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触手终可及

第十三章 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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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城中,陌轻丹、冉嫣姗。

    轻丹拼尽全力地奔跑在偌大的街市上,但是街上的人,无论是男女,亦或是老幼,均是漠然地看着她和那名女子被身后的一群人追逐,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公正地站出来阻止那群人,甚至,有的人居然还带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来注视着她们。

    轻丹边走街串巷地跑着,边思考着:自己刚刚经过的那些街市上的人,其中必定会有心思纯正、秉持正义之人。但是自己从那里经过,居然没有一个人帮助自己摆脱那群人的追击。这就说明,那群人必定是势力极大的。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恶霸,那么街上、酒楼上、小巷中,其中亦不乏正义之士,大家团结起来,又怎么可能赢不过他们?但是,想必他们不仅仅是普通的恶霸这么简单,他们的身后肯定有着什么势力,或者他们是什么权倾朝野的官员的亲戚。

    正在聚精会神地想着这个问题的轻丹,忽然感觉到身后牵着那名女子的手似乎被扯了扯。轻丹边跑边回头,她看着那名女子,掩去满目的深思,圆圆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天真诚挚的笑容,问道:“姑娘,怎么了?”

    那名女子不防轻丹突然回头,情急之下匆忙用袖掩面,防止我看见她的容貌,之后语调微弱地答道:“没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那些追我们的人,已经找不到我们了。”

    雅致秀气的声音透过袖子传来,轻丹微微一怔,急忙回头四顾,见那些人果真不见了之后,便带着这名女子走到一户人家的门前,在台阶上坐下。她注视着那名女子,忽然问道:“对了,姑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那女子依旧是以袖遮面地答道:“小女子姓冉,名嫣姗。”

    轻丹开朗地笑着,继续问道:“可是嫣姗,为什么那些人,会说你是……?”

    冉嫣姗清澈的黑眸中倏然划过一抹落寞,她不乏娇柔地道:“姑娘不知,嫣姗的容貌,实在是太……”她注视着轻丹,眼神中的忧愁使人感同身受,“就连姑娘你,也是会害怕的。”

    轻丹沉默着注视冉嫣姗。良久,她站起身,走到冉嫣姗的对面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冉嫣姗的素手:“嫣姗,没有关系的。我不会害怕的。相信我,嫣姗。”轻丹垂眸,“我的名字,叫做简倩。”

    冉嫣姗的水眸在听完轻丹的话之后,便泛起了水波。她犹豫着。轻丹眼见着冉嫣姗在犹豫,于是握住冉嫣姗的手轻轻地动了一下,将手中的素手握得更紧。终于,冉嫣姗开口了。她轻缓地将遮住容貌的手拿下来,她的容貌便展现在轻丹的眼前。看见冉嫣姗的容颜,轻丹忍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冉嫣姗的容貌,无论是眼睛,还是鼻子,都美得无可挑剔。但是,将这一切毁于一旦的,却偏偏就是她的脸。轻丹看着便由心而生出了一股怜惜之情。冉嫣姗的容貌,如果少了左颊上那道深深长长的疤痕的话,绝对可以称之为完美。但是,这世上永远都不会有十全十美。冉嫣姗的脸,自左额角开始,就有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一直蔓延到她的下颌上。就如同一把利斧,狠狠地将冉嫣姗的左颊劈成了两半。

    注视着冉嫣姗的容貌,轻丹安慰地笑了一下:“嫣姗,没有关系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嗯。”冉嫣姗的眸子中闪过黯然,却强笑着转移了话题。她说道,“简倩,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咱们就此拜别吧……”

    “没事。”轻丹爽快地打断冉嫣姗的话,活泼地冲冉嫣姗一笑,“让我送你回家吧。”看了看冉嫣姗犹豫的神情,轻丹笑了笑,开导道,“放心好了,嫣姗。我送你回家只是怕你在路上遇到危险啊。”

    听闻此言,冉嫣姗柔柔地一笑,应道:“好吧。”

    博城,冉府前,陌轻丹、冉嫣姗。

    果然如此啊。轻丹注视着挂在府邸门楣上的牌匾,当今世上,姓冉的官员唯冉颀一人。如此说来,冉嫣姗她……自己之所以如此坚持送冉嫣姗回府,就是因为在听见冉嫣姗说她姓冉时,自己心中便起了怀疑。之后又听冉嫣姗提到了“回府”二字,心中更是坚信了自己的怀疑。

    冉嫣姗来到轻丹的身边,笑笑道:“怎么了,简倩?是不是很惊讶?”

