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一波一波的浪花正在拍打着地面,一只一只的鸟儿落在高高的树枝上,一层一层翻涌的墨术心诀在我的身体里畅通无阻地流动。
清凉的溪水潺潺的从我的身旁流过,远远的天边飘飘忽忽的飞过一只蝴蝶,好像想要驻留在我正在修息的肩膀上。但是电光火石之间,我的周身亮起了属于我自己的墨术屏障——蓝莹莹的恍如一团朦胧的雾气,将想要接近我的蝴蝶隔绝在外。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眸中隐隐地蕴含着常年修习墨术所带来的与自身的墨术相匹配的蓝色。
迟缓地抬起双手,将其浸泡在冰凉彻骨的溪水中。自我穿越以来,所经历的事情不算多也不算少。在娘散尽自己的墨术之前最后对我所施的转移术让我来到了这个四面环海的小岛上。当时的我才只是一个婴儿,哪里会什么摘野果、生水煮饭。于是只能靠娘度给我的墨术作为支撑。墨术毕竟是建立在武功之上的,所以墨术在我最最困难的时刻帮助了我。但是在七天后,我实在不行了,于是只能勉强爬起来以周围强壮的树木做支撑,当时短短的腿成了我最大的困难。每隔几十米或几米我便不是被盘旋交错的树枝绊倒便是被自己短短的双腿绊倒。
到第无数次摔倒在地上之后,我终于懒得再爬起来,就那样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趴在了地上,感觉心中希望渺茫: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烂地方,能有什么吃的或人啊。我也真是天真到不能再天真,重新活了一回小孩子就真拿自己当成小孩子。也不看看自己原来有多骄傲自己的聪明灵变,现在怎么不会骄傲了,我心中暗暗地鄙视着自己。
远远的,好似有脚步声传来。我心下后悔当初为何没有让娘把自己的武功内力也传给我,以致于我现在连听一个脚步声都不会。
果然是脚步声!我听着脚踩树叶带起的声音,心下却是复杂的:不知这人究竟是敌是友,娘那时用转移之术将我带来这荒郊野地,其实我是理解的。毕竟,这是一个乱世,生活在乱世之中,如果将我弄到一个大户人家,指不定又会惹出什么事情来,而若将我弄到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家,在战火纷飞的时代,人人都在逃难、逃灾。又有谁会帮忙看管一个凭空飞来的孩子呢?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我的面前,准确的说是一只布满了岁月痕迹的手。那只手的手指搁在了我的鼻翼下,好像觉得我还有救——尽管我现在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那只手勉强将我拉起,另一只手飞快的抵住我的后背,我登时感觉雄厚的内力传入了我的体内。没一会儿,我便又有了精神——尽管肚子依旧还是很饿。
“感觉怎么样,孩子?”苍老的声音惊醒了正沉睡在获救了的高兴之中的我。
我挣开了老人扶住我的双手,身子微微倚着周围离我最近的一棵树:“还好,谢谢您。”我的声音并不像普通孩子那样的清脆,而是那种清越空灵却又带着略微的低沉的声音。
“你会墨术?”老人又问。
我心下一惊,顿了顿,将头压得更加的低,做出羞愧的样子:“只是会一点皮毛而已,老先生不必惊讶。”他的确不必惊讶,需要惊讶的是我——他怎么知道我会墨术的?
我被老人带回了他的家。这时,我才了解到老人的身世家庭。
老人叫做幽逸,幽氏一族与墨氏一族世代交好,而这次对墨氏一族的合战中,幽氏一族是唯一没有参战的国家。老人其实是幽氏皇族,但是他不愿面对那些纷杂的人情世故,于是,他出家了。出家后,一直到老人花甲的年纪,他终于离开了寺庙,运用墨氏一族的幻术来到了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岛上。
就这样,我们两个平安无事的一起度过了九个春秋,直到老人圆寂。
老人圆寂之前,曾经问过我娘的那枚戒指是什么来历。我微感讶异,因为在此之前,老人初次看见那枚戒指时,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鲜少严厉的脸庞竟然也变得肃穆起来。
我曾经追着老人问过这枚戒指究竟怎么了,但是老人总是不肯说。现在,我认为应该是一个好时机吧:“爷爷,这枚戒指究竟有着怎样的玄机啊?为什么,你总是询问它的来历呢?”
