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风吹颜雪暮色白

147 147.兄弟如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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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海阁。

    遍地梨花,尊上一身红衣,背靠着一颗古老的梨树。

    他皱着眉,握着拳头,轻薄的红唇咬着紧握的手,然后仰头,松开手,又紧握,指甲迅速地划破手心,又愈合。

    末了。

    终于大片大片的红色蔓延开来。

    尊上屈着身,压住心脏的位置,一张脸全无血色。

    右手的指甲穿过厚厚的梨花层,埋入泥土,尊上满脸冷汗,咬着嘴唇,忍着巨大的疼痛,一声不吭。

    梨树附近都被张开了巨大的结界,无人可以进来。

    大概,他还是不愿意让人看见他这般的模样。

    最近,噬魂的疼痛时常发作,他可以感觉到生命的流逝。

    以前,他不太懂软弱这个词,虽然他在各种文献上看到过许多次。

    他还以为,软弱的意思是疼痛,是哭泣,是虚弱的眼神和企盼。

    那时候,他有过困惑,生病的人为什么会比较软弱呢?说到底也不过是精神上不够强大。

    想不到,有一日,这样的词语竟然会用在他身上。

    软弱是明明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却又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

    数以千万的岁月,没有疼痛,没有激动,没有欢乐。

    想不到有朝一日痛起来竟然可以让他无法言语,无妨动弹,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仿佛被灌入了浓烈的岩浆,心脏一直仿佛在烈火中灼烧。

    到了后期,皮肤便后被打开,血红色的液体渲染开来。

    每次昏死过去后,他会想,那是他的血么?

    他拥有着永生,再重的伤都可以很快复原。

    所以,他没法真的痛得死掉,多少次,他被巨大的疼痛折磨得昏死过去,又醒来。身体复原得看不到一丝伤口,然后再次被撕裂,唯一能确认的是身体确实一天天虚弱起来。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时,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当他撤除结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脸焦急的易水寒。

    易水寒还是执意戴着面具,但是他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那里面犹如深邃得看不到尽头的深渊,一片漆黑。

    他问他:“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尊上还是一动不动。

    易水寒终于走上前去,拽着尊上的手臂问他:“靠你的命养着那个怪物多久了?你发作的频率和时间都越来越长了。”他见尊上并不言语,很是激动:“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易水寒的头虚弱地靠着尊上,声音很是无力:“我以前从未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但是现在我很后悔。我非常后悔那时候为什么要引你去往生河。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尊上终于开口:“可是,我并不后悔我做过的任何事情。”

    易水寒立起身来,他向后退开两步望着尊上:“你已经疯了,我不会让你继续疯下去的。我不会让那个怪物活下去的。这是我见过的最荒谬的事情。”

    尊上:“别做傻事。”

    易水寒的手掩上自己的眼睛:“傻事?在做傻事的人是你啊。”

    尊上颔首:“或许吧,这就是我的命运。所有的任性都是有代价的。也许这就是天涯海阁的诅咒。”

    易水寒摇摇头,不再看着尊上,消失在梨花海中。

    尊上一个人默默地望着漫天飘舞的梨花,风吹乱了他的长发,他叹了一口气。

    浊一身血地出现在小九重天的时候,吓得天君一脸的苍白。

    天君迅速地使了一个颜色,侍从便很快地退下。

    天君打横抱起浊扔到自己的大床上,为他做着快速治疗,一脸铁青:“谁干的?把你伤成这样?”

    浊没有应声。

    天君正要解开浊的上衣,浊伸出手拦住了他,浊不敢让他看到琵琶骨被穿透的样子,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破烂。

    天君并没有强硬地要解开,他只是摩挲着上衣的血迹,冷笑:“是那个女人干的吧。否则你怎么会伤这么重还袒护那个人。她是活腻了吧。”

    浊见天君起身,大概要去做什么,连忙起身拽住他的手,一急,血又涌出口。

    他很是焦急:“别伤她。”

    天君一脸狠厉:“我不会伤她,我要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浊:“那就先踏着我的尸体过去吧。”

    天君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哥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他质问他:“你这样对我?”

    浊低下头:“澈儿,我没得选择。我能怎么办?如果可以一死了之,那可真是幸福,那就不用看着你们相互残杀。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唯一的奢望就是你们都可以好好地活着。”

    天君无力而又苍白地笑着,他蹲下身来,拽着浊的手,仿佛要哭出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还可以这样对我?”

    浊一脸苍白,想要辩解什么,却又偏过头,什么都无法言语。

    天君摇晃着,他不能再看着面前这个人,他怕他会忍不住要把那个恶毒的女人撕成碎片,坠入地狱的深渊,让她永世不得轮回。

    浊急声:“她被苍狼神和沙华捉去了鬼城,上华神君和幽冥界主易水寒可能也涉及到了这次的事件中,你要小心。还有,这个。”浊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地画着,一圈青烟升起,浊紧紧咬着嘴唇,一面小小的镜子终于落到了他的手心。

    他将镜子递给澈:“这是你托我保管的东西。”

    天君没有上前,他说:“我不要了。”

    浊不解,他问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天君大笑,笑着笑着脸色却变得无比难看:“哥,太难受了。我啊,还是适合做一个木偶娃娃。”

    浊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冲上去就给天君一巴掌:“你个废物。你要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么?”浊张开天君的手掌,将镜子放到天君的手心。

    然后,让浊没有想到的是,一道强烈的光线从天君手心冒出,天君的手猛地一握,无数的碎片飞溅开来,连带着血红色的液体溅得浊一脸的浑浊。

    断断续续的碎片迅速地出现在两个人的周围,又迅速地消亡。

    画面里,那么年轻的天君,搂着或哭或笑的暮颜,仿佛快闪的皮影戏。

    浊被震得一动不动。

    天君的手轻轻地张开,血红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他对浊说:“哥,你怎么比我还傻,我们已经完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