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而偌大的龙玺宫四周布满了重兵,洛成赫骑在马背之上,整个人显得伟岸而俊如神人。
如此大的阵仗,自然惊动了玉龙玺以及此刻正抱着一只大鸡腿啃得正愉快的小女人。
慕小白的双眸从手中的鸡腿上缓缓移至杜晴芊的脸上,“你刚才说什么?”
“皇上带了数千人将龙玺宫四周都包围了。”
手中的鸡腿应声落地,慕小白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看看去!”
谁知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慕姑娘,宫主有令,让您在房中好好休息。”
慕小白皱起了眉头,“我只是想四处转转。”
“宫中机关甚多,若是不小心伤着了姑娘就不好了。”
“姑娘我不怕。”慕小白说着又要抬步往外走。
谁知脚还没伸到门口,就被门槛上突然冒出的尖钉吓了一跳,连忙又将脚收了回来。
擦!慕小白心中骂人的想法都有了,她咬着嘴唇望着脚下的那些锋利的尖钉,悻悻地转身又走回了房间。
她举目四望,最终将视线胶着在屋子里唯一的窗户上。
隐约间,她仿佛听到外头传来撞门的声响。
那声响,让她的心也忍不住跟着颤抖。
慕小白心中不由一惊,洛成赫该不会是要硬创龙玺宫吧?
不行!这里头机关重重,一不小心就会中招,若是他也伤了……
莫名地,慕小白不敢再往下想。她咬了咬牙,抬眸又望向那扇窗户,哪怕机会再渺茫,她也要试一试!
她抬步走到窗户旁,刚刚撑手要爬上去,却冷不防听到后面传来一个极冷的声音,“你就这么急着要走?”
慕小白转头,看到穿着一袭白衫的龙玉玺正表情冷脸地朝着自己而来。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凌冽而嗜血气息,慕小白不禁吓得紧贴着窗檐,“我……觉得闷,透透气。”
龙玉玺冷冷地望着她,“想不想知道,你在他的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什……什么意思?”慕小白一脸警惕地望着他。今日的玉龙玺看起来实在太可怕,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轰……”外头传来一身响彻云霄的巨响。慕小白吓了一大跳,她回眸望向龙玉玺。
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龙玺宫中的那些机关虽然设计精妙,剧毒无比。可是洛成赫那些先锋,却连一丝害怕和惊恐的表情都看不到,一队倒下,另外一批随即又接上。
那兵器刺入肉体的声音格外地刺耳,听得慕小白和杜晴芊都觉得格外的惊恐。
终于,慕小白忍不住抬眸望向玉龙玺,“你究竟与他有何夙仇?要如此不惜代价地让他死?!”
玉龙玺望着她,“是他先存了要灭我之心。”
慕小白一时语塞,想了想,又道,“我可以说服他,让我见他!”
玉龙玺沉默,似在考虑慕小白的建议。
“好吧。”
慕小白心中一喜,谁知她刚走到玉龙玺的身旁就被他点中了睡穴,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身后的杜晴芊一脸意外地望着玉龙玺,只见他冷眸扫了自己一眼,“去告诉洛成赫,想要这个女人,就来后山找本宫。”
他说着,抬手割去慕小白的一束墨发,“本宫只给他一炷香的时辰,若不到,就等着替他的女人收尸!”
当洛成赫走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杜晴芊一个人,一旁的香炉之中,那株细香已经燃烧尽半。
“小白呢?”他望着呆坐在一旁的杜晴芊,眉头微皱。
杜晴芊转头见是洛成赫,双眸顿时盛满了泪水,微颤着将手中的头发递到他的面前,语带哽咽,“小白在后山!皇上……”
洛成赫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走去。
此时因为是寒冬,山上人烟罕至,雪在树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落在山路上都瞬间化成了冰爽。
洛成赫施展了轻功来到半山腰,然后抬步往山顶走去。
短短的一段山路却如履薄冰,让他每走一步都格外的困难。
“你若再迟一步,就该替她收尸了。”玉龙玺临风而站,衣襟随风而舞,而慕小白则被他用大麾盖着,倚在一旁的大树下。
慕小白此刻已经清醒,一双晶亮的圆眸直直地望着洛成赫,他……怎么瘦了怎么多?
“放了她,”洛成赫淡淡地望着玉龙玺,“朕可以放过整个龙玺宫,还有慕太傅。”
玉龙玺冷笑一声,“他人的死活与本宫何关?至于龙玺宫,只要本宫想,随时可以重建。”
他停了停,又道,“可是慕小白若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要什么?”洛成赫微皱眉头,冷冷地凝着他。
“将郑公侯府中上下人等都交给本宫处置。”
“这不可能!”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将三个人的视线都拉向山崖旁。
原来是洛成恭。只见他双眸极快地望了一眼一旁的慕小白,然后转头对着玉龙玺道,“让他们走。此事与小白毫无关系,与洛成赫也没有关系。”
玉龙玺冷望着洛成恭,“本宫说了,本宫要的是郑公侯府上下众人的性命!”
