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两讫

分卷阅读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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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晋等人本已睡下,因为船身晃得厉害纷纷起身来看。舱外几名船夫正忙着收帆,其中一人见童晋走出来,放声道:“公子,这风暴来得又急又凶,只怕凶多吉少,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若船真保不住了,大家伙儿可得都寻个不会沉的物什抓紧了,只盼着咱们都福大命大,躲过这一劫。”

    雷声,风声,浪声将船夫的声音打散,可童晋还是凭着深厚的内力听得真切,连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船夫都这般说,看来事情真是不妙。童晋本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刚出了舱门全身就湿了个透,雷声隆隆不止,海面上浪头越来越大,童晋不禁在心里暗暗叫苦。

    又撑了一个多时辰,两名下人自船尾跌跌撞撞地跑来,“不好了不好了,舱底漏水了!”

    童晋迟疑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地道:“这一趟连累了众位,多有对不住。你们在海边待得久,水性自是没得说,不用再理会我等,各自想办法保命吧。”

    船帆被众人撕的撕扯的扯,早已撤了下来,听他这么说,都纷纷道声保重散了开去。

    四大护法,莫与之和方莲都靠了过来,云翔有些焦急,“教主,船只怕要沉,咱们怎么办?”

    “没想到把二位牵扯了进来。”童晋抱歉地看了看莫与之和方莲,又再转向四大护法,“听着,如果做得到,要尽全力保莫公子与方姑娘无事。”

    莫与之忽道:“我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还算不错。”

    方莲亦道:“我也是!”

    童晋笑笑,“那便将我的四大护法拜托给二位了。”说着转身进了船舱,“弃船!”

    景暮夕扶着舱中方柱,正往外走,见童晋进来,忙问,“如何?”

    童晋将血玉令放在怀中收好,又取了竞天剑,拉了景暮夕便向舱外走,“看造化了!”

    雷雨伴着狂风,在夜幕里可怕得惊人。船身随着巨浪摇晃,叫人难以立足。刚来到舱外,大风掀起白浪猛地覆将下来,船身倾斜,几乎侧立了起来。景暮夕脚下不稳,险些滑倒。童晋一手拉紧他,一手将竞天剑插入船板,二人才不致落入海中。巨浪连续不断地袭来,船体半沉,眼见不久不是要被海水淹没就是要被狂涛击散。正踟蹰间,又一叠怒涛袭来,只听喀的一声,桅杆竟被拦腰折断,朝二人倒落下来。

    童晋一惊,纵身跃起,顺势拔起竞天剑将断落的桅杆又斩成两段,落下之时揽过景暮夕向旁闪去,总算是有惊无险。叫景暮夕扶着船沿站好,童晋脱下外套,拧成一股,将竞天剑捆在腰后,“小景,等下若是落到海中,你可要抓紧我。”

    还不待景暮夕答话,脚下的船板突然下陷,船体被浪推起又迅速掉落,二人陡觉身子一轻,人已被船抛了出去。情急之中,童晋伸长左臂揽住景暮夕腰身,右掌凌空朝船身击去。掌力将二人弹出,远离船身,落入海中。

    费了好大力气总算抱住了那半截断落的桅杆,任他童晋武功再高,也无力与自然对抗,二人无从施力,只能随浪沉浮。

    景暮夕中毒后无法运气,几次想要帮忙都被童晋制止。狂风呼啸,巨浪翻滚,过不多时童晋抱着桅杆的手臂便要撑不住,“小景,抱紧我!”

    景暮夕不明白他用意,“什么?”

    “快!”海水夹着雨水不断涌进眼中口中,童晋心里越发没了底。

    景暮夕不再多问,双臂紧紧环住童晋。感到他抱紧自己,童晋才腾出另一只手来也抱住桅杆。风暴不知多久才停,只得撑得一时算一时。

    海水冰冷刺骨,景暮夕察觉出体内也开始渗出丝丝寒意,心里正想着千万不要在此时毒发,毒素却好似被唤醒一般,猛然袭来。让人晕眩的疼痛使景暮夕忘了身处何处,竟放松了抱着童晋的双手。幸好童晋一直留意着他,迅速又伸出手来揽过他腰身。呛了两口海水,景暮夕的意识倒是给唤回了些,勉强打起精神,拉住童晋衣襟,“童晋……你……你别管我了……”

    “小景,忍忍!”听他声音中的颤抖,显是冷到受不住,只怕不被海水淹死也要被体内无法压下的寒意冻死,童晋将他揽得更紧,“别说丧气话。”

    “我说真的……”天似乎就要亮了,可眼前的一切却越发模糊,“别管……我,你……或许……能……能活下去,否则……你我……都得死……”

    “那就一起死!”童晋单臂死死地抱紧半截桅杆,“也省得一个人在黄泉路上无聊了。”

