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姑娘叫何名字?”
“诺儿。”
马车里面,楼家少夫人坐于我身侧问道。
“不知诺儿姑娘的脸······”
“毁了。”
我未待楼家少夫人说出完整的话,回道。
她若不提,还好;如今提到,令我不禁想起先前之事。
我的脸因何而毁!又因何会吓着昨日的公子那般惊呼!
诚然西家之事不该怪楼千风与墨寒,可当日西宁的叔叔要火烧我之时,楼千风竟落井下石。我与他也无大仇,为何他要置我于死不可?!
我的脸就此毁了,不得不依靠冷玉慢慢恢复,可想脸上的冷玉面具可怖到令人惊呼是鬼!
“昔日不巧被火烫伤,如今只能以面纱示人。”
我语气之平淡,犹如过往之事已不在乎,然,心中怨恨至极,为消弭怨气衣袖中指尖抠进掌心肉里。往昔之事,我如何能罢休!有朝一日,我定要让那些人也不得好过······
“少夫人,不知我可否问少庄主与那女子的事?”
隔着面纱,我目视楼家少夫人,打探楼千风与明珠之事!
“我家夫人是少庄主迎娶在前,之后少庄主才与那女子结识的。”
楼家少夫人还未开口,与我相对而坐的丫鬟已迫不及待的为自家夫人帮腔说道。
我见着她们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丫鬟继续说道。
“那女子来路不明,少庄主带回‘万阁楼庄’之时已奄奄一息,少庄主好心救她,待她醒来却**少庄主。那时,我家夫人在京都照料小少爷,怕是少庄主因我家夫人不在身边,才会受了迷惑。”
“那女子可是个美人?”
“倒是个美人胚子,患有眼疾,平日里又故作柔弱,如此才得少庄主怜惜。我家夫人就是吃亏在此,‘万阁楼庄’大小之事夫人打理的妥妥当当,少庄主便以为夫人能干了得,从不多加关心。”
闻言,我不禁在心里冷笑。丫鬟说话好生机智,一般人听了定是夸赞楼家少夫人如何精明能干,而视明珠为狐媚的女子。可在我听来,楼家少夫人讨不了自家夫君的欢心,便怪不得楼千风会被别个女子迷住。
何况,明珠若真是个颇有手段的女子,楼千风岂会看不出,又如何会痴恋至今!
我正视楼家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之前便是听到唤翎儿。
翎儿!
默念此名,西家之事源源不断的想起,西芸身边的小离,也是个会为自家主子着想的丫鬟。顾念,昔日西宁的婶婶派遣来照顾我的采菊,对我的关心可有半分真心?!
出神之际,若不是外面的丫鬟提醒,我还不知目的地到了,最终我未说话随着楼家少夫人出了马车。
景莲寺山门大开,我跟随楼家少夫人身旁,还有伺候在自家夫人身边的翎儿,三人先行进入了寺庙。原来,此处是个尼姑庵!难怪此行,楼家少夫人随身带出来的丫鬟除去翎儿,便只有一路上坐在马车外赶车的两个丫鬟。
我同楼家少夫人一起向大殿内的观音菩萨上了三炷香,而后,楼家少夫人留下翎儿陪伴我游逛寺庙随住持前往禅房听经去了。
寺内,环境幽静,我与翎儿游逛片刻停在了一口古井边上。
“你家少夫人经常来此?”
方才便见楼家少夫人与住持之间十分熟稔,而翎儿对于寺中环境也无半点陌生。
“我家夫人自当年嫁入‘万阁楼庄’,年年会来此寺庙住上些时日吃斋念佛,祈求平安。”
“翎儿姑娘可是当年随你家少夫人陪嫁进的‘万阁楼庄’?”
“是,我家夫人未出阁之前奴婢便伺候在身旁了。”
果不其然,主仆之情非同一般。
我似有些出神仰望着天,脑中一闪即逝某个画面以及清脆的铃铛声,忽闻一阵声响。顷刻,我与翎儿相视一眼,同往偏旁的院落走去。
遥遥相望,模样受到惊吓的小尼姑拾起地上的木桶抱在怀中,旁边年长的尼姑一手提着食盒,另一只手指挥道。
“还不快去打水。”
小尼姑惊吓连连称是,慌慌张张的向外边跑来。
我与翎儿让道站在边上,视线却还流连在那个盛气凌人的尼姑身上,不期然我与她目光隔着面纱相交在一起,对方神色瞬间陷入了惊慌,手中的食盒掉落在地,而我则在心中感叹她犹存的风貌,想必昔年也是貌美如花的女子,竟不知因何看破红尘在此做了尼姑。
我自是猜不到他人何样的心思,欲转身离开是非之地,却是听到一声大喊,不由得止住了脚。
“站住!”
那尼姑神色慌张的疾步向我走来。
何意?莫非是要怪我与翎儿撞见她欺压小尼姑的事?!
“你是谁?”
当下,我百思不得其解她为何如此质问。
“你到底是谁?”
那尼姑连声作问,我不由得愣住。
见我未予以理应,她突然抓住我的手狂笑起来。
“可是你来了?赢素,是你来了?”
赢素!眼前之人怎会认得我?
如今,我头戴斗笠面纱,她怎还会识得?她,又是谁?
我仿若被推进地狱失了魂,身旁翎儿拉扯我的衣袖担忧道。
“诺儿姑娘,你怎么了?”
可不是,如今我是诺儿,内有冷玉敷面,外有斗笠面纱遮挡,谁人又能识得我!眼前的尼姑错认我是赢素,即便我是赢素,她又如何认得如今的我是谁?!
眼前的这人,是谁?
我推开眼前之人,回道。
“你认错人了,我是诺儿。”
“怎会!赢素,你莫骗我,你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
眼前之人一脸不信的表情,欲伸手掀开我的面纱,我退后一步,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我为何骗你!我唤诺儿,今日随‘万阁楼庄’少夫人来此烧香拜佛。你若还不信,可问我身边‘万阁楼庄’少夫人的丫鬟我是谁!”
眼前之人不死心的看向翎儿,待翎儿解释我乃‘万阁楼庄’的客人,她犹如泄气般喃喃自语。
“竟然不是,我竟看错了······”
最终,她转身离去。如此,我才松了一口气。
待我和翎儿准备离开,闻见不远处提着满满木桶水的小尼姑忿恨道。
“今日饭菜送晚了些,便对我如此。不过是前朝旧人······哼,活该沦落此地。”
前朝的旧人!
前朝之人,宫里的人!怪不得识得赢素。
往后,待在景莲寺的这几日我还需避之那尼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