“当年参与此事的人,如今都已经遭到了报应。你又何苦将人逼至绝境?!”洛成恭轻叹口气。
玉龙玺冷哼,“七王爷若是执意要维护他们,就不要怪本宫血洗吏部大牢。”
他说着,又望向洛成赫,“慕小白这么多年来被逼与亲人生死两隔,相信齐南帝也不会阻止本宫吧?”
洛成赫闻言,将冻得小脸红透的慕小白拥在怀中,想起她这些年来在慕府的际遇,心中便涌起满满的心疼。
他抬头望了一眼洛成恭,随即对着玉龙玺道,“只要小白无恙,其余的,朕皆不关心。”
慕小白将身子依偎着他,心中虽然不太清楚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却因为有洛成赫而感觉到格外的安心。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会将她视为第一。
想到这里,她靠着洛成赫的脸不禁又深埋了几分,有些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的男子气息。
身后仿佛传来玉龙玺和洛成恭兵刃相见的声音,又仿佛有寒风呼啸而过的萧瑟之声,可是慕小白此刻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只是温顺地任由洛成赫拥着自己往山下走去。
却没想到,洛成恭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竟然错过玉龙玺的锦袍,以极快的速度刺进了洛成赫的后背……
洛成赫顿时闷哼一声,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反而抱起慕小白,施展轻功往山下而去。
玉龙玺微微眯起双眸,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玉拔剑刺入洛成恭的心脏。
洛成恭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那阵深入心脏的疼痛之感,他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一向不拘言笑的脸上竟然泛起一个灿烂的笑意。
他转头望向玉龙玺,“以我之死,换取他们的性命,可好?”
玉龙玺望着他鲜血汩汩,脸上笑容却格外灿烂,不禁皱了眉头,“为何要这么做?”
洛成恭苦涩一笑,“只有本王一死,所有的困局才能悉数解开。”
他一死,郑公侯府上下皆可保住性命,而他的母亲,安然,慕颜欢虽然行为恶劣,洛成赫也会看在他的面上,饶过她们一命。
至于慕小白……
洛成恭心痛一笑,他方才刺向洛成赫的那一剑,精确地掌握好了力道,断然不会令他丧了性命。
可是慕小白那个缺心眼的丫头,却会因此而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小白……
若有下一世,我不再是七皇子,而你不再是那个被人错抱了的小女孩,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
山脚之下,慕小白终于感觉到洛成赫的不妥,她抬头望向脸色惨白的洛成赫,“你是不是受伤了?”
洛成赫冲着她勾唇一笑,“你这是在关心朕?”
慕小白没好气地想要从他怀里离开,低头却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之上皆是令人看了触目的血迹,刚想要开口说什么,洛成赫就已经倒在了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过去。
“洛成赫!”
慕小白终于看到了他身后那把长剑。鲜血依旧在不停地流,若是再不拔出来,他一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这一刻,已经容不得慕小白再多想什么。她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居然欣喜地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一所木屋。
她连忙上前将已经昏迷过去的洛成赫扶起来,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步步地扛着他往木屋走去。
替他处理好了伤口,见他终于不再流血,慕小白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简陋的床榻旁。
屋外又开始下起了大雪。慕小白又往屋子里的火炉中加了几根柴,她将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双眸凝在昏迷不醒的洛成赫身上。
心一时之间竟然有种飘摇如浮萍的不安感。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悄悄驻进了自己的心。
望着一向清润含笑的俊颜此刻平静而安详地沉睡着,慕小白轻轻爬到他的身旁,将头小心翼翼地枕上他的胸膛,喃喃自语,“洛成赫,千万不要再丢下我了……”
那一声千回百转的呢喃,犹如离离春风,又似丝丝情话,化成缕缕清风,落进洛成赫的耳中。
那一年,他还是稚嫩的少年,第一次抱起襁褓之中哭声格外清亮的女婴。
她是那么的小,那么的白皙,那么的粉嫩。
她不是个听话的女婴,一天之中,有大半天都在哭泣。任谁哄都无用。
可是,只要他一抱,她便会破涕为笑,安安静静地枕着他的手臂,笑得格外的令人心暖。
洛成赫缓缓睁开双眸,入目便是慕小白倚在他怀里沉睡的娇容。三千发丝尽数披散在他微露在空气之中的胸膛之上,淡淡芬芳伴随着温暖的触觉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唇边泛起一丝满足的笑意,他寻了她经年,等了她经年,几乎将这一世所有的耐心和等待都用在了她的身上。
甚至不惜孤注一掷,将自己的命也抵给了她。
“慕颜歌,这一世,不负如来不负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