    景暮夕眼眶发热,见他不听自己的话,只想挣开他让他一人活命也好。可疼痛和寒意一阵胜过一阵,心中一急,一口气没提上来,竟失了知觉。

    老天啊老天,这个玩笑你可是开大了点,童晋暗叫不妙,却无计可施。其余众人早不知被浪打向何处,可谓是孤立无援,眼见着景暮夕命在旦夕,童晋生平第一次明白了何谓害怕。

    海上风暴来得猛去得也快,旭日东升,海面上也恢复了平静。童晋松了一口气,四下里望望,依旧不见同行的众人,却意外地看到了远处的海岛。不论是不是思逸岛,先上岸看看景暮夕伤势如何才最重要。

    这一夜几乎耗尽了童晋所有力气,上了岸,让景暮夕平躺在沙滩上,这才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终是与他共同挺过了大风大浪,童晋伸手去拉景暮夕的手,“小景,醒醒,没事了。”察觉出景暮夕的手凉得吓人,童晋的心又再绷紧,“小景!”叫他没有回应,脉息也若有若无,这样下去,只怕……得想办法先叫他暖起来才行,再不敢放松,童晋抱起景暮夕,运轻功向不远处的树林奔去。

    ☆、一筹莫展

    三十九·一筹莫展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竟给童晋找到一处不大不小的石洞。让景暮夕躺好,解下竞天剑,童晋用内力将内外衣衫逼干,才为景暮夕脱下湿衣,给他穿上自己的外衫。

    还好昨夜的大雨并未波及到岛上,童晋在洞外捡了些易燃的干草干枝,将它们散置在洞口的大石边。取出竞天剑横握在手中,运内力自大石顶部削过。剑脊擦过大石,火花四溅,点燃了几处散在周围的干草干枝。童晋又捡了些树枝作柴,放到洞中燃起,为景暮夕取暖;再将他的湿衣取来,晾在大石上。本还想去打些野味,却不放心景暮夕一人在这里,不如等他醒了再说吧。童晋盘膝坐在景暮夕身侧,运起真气来。

    这般过了两个时辰,童晋觉得自己的精神已养得差不多,又去探了探景暮夕的脉。还好,手已暖了起来,脉搏也平稳了不少,童晋拉过景暮夕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起身去添柴。

    景暮夕却是一日未醒,童晋寸步不离地守着。这几日辛苦下来,饶是童晋这般内力深厚的人也显出了疲态,可还是不敢让自己太过放松。望着景暮夕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的脸,童晋心中满是担忧。如若这里不是思逸岛,那他二人流落此处,要去哪里给景暮夕寻那赤火神丹?他体内的毒不知何时又会发作,到底还能撑得了多久?见他前几次毒发的情形,竟是一次狠似一次,若找不到赤火神丹,若真救不了他……童晋不敢再往下想,既然已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只盼老天还如此次这般眷顾他二人,让他寻到赤火神丹,救得景暮夕性命才好。见天色已暗了下来,童晋起身又添了些柴,而后坐在景暮夕身旁继续练功。

    半夜里景暮夕那里忽然有了动静,童晋睁开眼来,见景暮夕紧皱眉头睡得极不安稳,口中呓语不停。声音虽小,童晋却还是听得清楚,那人不停唤着的,是“童晋”。

    童晋心中一动,轻轻抚上景暮夕脸颊,“小景,我在这里。”谁知触手却是滚烫,童晋这才借着火光留意到,景暮夕的脸红得不寻常。“小景,醒醒!”前几日的病还没好得彻底,又遇上风暴在海水里浸了那么久,害这才退下没几日的烧又找了回来。

    景暮夕勉强睁开眼,只觉口干舌燥,“水……”

    水?去哪里找水?童晋起身奔到洞外,跃上高枝四下里远望,终于远远看到一条河流。虽然不放心景暮夕一人,却也别无他法。童晋脚下生风,几个起落便来到河边,掬了口水送到嘴里,自岸边的树上摘了几片大些的叶子叠起来,却仍是盛不了多少水,也不知够不够给他解渴。顾不了那许多,童晋又急急奔回去。亏得童晋手上功夫了得,纵高跃低,竟是一滴水也没洒出来。

    回到石洞,童晋不禁又是一惊,景暮夕蜷着身子,双手抵在腹上,全身颤抖不止。单臂将他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胸前,童晋柔声道:“小景,喝点水。”

    景暮夕已听不进他的话,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得厉害。童晋心疼不已,含了一口水,低头吻上景暮夕的唇,慢慢将水哺入他口中。

