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南宫文羽惊讶的睁大了双眼。
是刚才在林中遇到的那个人?!
连冷月教都不敢私闯的森严纳兰府,即使刚经过黑虫一闹,但暗处仍有戒备,为何会有人不动声色的闯入,不被发觉?!那人显然是直冲纳兰零风而来,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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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杭城外,密林。
黑衫红丝结少年快步走近身前扶树弯身的白衫少年,伸手抚上他的肩膀。关切道:“内热还是时常发作吗?”
白衫少年回过身,笑道:“刚才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稍微引起了反应。早知就不会因为他长得好看救他了,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说完,靠在树干上微微喘几口气,对眼前柔美的少年笑说道:“我说倚郁啊,我对于你这幅比女孩还柔的脸,真的很抑郁了...”
淳于倚郁黑了脸,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少年,伸手捏住白衫少年水嫩淡白的右脸颊,触手光滑,心情舒畅的微笑道:“倚寒,你在说你的堂哥吗?嗯?!”淳于倚寒忙软声道:“先放手,疼...”
淳于倚郁松开了手,淳于倚寒边揉着微红的脸颊边嘟囔道:“比我大一岁罢了,还想要我叫你哥吗?我这边右脸颊被你从小捏到大,都比左脸颊肿了一圈了!”
“我可没看见你两边的脸颊不对称。倚寒,我在余杭茶楼听到了有趣的消息。”
“什么消息?”
“四大世家翘首的余杭纳兰家被邪教所算计,如今零风公子中毒昏迷,纳兰家主也差点被黑虫围困送命,因为黑虫,纳兰府内死伤几十人之多。算计之人好生厉害的手段,从芜城梦家到余杭纳兰家,莫不是要将武林四大世家都除去不成。”淳于倚郁说着,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无声而笑,看着眼前美得不像话的体虚少年,眼中却有悲伤一闪而过。
“我只是向四年前追杀我的人报复而已,他们既然做出当初的事情,就要有今日的承担才够觉悟。”淳于倚寒脸色淡白剔透,右脸颊却微微发粉红,让人忍不住还想去轻轻捏一把,掐出一把水来。
“还有一个更炙口的消息——纳兰府名不见经传的二公子纳兰赤芍,奇异的孤身一人将几千只黑虫引回密林之内,而黑虫随其身后一丈之外不敢近身。试问,世间可曾有几人能牵引黑虫还令其不伤自身丝毫?”淳于倚寒听了,脸色微变,只听淳于倚郁接口道:“还有,纳兰府侍卫家仆中黑虫之毒后,因为有二公子院内的药草,才得以保全那众多受伤之人的性命。”
再看淳于倚寒,他竟有隐隐的激动自语道:“纳兰赤芍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终是浮出水面了...”
“教主说了,不准你再胡闹了。明天一早便随我回教。”淳于倚郁叹着气开口
“知道了——”
☆、拾玖 (1758字)
次日清晨,赤芍在自己的房内睁开了双眼。腹中饥饿,坐起身子,没穿鞋下床来到外堂,隐约看见屏风那一侧红蓼的身影在圆桌旁忙碌。赤芍边走过屏风,便开口道:“这么早起来了,红蓼?”
红蓼将桌上的深红漆托盘收起,对赤芍说:“少爷,请用早饭吧。”
正饿得厉害,赤芍急忙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就吃,是两人份的,难道是红蓼知道自己饿坏了?菜还没入口,门外闪进来一个人影,一屁股坐到赤芍身边,抱怨道:“怎么不等我就开始吃了?”
“文羽哥?”赤芍惊讶的看着红蓼
“那一份早饭是文羽公子的,是公子一直守着少爷,听到少爷梦中喊饿,所以随红蓼一起去做的早饭。”红蓼说完,担忧的看了眼桌上的早饭,然后缓缓退出门去。
赤芍微有感动,埋头低声道:“文羽哥,谢谢你了。”说完,急忙吃了两口菜。南宫文羽笑着抱抱他肩膀,低声道:“跟我还用谢吗?傻瓜...”