“唉,孩子,我跟你说过我曾经是幽氏一族的皇子吧。”老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渺远而又神圣。
我慎重的点点头。
“其实际上,这枚戒指啊,只有墨氏皇族才能拥有,并且呢,根据荣宠不同、样貌不同,戒指中央的宝石颜色也是不一样的。就比如这枚——”老人伸手从我的手心中拿走那枚戒指,细细端详,“你知道墨氏一族所代表的颜色是什么吗?”
我也跟着一起看那枚戒指:“应该是,碧色吧?”
“没错,”老人的眼光中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许,“墨氏一族的象征——碧色。”他将戒指微微举起,让戒指上的碧色宝石在阳光下犹如潋滟的一宛碧水。
我心中一惊,不禁脱口而出:“娘竟然是墨氏皇族!”
老人侧头看了我一眼,慎重的将戒指返还到我的手心中:“你娘叫什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老人眼睛淡淡的一转:“把你娘画下来吧,让我认认。”
我走到书桌前,细细回味着娘的绝世容颜,舔墨,一笔一笔,将娘的容颜清晰地映照在宣纸上。
老人拿过宣纸,再次看了我一眼道:“你一定是墨氏族人。”
我一愣,顺口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墨氏族人的?还有,初次见面时,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墨术的?”
老人莫测一笑,随口应答:“会墨术者,尤其是墨术已经修习至炉火纯青地步的人,嗓音较普通人更为的不同。至于怎么个不同法,是根据你所修习的墨术来决定的。而如何看出你是墨氏族人的嘛,你的记性是不是极好?好到自己自出生以来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样貌,都记得十分清晰,回忆起来就像是重现在你眼前一样?”
“的确啊。”这有什么嘛,不就是记性好一点吗。
“这是墨氏一族的特点。”老人耐心的解答着我的疑惑,仔细地研究着画中人,忽然惊道:“瑰颜公主!”
我蹙眉,疑问道:“瑰颜公主?是什么人?”
老人再次开口解释道:“按照你画的图来看,瑰颜公主就是你娘。瑰颜号称天下第一美人,曾得诸国争相订婚,却一直未定下良婿。直到,十一年前,忽然就听说瑰颜公主嫁了。但嫁的却非诸国的皇子皇孙们,而是墨氏一族的大将——墨翼。这使本来就觊觎墨氏的诸国有了攻打的借口,使得瑰颜公主刚刚下嫁不久丈夫就要离家远征。但瑰颜公主性子却是十分的要强刚烈,听说祸事因她而起,所以也要求跟随丈夫远征。之后据闻其夫墨翼为了挽救墨氏一族的危险境况,不惜孤注一掷,最终虽然挽回了墨氏一族的窘迫境地,但他却不幸身亡。而之后身怀六甲的瑰颜公主继其夫之后,再度出外征战。两月后,瑰颜公主在行军途中生产。孩子的姓名、性别、容貌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但不幸的是,瑰颜公主带着她的孩子于墨氏一族浅城居住,却不幸遭遇敌军大火。传闻瑰颜公主和其子均被烧死。”
我一惊,脑中却快速地将老人告诉给我的话捋了一遍:这么说,娘将她的毕生幻术传给我之后,就……不在人世了?
正想着,老人就对我招招手,说道:“丫头,你我在这同一屋檐下共处了十年的岁月,我却连你的名姓都不知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脑中微微地考虑了一下,最终平静地抬头,注视着老人的双眸,说道:“好,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叫——墨、清、泓。墨,是墨氏一族的墨;清,是清澈的清;泓,是一泓清水的泓。”
——
我向前一步,脚底踩着冰凉彻骨的溪水,任凭周身围绕着蓝莹莹的雾气。静静的回想着两年前的一幕,十年前的一幕。心中不胜唏嘘:我,竟然也已经在这里长到十二岁了。时光飞逝得好快啊。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开启一段不一样的人生吧。这重新活的一辈子,总不能就在这里度过了啊。反正我也已经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了——尽管我的武功极差,但是轻功却是非常好的,用来逃跑的话,那是大大的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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