    一点都不惊讶。轻丹掩去满目的嘲讽,朗朗一笑:“是啊,很惊讶嫣姗你竟然是冉府的人。”

    “那再见了,简倩。我该回去了。”冉嫣姗向轻丹摆摆手道别,“但愿我们还能再见,简倩。”

    是啊,当然要再见面。轻丹大声回道:“嫣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目送着冉嫣姗柔美的身影翩翩地走进冉府,轻丹前一秒还是盈满天真信任的眼眸霎时沉淀、冷凝。她默默地注视了一会儿冉府的牌匾,转身,走向闹市的方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轻丹灵活地穿梭在众人之间。她看见面前有一个摊子,周围有着许多人在看。轻丹的眸子中忽而闪过某种光彩。她快速地走到摊子旁,一矮身就蹲在了摊子的底下。她侧耳细听,果然就听见了她所料的声音——

    “奇怪,那个小姑娘呢?”

    “刚刚还见着她了呢,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了。”

    “这可怎么办啊,将军还让咱们把她带回去审审呢。”

    “唉,误了将军的大事,这脑袋可不保啊。”

    ……

    轻丹听着他们的议论之声,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心中暗道:今天这一天真是赚到了。既和楚天舒劲敌的妹妹成为了好朋友,又把将军冉颀的性子摸了一个大概。真是赚到了。这些人找的正是她,冉颀必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开始怀疑轻丹,才会派人请她去“做客”的。而从这些人的话中,又可以得知冉颀的性情应该是狠戾的,不然,只是没有找到她而已,断没有要人命的必要。

    楚启王府书房内,楚天舒、陌轻丹、西鸯。

    医扇帘来到楚国其实是奉了萧音瑰的命令来的。目的是查探他专门为楚皇楚涤配置的“药”的效果究竟如何,是否会被其他御医发现亦或是是否会被人看出楚涤的“病重昏迷”其实是中毒所致。而医扇帘在检查完了楚皇的病情之后,便迅速地离开了楚国。因为医扇帘可是叹府的总管,如果医扇帘长时间不在叹府的话,就会惹人怀疑。所以轻丹没能再见到平时一起共事的医扇帘。轻丹回到楚启王府中,迅速地将这一天的情况转告给了楚天舒和西鸯,并邀他们在子夜的时候去书房议事。

    轻丹坐在一旁,手中翻阅着西鸯通过密阁知晓的有关冉颀的资料——

    楚国大将军冉颀,手握楚国三分之二兵权,性残狠,嗜杀戮。但极有谋略,年仅二十七岁,就立战功无数。与安国现任大将军叹初归齐名。膝下有二子,身侧有一妻,另还有一妹。冉府大公子名为冉池,冉府二公子名为冉汋。妻为楚皇之长女楚天宁。妹名为冉嫣姗,自幼闭门不出,且貌有缺憾,视之可怖。

