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
轻声的呼唤，欲言又止。
夕阳洒满碧绿的水面，细碎的金色，波光粼粼，倒映着树木斑驳的影子。
少女坐在凉亭内伸出一只手臂倚在红栏杆上，将下巴枕在上面，另一只手对着湖面抛下了一小把鱼食。
很舒服，有点懒散的坐姿。
清即密切注意着湖面的动静。
出来了！！！
只见一群红彤彤的金鱼浮上了水面，吐着泡泡，摇着细长的身子，争抢食物。
也只有到了古代才会如此清闲啊，有时间观察动物。
扫见身旁女子有话想说的表情，清即的目光仍然不离鱼群，表情悠闲地问：“有什么事情你就大胆说吧，这些鱼好可爱啊。”
呵呵~
清即不小心将一些鱼食洒在了一片莲叶上，鱼儿们都向那片莲叶围拢了过去，形成一个圆圈，好像鱼儿们正托着一个绿盘子哦！
清即回望紫陌，笑意盈盈，“正好我也有事想问你，你知道送白色罂粟花代表什么意思吗？”
无论我心情怎么不错，这个问题始终无法丢向脑后。
我是一个这么不洒脱的人吗？
原来公主和自己想的是一件事情，紫陌自己昨晚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素妃为什么送公主白色罂粟花？
她其实刚刚想问公主是否已经明白了。
紫陌稍微思索了片刻，很肯定地说：“代表忘记，是希望被送花的人忘记一些事情。”
遗忘与忘记，意思大同小异。
“她以前可曾送过我花？”
“送啊，不过送给公主的都是您喜欢的桔梗花，基本上隔一周就会有新鲜的送来。”女子的语气突然有些不平，“白色罂粟花在东篱是非常不吉利的花，没人送花会送它的，真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送，就是想换个花样送，也应该送牡丹、百合、茉莉类的花增添福气啊。”
清即并没有多在意紫陌的牢骚，真是护主心切的丫鬟啊。
果然是意有所指的吗？
希望我忘记？
“陌儿……”清即扬起一抹笑，“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素妃娘娘为一件事好花心思哦，又不明说，让她们猜来猜去，一直放在心上。
“陌儿愚笨猜不到。”紫陌懊恼。
要是自己能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公主失忆，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这正是我替公主分担忧虑解决疑难的好时机，可是我太笨了。
唉~~~~~~
别人不知道，紫陌心里清楚，公主很聪明。如果我告诉公主一些事情，公主说不定可以猜到素妃的意图。
紫陌对她的小公主有绝对地信任。
犹豫片刻，紫陌一本正经地说：“公主，素妃娘娘在宫内的地位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因为一些事情，似乎更高了。”
紫陌的话意味深长。
“哦~”清即被勾起了兴趣，停止了喂鱼的动作，专心听紫陌说话。
“素妃娘娘并非东篱人氏，她本是西陵国的二公主。”紫陌缓缓说着，表情生动。“听说有一次我们国君去西陵国出访，素妃娘娘在西陵宫中遇到了我们国君，生了情愫，她想要嫁给我们国君为妻，素妃的爹西陵国君开始并不同意，他嫌我们东篱国太小……”
挑了下眉，清即疑惑地问：“西陵国很大吗？”
“怎么会呢？”紫陌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瘪了瘪嘴。“西陵也不过是和我们一般大小的国家罢了，不过是西陵国君希望她女儿能嫁到大国去。他的三女儿就为他实现了这个愿望，素妃娘娘嫁过来不久后，她的的妹妹西陵三公主嫁给了胤国的国君为妃，胤国很强大。”
所以素妃在东篱很有地位，是因为胤国国君身份的妹夫吗？
清即淡笑不语。
古代国与国的关系好庞杂啊。
“还有一件事情。”紫陌沉默了一下，绞着手指，露出难得的慎重神色来。“素妃娘娘为这件事差点上吊自杀了。”
上吊自杀？
清即伸出去抛鱼食的手僵在了半空。
很严重事情吗，严重到要上吊自杀？
“这是一件耻辱的事情。”紫陌犹犹豫豫地，语气变得沉重悲愤，夕阳中，清即瞧见了她眼底流淌的暗色光芒。
似乎是一件不简单的事情，且充满负面情绪。
可以让人仅仅只是以旁人的身份说出来，就被悲伤浸染。
晚风习习，女子将拂到面上的一撮秀发别在了耳后。“鸢国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国家，没有国家敢去招惹，像我们这样的小国只有不断地讨好他，才能生存。鸢国国君好男风，还只喜欢年纪小的男孩。我们国君就把素妃娘娘的儿子四公子献了过去。本来是要将大公子献去的，但是考虑到大公子以后要继承皇位……”
仿佛被紫陌哀伤的语气感染，清即忽然没了赏鱼的兴趣。
“素妃娘娘知道后死活不同意，但国君下定决心要这么做，娘娘根本劝不动。国君说，如果牺牲一个男孩子就可以换来国家的和平，那就牺牲自己的孩子好了。娘娘求她的父亲劝说我们国君放弃这个想法，没想到父亲也是同意的，走投无路的娘娘又去求她的妹妹，希望妹妹可以请妹夫出面，但妹夫竟也是同意的……”
