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触手终可及

第十六章 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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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启王府外,一小叫花子。

    轻丹身着一身叫花子的服装,远远地注视着楚启王府。她脚下运力,身子快得犹如一道惊天闪电,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看守严密的楚启王府。尽管那些巡视的守卫都看见了轻丹,但是他们却都保持一致地没有去抓她。因为在这之前,楚启王楚天舒曾经吩咐过,在他没有下其他命令之前,凡是见到用轻功进府的,一律不许阻拦。以至于轻丹就这样大摇大摆、虎虎生风地走进了楚启王府。

    楚启王府书房,陌轻丹、萧音瑰、楚天舒、西鸯。

    萧音瑰万分好笑地注视着轻丹,眼神中微微调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轻丹之后,萧音瑰宠溺一笑,说出的话却恨不得气死轻丹:“轻丹啊,你什么时候从当我的得力心腹改行成了当小叫花?”

    蓦然一跳,轻丹直接站上了萧音瑰面前的桌子。她站在桌子上俯视着同样也抬头仰视着她的萧音瑰,声声坏笑溢出口中:“萧音瑰,你要是再敢说一句诋毁我的话,那么,”轻丹晃了晃脑袋,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那么你就甭想知道我从冉嫣姗口中撬出来的话了!”

    萧音瑰眼中的笑意越发地明显,他伸手将轻丹从桌子上拉了下来,让她坐在他身畔的一个座位上,眼神顺便将轻丹上上下下地溜了一圈,一边自豪万分地道:“瞧瞧,我萧音瑰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差呢?”之后在接收了一圈对他无声鄙视的目光后,萧音瑰才问道:“这次行动怎么样?从冉嫣姗那里得来冉颀异动的讯息了吗?”

    明澈的眼睛中随着萧音瑰的话而步步加深,直到深黑得连底都望不见。轻丹慎重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看冉嫣姗的表情,并不像是在说什么诓我的话,她说,冉颀早就已经屯兵于博城的东、南、西三门之外,只是等着楚皇后要宣布遗诏之时闯进宫中,进行逼宫。就是这样。”末了,轻丹却没有说出冉府后院的密门一事。

    “那这么说,”楚天舒暗自沉吟,“这么说,冉颀现在应该已经进宫了?如果他真的想要逼宫,我们又能怎样呢?”他抬起头,望向依旧笑呵呵的萧音瑰,情不自禁地问道,“怎么?你想出招数来了?”

    萧音瑰微微眯眸,却挡不住眼底的流光溢彩。他喃喃地说道:“有趣,真是有趣。本宫好久都没有碰上这么有趣的戏码了,当然要好好玩玩。”轻丹离得萧音瑰最近,所以得以听见了萧音瑰的轻喃。她轻蹙蛾眉,手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冲着萧音瑰捅了捅,借以提醒他现在不是他抒发情感的好时机。果然,萧音瑰不负她望,立即就清醒了。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这很好办,只要楚启王你派可信的手下带领你的一部分兵,分头去那三道门去造谣,说是楚涤立下了遗诏,将皇位传于独子楚启王楚天舒,之后再拿出冉颀的手令,命令他们后撤,不就成了吗?”

    低头沉思半晌,楚天舒抬头问道:“那为什么我不能亲自去,偏偏要我的亲信去呢?而且,我的手里也没有冉颀的手令啊,怎么让他们听令后撤?”

    萧音瑰摇了摇手,晃了晃脑袋,彻底地眯起了眼睛,用行动告诉楚天舒——我不想回答你这个弱智问题。倒是一旁的轻丹淡淡地开了口:“让你自己去倒也的确可以,只不过,你说你马上就要登基了,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博城的城外?”她冷静地扫了一眼已经露出了了悟神情的楚天舒,又道,“另外,你不是说你的手中没有冉颀的手令吗?其实在冉颀和萧音瑰争抢我的时候,萧音瑰就已经将冉颀的手令偷走……”“哎呀,轻丹你不要用‘偷’这么一个难听的字嘛,要用就用‘借’嘛,怎么可以说人家偷?”萧音瑰突然睁开眼睛打断轻丹就快说完的话,眼泪汪汪地望着轻丹,一时间那张脸上又出现了萧音瑰面对叹初归时的惯常表情。只可惜,轻丹并不吃这一套。她斜了一眼萧音瑰,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怎么?你向冉颀‘借’手令的时候冉颀点头答应了?”话中那个“借”字轻丹咬得极其地重。萧音瑰闻言撇了撇嘴,起身,坏笑地走了。回房时,他还不忘加了一句:“待会就进宫哦,轻丹、西鸯不用再装扮成随侍了,就穿女装进宫。另外,”他冲楚天舒点了点头,笑得猥琐,“你们等等我哦,我去把楚天舒的那个美人姐姐楚天宁绑回来。”

    景堂殿大殿上,楚皇后、冉颀、冉嫣姗。

    明明是金黄色铺就的大殿,本该是极其辉煌灿烂的,但是,现在却是如此地阴森沉冷,太阳已经来到了西方,沉沉的暮色就这样将景堂殿,以及揽光城,乃至……整个博城,无声、笼罩。

    半明、半暗。

    昼走得太快,夜来得太迟。

    欲相容,最终却不得不拔剑相向。

    厮杀、血腥。

    堕落得太快,挽救得太迟。

    欲相携,最终却不得不分道扬镳。

    ……

    楚皇后手持圣旨,面无表情,端正地坐在属于自己的凤座上。犹如整个揽光城一般,她的脸上,也是半明,半暗……忽然,她那苍白得犹如阴间厉鬼一般的面容突兀地笑了。她抬眸,注视着站在大殿正下方的冉颀。苍凉一笑,她开口冲着冉颀说道:“冉颀冉大将军,今日、今日皇上终究如您所愿地死了,大将军可否高兴?可否满意?”蕴含着看透一切的苍凉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愈来愈暗的大殿之中。楚皇后扫了一眼白天还是满目辉煌琳琅的景堂殿,眼神愈发的悲哀。最终,她那飘飘忽忽的视线落在了手中紧紧握着的、早就已经被手心的汗水洇湿的圣旨,两行泪,顺着她近来瘦得都可以看见骨头的脸颊缓缓淌出两道痕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过那些滴落在遗诏上的水滴——是的,水滴,绝对不会是泪水!自己绝对不能流泪!尤其是在……这种紧要的关头!

    看着楚皇后的泪水,冉颀冷冷一笑。他扬声说道:“苏望辛,你要记住,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你当年所致!如果不是你伤了嫣姗,嫣姗何以没有脸面去见世人?嫣姗本该有一个好的归宿的!是你,就是你!是你毁了嫣姗!”

    阶下,冉嫣姗抬头,专注地凝望着专注地看着先皇楚涤遗诏的楚皇后苏望辛。她向来天真善良的眸子中,此刻复杂至深。因为,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自己刻骨铭心的那个晚上、别人胆战心惊的那个晚上——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丑陋的孩子,在嬷嬷的眼中,自己是最天真可爱的;在爹娘的眼中,自己是最善良完美的;在世人的眼中,自己是最美丽漂亮的……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毁在那个自己常常午夜梦回的晚上。自此之后,在嬷嬷的眼中,自己是丑陋怪异的;在爹娘的眼中,自己是残缺不幸的;在世人的眼中,自己是不祥恐怖的……

    苏望辛……

    楚皇后,亲手毁了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