    “叹初归……”轻丹喃喃细语,神色中似有茫然,“怪不得,安、楚两国一直相持不下,原来,冉颀竟然跟叹初归齐名。并且……”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张写着冉颀资料的纸上,“叹初归现年仅十九岁,便扬名四海,并且叹初归为人正直忠义。而冉颀,却是暴虐狠戾。但却能够与叹初归齐名。可见他的心思……之深、之密。古往今来,能够智勇双全的将军,却是难得之极。”光论智谋,想必叹初归远远不及。毕竟,叹初归迄今为止所立的最大的军功,分别是战胜墨氏一族的大将军墨翼和战胜萧国。但叹初归能够战胜墨翼,纯属是因为有着一向以精明著称的萧国在他身后充当智囊的作用。所以,光凭这几点来看,叹初归虽然在战场上的勇猛程度与冉颀不相上下,但是,若这些年没有萧音瑰在其身后步步为营的谋划,恐怕叹初归早就已经败给冉颀不下三回了。轻丹回神,恍然地摇摇脑袋,心中暗恼——真是的,明明自己在想着冉颀与叹初归,怎么心中又想到萧音瑰那里去了。真是……唉。轻丹垂眸,眼前浮现出冉嫣姗的脸。轻丹的心中同情素来少得可怜。毕竟,谁都有自己的难处,光自卑自贱有什么用?轻丹其实素来看不惯那些孤芳都不自赏的人。但或许是因为在亲眼目睹了那些人是怎么嘲笑她、欺负她的时候,自己也会有着一种由心而发的同感。就如同,自己曾经,也是如同她一般。如同她一般的……卑贱,被别人视为可有可无的、肮脏的东西、废物。

    楚天舒在听见了轻丹的喃喃自语之后,便回神注视着轻丹。看着轻丹的眼神由深沉到纠结到一种漫漫无边的悲悯。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轻丹,你打算怎么利用你刚刚认识的新‘朋友’呢?”他早就已经看过有关冉颀的资料,并且他早在一开始就清楚冉颀的胞妹冉嫣姗的容貌有着某种缺憾。而他之所以出言相问于轻丹,心中其实不是非常的想要知道她想怎么利用冉嫣姗,而是怕她对冉嫣姗动了同情恻隐之心。

    明显地一怔。楚天舒的话将轻丹从自己的心思中生生拽了回来。她一抬眸,便稳稳地对上了楚天舒那同样是深不见底的眸子。她注视着楚天舒。其实楚天舒的容貌不似萧音瑰的那般有一些文秀和阴柔,他的容貌,有着一些的阳刚,却又带着些微的书生气。而且他们的神色也不同。医扇帘给人的感觉是稳重、沉着,萧音瑰给人的感觉是机敏、妖魅,西鸳给人的感觉是斯文、尔雅,楚天舒给人的感觉是深沉、洞彻。虽然轻丹到目前为止还从未碰见过能够洞彻她的心思的人,但还是非常地不喜欢楚天舒对她的探究的眼神。于是,她转开视线,望着西鸯,口中说着淡漠之极的话:“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罢了,至于我们该如何做,没有向你汇报的必要。所以你最好有一些自知之明,你不是我们的主子,没有指挥我们的权力。”

    轻丹自己的心中,其实比谁都明白,这次利用冉嫣姗,其实是必须的。因为,她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因为在萧音瑰的身边相伴了两年,她自然知道,在利益、爱情、生命、金钱的诱惑面前。所谓的友情本就不值一提。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是有目的地接近冉嫣姗的。心中虽然还是善心未泯。但是如果这次没能打败冉颀,那直接就会导致原本的计划全部倾覆,同时,依照冉颀的性格,必定会对楚天舒斩草除根,连带着她、西鸯,都会惨死在冉颀的手中。这就是一场生死之战,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战争!

    轻丹的手在宽大的袖子中紧紧地握成拳头,周身却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悲凉——所谓友情,也不过尔尔。自己在自己的生死之间抉择,一种是牺牲自己,成全冉嫣姗。一种是牺牲冉嫣姗,成全自己。而自己,却终究,还是选择了牺牲冉嫣姗……

    良心相悖于理智,同情相悖于无情,友情……相悖于……爱情……

    是的,萧音瑰之所以派她来,就是因为信任她,相信她一定会万无一失的让楚天舒成功继位。这样,等到以后,萧音瑰光复萧国的时候,楚国也会无条件地支持他们。如若自己失败,将来,萧音瑰如果再想复国,便会困难重重,甚至,自己的失败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