脸色一变,赤芍双唇发抖,端起看着好喝的粥猛喝几口,喝完脸色更难看,只好拿起酥饼馒头一股脑的往嘴里塞。
南宫文羽笑道:“吃慢点,好吃也不用这么急啊。你喜欢吃,将我那份也吃了吧。”赤芍被噎的咳了几声,泪都快出来了。南宫文羽端起汤凑到赤芍嘴边,柔声道:“这可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山药枸杞粥啊,很养身的,再喝一口润润。”
吓得缩了身体,赤芍转到桌子另一边从茶壶里倒了杯水猛灌下,一连灌了四五杯才罢休。终于微喘着气开口道:“我可活过来了。文羽哥,你不要告诉我那菜、那粥都是你做的?”
“我是为了关心你,才亲自下厨呢。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我堂堂七尺男儿,为你下厨,心甘情愿。可好吃吗?”
“那个...馒头酥饼是红蓼的手艺吧。”
“恩,那些做起来麻烦。红蓼坚持要自己动手。”
“幸好她坚持...要不然,我得去井边灌几桶水才能活下去。”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做的有那么难吃吗?”说着,南宫文羽自己夹了口菜放入嘴中,只听一声惨叫和吃馒头酥饼噎到的呛咳声。
纳兰零风的血是止住了,但是,他身上此刻有一多半是被蛊虫之毒侵入的毒血。
赤芍用了各种解毒的秘方,效果却没有预料之中的好。用自己的血作为药引,效果稍好,却也不算满意。毕竟自己的血对于蛊毒还没有什么抗性,只好再寻其他方法。
幸好,用蛊虫之血做药引好像牵制了纳兰零风体内的毒血,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感。如今纳兰零风意识渐渐清晰,只是行动暂时不便,武功更是发挥不出。但可渐渐进食,这样,就给了赤芍足够的时间去寻找解毒之法。
余杭城内都知道了纳兰府二公子纳兰赤芍的大名,甚至传入了临近周边的城内。相信不久之后,江湖上就会人人知晓,纳兰府内围困纳兰家主的黑虫,被纳兰府二公子只身引入密林而未损伤自身丝毫。纳兰家零风公子身中蛊毒,寻遍余杭附近一带名医,药石无医,却被纳兰府二公子施手救醒。
然而,在纳兰零风止血五天后,除了纳兰府少数人,外面没有人知道,纳兰赤芍突然间失踪了!
夕阳西下,天色昏黄。
一辆马车在山道上奔驰而过,马车内,淳于倚郁对身旁闭目休息的体弱少年不解道:“你派绿黏和红沁去干吗了?我们两个人不等他们了吗?”
“他们去接一个人了。我们在前方的宜城内分舵等他们。”淳于倚寒没有睁眼,换了个舒服的靠姿软软睡去。
淳于倚郁默默摇头,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弟弟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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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零风在南宫梦雪的搀扶下,扶着走廊的木柱缓缓走动。突然,一个满身伤痕血渍的人影摇晃着走进了别苑。纳兰零风敏感的看向来人,不禁一惊:“十九?!”
十九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跌撞着跪在纳兰零风脚边的,他喘着气低声说道:“赤芍少爷他...被人带走了。”说完,就晕死过去了。
纳兰府侍卫队来到城外密林后的陡峭山脚时,看到的是横七竖八躺在乱石和荒草中的尸体。血早已凝固,看样子死了有将近半日了。这些尸体显然是一刀毙命,还有的是脸色发紫,毒发身亡的,他们都穿着纳兰府的侍卫装。而就在今早天还未全亮之时,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秘密上山采药的赤芍少爷。
而如今,人都死了,赤芍少爷,不见了——难不成,有人泄密?!
☆、贰拾 (1844字)
一辆马车加鞭赶路,车内昏迷的少年睫毛轻颤,如羽翼般缓缓颤动着打开了。清澈的黑色双眸不掺杂一丝别的颜色,红沁看的愣了一下,她从没见过如此清透的双眼,至少在她的身边没有。
“这是哪里?”赤芍起身,忙用右手揉揉仍旧酸痛的后脖颈处。
红沁浅笑,开口回道:“您必须去为一个人诊脉。”
赤芍愣了愣,懵懵问道:“为何?世间没有医者了吗?”