女子睫毛低垂，脸色肃穆。
好变态的鸢国国君！！！
清即可以想见素妃娘娘无计可施，将孩子推入地狱时的悲愤和无奈，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送走三公子那一天，娘娘一直追在马车后面哭，哭得昏了过去。”清即看见女子眼睛蒙上一层雾气，却继续说：“要不是皇上发现的早，素妃娘娘已经死了……”
清即支着下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少女怔怔看着湖面，眼里落满荆棘。
素妃娘娘身上竟然有这么悲伤的故事。
“我四哥叫什么名字，我见过吗？”
紫陌点了点头，“四公子叫元絜，公主您应该见过，但那时您才五岁，应该没有什么印象了。”
“他一直没有回来过吗？”
“没有。”那不是随便就能回来的，即便回来，四公子该如何面对人们的眼光？
他要怎么活下去？
虽然他是皇子，没人敢当面议论，背后各种各样的议论他要如何承受？
可怜的四公子！
当时才十岁，就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
素妃娘娘的地位高，是因为她和她的孩子为东篱做的牺牲吧。
清即歪着脑袋，没人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陌儿，关于那些花我只想再问你一句，你觉得她送我白色罂粟花是恶意的吗？”
“陌儿认为不是。”这个问答语气充满慎重。
清即勾起一抹悠远的笑，“我今天早上发现有一个柜子里满满都是碗，那是干什么用的？”
紫陌叹了口气，自己还是无法从刚才的悲伤中解放。“那是陌儿储备的碗。公主您以前不喝药将碗摔了，陌儿专门买来和太医院一模一样的碗，每次赔给他们一个。”
想得蛮周到的。
“那有一个葡萄藤。”
清即立刻奔向了湖对岸。
“公主，您别跑太快，小心摔着。”紫陌紧张地在清即身后追着，保护公主是她最大的责任，丝毫不能疏忽。
看着前面飞奔的小身影，紫陌叹了口气。
公主一点不为四公子的事情感到悲哀，大概是因为公主年纪太小不懂这些的缘故吧，公主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孩子，还不到十岁。
侧面看着公主脸上的笑容，紫陌已经很欣慰。
只要公主比从前快乐就好。
“啊~~~~~~~”
紫陌来不及阻止，惊讶地看着公主将一颗没成熟的绿葡萄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还没熟呀，怎么可以吃！！！！！
“快吐出来，公主，没成熟呢，您不能吃……”女子手忙脚乱地蹲下来，想要掰开公主的嘴巴，将那颗葡萄取出来。
她不敢太用力，只好劝说清即吐出来。
“好酸啊！！！”清即的眉毛全挤在了一起，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在了腮上。
牙齿都要酸倒了！
“公主，您快吐出来……”紫陌急红了眼睛，要是吃坏了公主，她该怎么和皇后娘娘交代。
清即别过了下巴，避开了紫陌的手，忽然将一颗绿葡萄塞进紫陌的嘴里。
因为正在说话，紫陌没有即时吐出来，不小心咬了一口。
酸死人了！！
“呸、呸、呸……”女子捂着胸口，皱着眉，赶紧将葡萄吐出来，可嘴里的酸涩味道怎么也去除不了。
女子一个劲地在“呸”，也顾不得清即了。
“陌儿，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清即指着女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女子低下头看向湖面。
这是我吗？？
水面上倒映着一个狼狈的影子，鬓发松散，五官挤得变型了，眼睛成了一条线。
紫陌向来都是要求自己以最精神最美丽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何时这副模样过？
女子不由得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转过身，女子跺了下脚，语气嗔怪。“公主，您实在是太淘气了。”
“陌儿，我们晚点进屋吧，今晚月色似乎很好。”清即撒娇般地走过去牵起了紫陌的手。“我们去那里坐下看月亮。”
“恩。”
紫陌突然发现自己笑过之后，刚才那些伤心似乎也渐渐远去，又被封闭在心中某处。
否则，以自己多愁善感的性格，一旦忆起这件事，恐怕一个月也缓不过来。
“陌儿，那些事情已经发生，谁也没法改变它，我们只能一直往前走……”
暮色凄迷，女子望向她的公主。
公主并没有看她，一直在向前走去。
女子眼里亮闪闪的，一下子被很多东西填满。
她在心里说，谢谢你，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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