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有一个老美走上前,也没说话,大剌剌地就把一只印有一块块脏污的皮鞋,搁在他的工具箱上。
幸好,这种无礼的客人他见多了,他都会事先将擦鞋的工具拿出来摆在一旁,免得到时要客人再抬起脚等他拿出东西来,有些脾气古怪的有钱人,就会因此而老大不爽的不让他做这个生意了。
他熟练的开始一天的第一个工作。
先是扭开擦鞋剂的铁盒,拿挂在脖子上那条擦过几百双鞋的破旧抹布,在鞋剂上绕过一圈,然后为客人的皮鞋去污打光。
他今年八岁,会说国语和英语,来自台湾,却因为很小的时候就随家人居住在美国,而对母国没有什么印象。
一个人活了八年,但那不过是漫长人生中小小一点的开始,所以,他的记忆有限。先是华丽偌大的豪宅,先有他和爸爸及妈妈,一家子和乐幸福,然后是妈妈跟一个陌生男人走了,从此,美满的家不再美满,因为只剩他和爸爸。
再然后,他们从豪宅里搬了出来,车也卖掉了,如今,他与爸爸两人相依为命,居住在离这里几条街以外的一个贫民巷子中,一间废弃仓库里。
他才八岁,也不是白种人,所以没人肯用他,他只得在这里替人擦皮鞋,以维持他和爸爸两人的生计。
他该自卑吗?一个妈妈不要的孩子,及一个在商场上失意,而后婚姻跟着破碎的爸爸要靠他养……他该自卑吗?
席非军两眼专心的盯着老美的皮鞋,彷佛他的客人是这双皮鞋,而不是这个拿着手机直喷口水的大老粗。虽然大老粗的身高整整高出他三倍多,而且为了擦鞋方便,他甚至是用跪坐的方式在替大老粗服务,但他的神态不卑不亢,好象“擦鞋”这个工作是他的专业,他做得一心一意,做得完美无可挑剔。
而如果在燠热的天气中,头顶上的口水可以少喷一点,是车声鼎沸的噪音中,那称不上好听的破锣嗓子可以安静一些些,那么,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老板,请问你今天打算买哪一支股啊?『查古曼』这支电子股如何?很有看头的喔!”
原来大老粗是个股票营业员。
"好!怎么不好?『查古曼』今天一开盘,就冲破两个百分点,现在持续上涨中……不要考虑了啦!我说的准没错,我什么时候让你亏着了……啊啊!好吧、好吧!老板,您要考虑就好好考虑吧!别磨太久喔!不然好价格就轮不到我们了……好,三分钟后等你来电,嗯!拜!”真龟毛的老板,炒股票哪容得他这样拖拖拉拉啊?再拖,等一下只有吃亏的份了!
结束通话,大老粗营业员马上又按下一串数字,底下顺便换只脚。身为一个超级股市营业员,他很知道如何善用时间。
"『查古曼』今天收盘会跌得很惨,如果是做当天的买空卖空会比较好。”脚下传来一个稚嗓童音,讲得是一口流利英语。
"你说什么?”这……这哪儿来的小鬼啊?这么小,他刚说的,是股市某支抢手股没错吧?!
"你左脚的皮鞋还没擦好。”席非军从大老粗投来的惊讶眼神中确定他听见了,所以他不再重复,硬将刚才放下去的左脚提上工具箱,仔仔细细地再擦一次。
"喂!小鬼,你几岁?哪一国人?”
"吉恩。八岁。台湾。”擦好左脚换右脚。
"哈!原来是台湾来的『东方小矮人』哪!”语气里满满的轻蔑。“八岁!才八岁你凭什么在这高谈阔论?”
席非军不知道台湾人是否都是矮人,但他对大老粗轻视的语气很不满。
"就凭我每天看报纸,知道『查古曼』最近有意将电子工业转型为纺织业,而且之前它的股价平平不见太大起伏,今日一下子高涨许多,不难发现是有心人士特意炒作。”他提出解释。
"纺织业?!哈!乱盖也要有点根据。放着前景看好的电子工业不做,干嘛要费力转行去做没落的纺织业?”小孩子不懂事没关系,以后不要乱臭屁就好,现在先给他小小的机会教育。
"纺织业没落是指旧时的纺织技术,但高科技纤维的纺织技术却是未来无可避免的趋势。况且『查古曼』在电子工业并不是龙头企业,只能在人人争食的大饼中挣扎,难得『查古曼』的第三代接班人有远见,为何不先一步抢得先机,进入以后人人趋之若骛的市场呢?”他心平气和的解说,像个老成的教授在为不懂的学生解惑。
"那……你又是从哪一点看出来『查古曼』要转型为纺织业?”不、可、能,他可是超级股票营业员耶!从来只有他提供意见给人,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教训,而且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头!
"你都不看报纸的吗?”
"当然每天都有看啊!我看的是财经新闻那一版,每天看完还剪报做分析,我都不知道了,你会知道?”大老粗用鼻子喷气。奇怪,明明是他在上、这小鬼在下,怎么气势上他就是输那么一截?
&quot;只看那一版,你就只能看到一些图跟一堆数字,那对每个市场的最新动态没有任何帮助。”说累了,他取来放在工具箱边的水壶,喝了口水,才又继续。<ig src=&039;/iage/10863/3724442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