说不过玲姐你的啦！可是，我真的不愿意读这一门学科，我更喜欢艺术。我喜欢画画，不能报读美院，我就做一个自由画家。”
“嗯，有梦想，挺不错。可是，你也要生活啊，你爸爸不可能一直养着你。”
“我知道我吃的穿的都是他，这话他也不知说多少遍了！你们放心，有朝一日我成名了，肯定双倍奉还！”
听到这里，宋子涵不禁摇头一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空谈梦想，把哥嫂辛苦挣下的钱全拿去买书，还要哥哥签下考研助学的借贷计划，丝毫就没想过，钱是家人在默默牺牲中熬给他的支持。要不是当过一次流浪汉，独自面对生存问题，他大概到现在都不能理解，哥嫂持家的难处。
然而，吕小柔没有这种经历，自然也听不进卢小玲后面的劝说。她们又聊到了其他话题上，看得出，吕小柔对吕志成热衷公务，忽略家庭的行为习惯十分不满。她更把妈妈的出轨归咎为吕志成的错，认定是爸爸过分冷落妈妈，才会搞得家不成家。
这是一个成长经历和茹素林差不多的女孩。茹素林自小没有父爱，而她就失去了母爱。茹素林在母亲的溺爱中养成小姐脾气，而她，则在父亲的娇纵下落得刁蛮任性。两个人在骨子里的格调甚是想同，只听好话，爱被人哄。
现在，卢小玲也是这么哄一句，劝半句地跟她谈着。两个人聊到天黑了都没有走的意思，宋子涵便不声不响煮了三个汤面，烩上点葱花肉丝，勺了两碗放到她们面前。
“咦，你还会做吃的喔？”
吕小柔不敢置信。
“报纸上写我不会做吃的吗？”
吕小柔听了“噗嗤”一下，立即又板起面孔：“哼，谁爱听你这烂桥子。”
“好了好了，你们都是我的朋友。今天大家有缘坐在一块吃面，就不要斗嘴了啦。”卢小玲睫毛斜斜，笑颜微启，半哄着吕小柔半打圆场。
“好吧，我是看在玲姐的份上，就做做这位帅哥的朋友。”
吕小柔抬高了下巴尖打量宋子涵：凛凛的剑眉，深沉的俊眸，坚挺的鼻骨……事实上，就在帅帅公子的第一段mv热播时，她便已经被这个人的独特气质吸引住。她只是不甘心，上次满心希企地前来送书，却被偶像冷眼招待，才免不了要揶揄几句。
她的这点小心思，宋子涵透过那佯装生气的表情猜想到了，不禁一笑：“那我得感谢玲姐，让我能成为美女的朋友。”
杀手锏的笑容一出，顷刻迷倒了眼前的无知少女。却不知道，那无意间的一句称呼，也令某人从此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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