“有。但是那个人找了你四年,他要找药圣的传人。”红沁神色严肃,直盯着赤芍惊讶的双眸。然后缓缓笑道:“果然猜中了。没有恶意,公子不必担心。”
赤芍可不信,有什么预感似的试探着问道:“你难道是...冷月教中人?!”
这下倒吓了红沁一跳,愣神了一会,才问赤芍:“赤芍公子何出此言?”
“你的身上有隐约的蛊血味道。想必,零风哥所中之蛊就是拜姑娘所赐。”赤芍神色低落,这些江湖恩怨,他无意去懂,只是听得多了,不想知道也会知道。而且,冷月教...他不会不知道,紧咬住下嘴唇,狠狠的。
“公子好灵敏的嗅觉。”
赤芍没有再说话,若有所思的靠在马车一角沉默。只是去为一个人看病吗?那个人想必身份不会简单,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药圣的徒弟,他自己觉得因为师父离世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人侍候床畔,故师父才会将他视为传人。他们真是有心还特意将自己绑了来为人瞧病,只是,既然知道他是药圣之徒,又怎么还敢让自己去医人?!师父,就是死在冷月教手中吧...
“请问这是行至何处了?”赤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就可到达宜城城外。”红沁说完,似想到什么探头出去问驾车之人:“劳您暂委车夫,红沁实感愧疚万分。”绿黏白俊的脸庞上双眼斜睨了红沁一眼,淡淡开口:“无妨。有何事吗?”
“日落时分就关城门了,你我抵达宜城城门之时,想必已至半夜时分,如何进城?”
“如何不能进城?”
“越墙还是绿黏你另有高见?!”
“我带着纳兰赤芍,你的伤势可还能越墙进城?!”
“可以。”
行至宜城城外果然已是月上中天,无声无息的被绿黏抱着越过高高的城墙,赤芍心惊的是他的内力。冷月教果真高手众多,怪不得近一年多有触手中原之趋势。
因为赤芍没有内力,所以绿黏还是抱着他跃身向城边行去。红沁跟在他们身后,终于一刻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庄园之前,想必是宜城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庄园倒没有多么气势,多了那种与城边景色相容的自然清静。
赤芍在两人停下后,忍不住开口道:“落花红沁水三弓,芳草绿黏天一角。”
绿黏和红沁都怔住脚步,看向赤芍的眼中有莫名的情绪。
赤芍宛然一笑,开口道:“如果是有人因为这一句诗而为两位赋的名字,那么,此人真是有趣的风雅之人啊。”红沁和绿黏脸色发青,就差没呕血了,那个人,就是——淳于倚寒。
绿黏没有跟着红沁和赤芍一起去后院。后院有一座独立的湖中阁楼,行至这里,赤芍才发现这座庄园从外面看还真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大。
夜风习习,秋初的风颇为清爽。踏上船头,就直接坐在了船角,赤芍弯身将手伸入清冷的水中,手边的荷叶泛微黄。红沁就站于他的身后,船夫开始划船。这个小湖并不算大,但是阁楼四面环水,只能用木船载人过去。也不失为别有一番风趣,赤芍不禁失笑了。
很快就到达了阁楼伸出的木台,伸脚踩上,嗒嗒的木头敲响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红沁在前为他引路,拐了几拐进入一间宽敞的屋内。穿过清雅摆设的客厅,行到内室的卧房,一个水墨色彩渲染的屏风挡住了视线,有淡淡的香味萦绕着这个房间,好像是花榈木的香气。
红沁微颔首恭敬道:“少主,你要找的人来了。”
少主?难不成是冷月教的下任教主?!四年前,就是冷月教少主中毒,将师父请去了吧。眉头渐渐紧蹙,紧抿双唇。尽力抑制身体不要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