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讲的故事,叫画皮。
雨下的很大很大,还没到傍晚,天阴沉沉的,压在屋顶,好像随时都会将那房子群尖尖的屋顶给压碎。
妙玉打着油纸伞,匆匆疾走。
她手中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藏蓝色麻布,食物压在麻布下,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连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也忍不住提着鼻子,多吸了两口。
妙玉赶了一半的路,在衙门的张贴栏处停步。
张贴栏旁,站在一个衙役,正在给已经被风吹日晒的淡了颜色的布告加深颜色。
他转身时,便看到妙玉目光呆滞的看着那张逮捕杀人犯的布告。
“哟,小娘子,你认识这个人?”
他搓着手,笑着朝妙玉走了两步,方才隔得有些远了不觉得,走近了才觉得心被震了一下。小娘子眉清目秀,下巴尖尖,很是可怜。
但眉宇间又隐隐飘着一股英气,这柔与英的融和,使得小娘子的眉眼十分销魂。
衙役朝妙玉走近,妙玉警觉的一退步,一脚踏进身后的小水潭,水很干净,但漫过了鞋面,衙役有点尴尬的笑笑。
妙玉说:“这人是谁?”
“还以为小娘子你认识,这人啊,”衙役两只粗大的手指圈起,将木质的张贴栏敲的空空响:“是杀人犯啊,杀了好几个女人了,手段真残忍,死去的女人内脏全都被掏空了。”
“可是,他的样子.....”妙玉蹙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他长的很像......”
她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但因为她声音尖细,所以衙役并没听到后半段。
妙玉见时间不早了,与衙役问候了一句,便要离开。
衙役望着妙玉的眼睛发直:“嗯,小娘子,要小心啊,别被坏人捉了去。”
妙玉举着雨伞分明已经走远了,但似又想起什么,伞下嘴角一勾,侧身,歪着脑袋朝衙役抛了一个媚眼。
“天儿也不好,大人也该早些回家,免得家里等。”
倘若刚才那不经意的视线相交,只让衙役觉得有些吃惊,那么刚才那别有用心的一抛,便让衙役魂儿都被抽到九霄云外。
等那小娘子一摇一晃的身影,在雨巷中完全缩成一个粉色的剪影。
那衙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才回过神儿来,这时,雨渐渐小了,小的像牛毛丝儿似的,打在人心上,像鹅毛搔在脚底心上一样痒。
“妈的,哪里来的小骚蹄子,我怎么从没见过?”
骂归骂,但笑却是从心底里笑出来的。
妙玉回到家,将油纸伞搁在门外,掀了帘子,进了门。
小妹妙笙抱着双膝,目光呆滞的坐在床上,望着屋檐上的雨往下滴,她跟着数“一,二,三.....”数到“七时”,妙笙打了一个嗝,她忘记她数到哪里了,于是摇晃了下脑袋“四,五,六......”
妙玉走到床前,摸了摸小妹的额头,她的额头热的烫手。
妙玉说:“一下雨就发烧,这怎么好,还好,我去白大夫那里抓了你平日吃的药,趁药还热着,你给我喝了吧。”
说完,妙玉走到桌边,掀开盖在篮子上的蓝布,端出一碗红的透明的汤药,转身朝妙笙走去。
此时,坐在床上数数的妙笙,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故作镇定的继续数着数字,但盖在被单下的脚,却在发抖。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是妙玉每天都坚持让她喝,那酸涩的汁液,红的像妙玉双唇颜色的颜色,一度让她回想起一地胡乱散在地上的内脏。
妙玉嘴角含笑,像看一只被自己圈在五指中的猎物,那猎物明明知道在劫难逃,但依旧死命挣扎。
她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抱住妙笙的身体,将她硬扳进自己怀中,另一只手捏住妙笙的喉咙,压迫她张开嘴巴,然后将药汁灌了进去。
妙笙拼命的摇头,掐着妙玉的手,指甲掐进了肉中,她的双腿拼命的蹭着床单,脚踝上的锁链摩擦作响。
一部分汤药被她吐了出来,但大部分还是灌进了喉咙里。
妙笙的眼泪随着绝望往外掉,随着妙玉手上的力度加重,妙笙昏昏沉沉,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她抓着妙玉的手,沙哑而吞吞吐吐的喊:“哥哥....哥哥......救命......”
“你已经跟我一样了,你很快就会跟我一样。”
妙玉的神色几近疯狂,漂亮的眼睛红的发亮,妙笙快被她摇晕过去时,她低下头,咬住了妙笙的双唇,妙笙被她掐晕过去,软软的倒在她的怀中,连最后一点挣扎的余地也失去了......