    一口水却是有多半都流了出来,这般喂了他几口,童晋扔开叶子,将景暮夕紧紧抱在怀中。景暮夕脸烧得通红,身上却是寒意袭人,下意识地不断往童晋怀中靠。童晋抱着景暮夕躺倒,缓缓解开他衣衫,在他耳边落下轻吻,“小景,别怪我……”

    没有欲望,没有快感,有的仅仅是缠绵的怜惜和无尽的心疼。童晋吻着景暮夕,一下一下,认真到有些虔诚。不敢让自己忘情,怕一不小心又伤了他,童晋抚着景暮夕冰凉的身体,抑不住泛起一阵又一阵心酸。

    不若前次那般毫无反应,没有意识的景暮夕在童晋身下轻喘,偶尔还会因为抵不住疼痛轻轻□出声。童晋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每见他痛到受不住,便轻声在他耳边低语:“乖,不痛……”

    童晋起身穿衣之时,景暮夕已然醒转,想要动一动,却觉全身骨头都给打散了一般,身体才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

    听到声响,童晋靠近将他扶起,“醒了?”想起上次他为此生气,童晋一边给他穿衣一边解释,“我真地是没有别的办法……”

    景暮夕这一次却又好似不在意了,哑着声音问:“我们都没死?”

    他不提童晋也不再去自找麻烦,“总算是老天有眼。”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景暮夕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

    童晋为他拭了拭头上的汗,“天还没亮,不再睡会儿?”

    景暮夕摇摇头,觉得身体中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正在流失,抓也抓不住,“我睡了很久了?”

    “整整一日一夜了。”童晋凑过来,与景暮夕额头抵额头,“烧还没全退,冷不冷?”

    “没事。”景暮夕扶着洞壁站起,脚步不稳地往外走,“这是哪儿?”

    童晋随他起身,走到他身侧扶着他的腰一起来到洞外,“一个小岛,也不知是不是咱们要找的地方,等天亮了再到处看看。”

    景暮夕身形微顿,终是没有拒绝童晋,“其他人呢?”

    “还不知,不过凭那几人的能耐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话是这么说,童晋实是担心非常。四大护法与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在那种情况下失散,怎叫人放心?可却不敢与景暮夕说,依他的性子,定要自责不已,他现在的身体,怕是会受不住。

    景暮夕点点头,童晋觉出他的身子沉沉,似是有些站不住了,便扶他到大石边坐下,将大石上晾干的衣衫给他披上,“一天都没吃东西了,饿了没?我去打些野味回来,你等等我。”说着已站起身。

    “我吃不下。”景暮夕却忽然拉住他,“天这么暗,你小心遇上危险,不如天亮了再说。”

    童晋回过头来看了景暮夕好一会儿,笑道:“小景,你关心我?”

    景暮夕尴尬地收回手,低下头不再说话。

    童晋又捡了些柴,在洞外也燃起火,好让景暮夕暖些。见景暮夕背倚着大石,想他这样定不会舒服,童晋走到景暮夕身后揽他入怀,让他倚在自己身上。

    今日的景暮夕温顺得让童晋不敢相信,对于自己的亲近居然一点抗拒也没有,不禁又回想起二人身处大海时的情形,“那时候,为什么要那么说?”

    “什么时候?”景暮夕不解,“我说了什么?”

    “在海里的时候,要我别管你。”童晋为他将衣衫拉得更严些,“明明那么想杀我报仇,为何那时却要让我一个人活命?”

    景暮夕头倚在童晋胸口,抬头去望天空,沉默了半晌才道:“因为你是仇人,才不想受你更多恩惠。”

    童晋暗笑,只怕你言不由衷,嘴上却不敢这般说。

    身后的胸膛很温暖,景暮夕不客气地又向他怀中窝了窝,“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童晋将脸贴在景暮夕发上,“我的纸扇不知道被海水冲到哪里去了。”

    “有什么大不了,心上人么,再画一个不就好了。”景暮夕声音很轻,却少有地带了点玩味,“也好让我瞧瞧,真正能入得了你童晋心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听进童晋耳中只觉他可爱非常,“我若说是你,你信么?”

    景暮夕觉得心口凉得发痛,没说什么,只哼了一声。

    童晋笑出声来,“看吧,我就知道你定会这样,所以那日才不给你看的。”

    夜空,微风,虫鸣,在一处不知名的岛上,只有他二人,难得的宁静安详。童晋轻吻景暮夕鬓发,“小景,你今日很不一样,这般乖。”

    低下头来看童晋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想去触碰终于还是忍住了,景暮夕的声音轻得快要散去,“我欠你的,是不是都还清了?”

    “你……”童晋有些气恼,双臂下意识地用了些力,“你这么做是因为……”

    “枉费你一片苦心,我怕是……”景暮夕力不从心地深吸几口气。

    察觉出他的不对,童晋放下心中不快,紧张地问:“怎么,又毒发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