话说那边,衙役晚上回到家后,魂不守舍的,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下午在雨中遇到的那个女人。晚上和夫人欢好时,眼睛里看到身下的那个女人,恍惚变成了那个女人。他吓出一声冷汗,但那女人娇喘着叫着他“快进来,快~”,黏糊糊的呓语声,让他背绷的僵直,身体里像是有用不完的劲儿。
他猛地冲刺了几下后,就释放了。
事后,他夫人从未对他这么好过,紧紧贴着他,恨不能钻进他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他却魂不守舍,一直想着白天那个女人。
第二天早上,衙役别有居心的又站在公示栏前,希望偶遇昨天那个女子。
也不知道是上天的眷顾,还是那女子也与他心有灵犀,他刚站立在此地没有多久,那女人踩着小碎步,还是提着个蓝布盖着的篮子,来了。
“大人,公事繁忙啊,这么早就出差了。”
衙役听的这声如同黄莺清啼,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下半身,他回身,镇定的哂笑:“又是小娘子你啊,小娘子你每天起得这么早,又提着个香喷喷的篮子,难不成是给赶工的情郎送饭?”
妙玉皮笑肉不笑,但落在那衙役眼中,依旧是风情万种,眼角眉梢,都是勾引。
妙玉叹了一口气:“也是我运气不好,遇到了那冤家,不说也罢,想来也不是人人都有嫂夫人那样的运气,遇到大哥这么重情重义值得托付终生的。”
衙役一听,有戏。
心中虽对眼前的小娘子贼心不见,却也暗骂了一句骚蹄子,一看走路说话那样,就是迫不及待等着爬出墙的红杏样,逮着个壮汉子就想发骚。
衙役缓缓点头:“看来妹妹最近很心烦的样子。”
妙玉勾了勾嘴角,走上前:“那倒是,夫妻之间的事,有些沙子最是容不得了,既然他不仁我也只有不义了。”
她说话的节奏跟走路的步骤相一致,话一说完,人也走到衙役跟前。衙役只闻到阵阵香气扑鼻,一时间像跌进了花丛里。
“我见大哥也累了,我这里有些凉茶,大哥若是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衙役接过茶水,望着妙玉憨笑了下,牛饮而进,喝完退还茶碗时,小手指在妙玉手心里勾了一下。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妙玉笑而不言,柔着声音说:“我还是赶紧的去给那冤家送饭,免得他说我懒得,你说我一个女人家晚上一个人也害怕,他也不担心我遇到坏人。”
说完,妙玉收拾了一下篮子,衙役帮忙着提了下篮子,手指触及篮子里到一块滑腻腻的东西,他将之捻出来,拿在手指间摩擦,白白的,腻腻的,还带着血腥味儿,衙役脸上色心一扫,变得严肃起来。
妙玉淡定的将蓝布牵开,指了指里面一个莹青色的碗。
“那冤家爱吃饺子,还要猪肉剁碎了和香菇馅儿的才吃。”
衙役了然,笑了笑,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自然也不再多问。
是的,遇到命案没结,这些衙役多少对这些蛛丝马迹有些敏感,这只是职业习惯而已。衙役转念一想,小娘子身无三寸肉,也不像是有能提着大刀将一整个人给剁成几大块的力气。
妙玉打消了衙役的疑虑后,知道衙役此后只会更相信自己,明白也是时候按着计划一步一步走了。
她以赶着去送东西为由,先行告辞,但是走时,随身掉下一块香帕来,衙役拾起香帕,欲要唤住她,可妙玉旋身,眨了眨眼睛。
“听说今晚没月亮,大人走夜路可要小心了。”
妙玉处理完衙役这边的事,急匆匆的往城外赶,在城外的一个隐蔽的山洞里,见到了白冉。
她刚见到白冉,就伸出手臂,向白冉展露出已经腐烂的掉皮了皮肤。
“帮我!”
白冉看着她,脸上划过一丝心疼,但他的嘴唇抿的死紧,像是在和谁做斗争。
妙玉有些心急,因为她的情况越来越恶劣,已经等不了多久了,她还想回去照顾妙笙,晚上还要去赴那衙役的约,如果白冉再不给她换皮,那么.....
妙玉放下东西,开始解自己衣服,趁着身体还没完全腐烂,将这个身体的价值用到最后吧。她除下衣服后,光着身子走到白冉面前。
“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像谁?”
白冉垂目,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有的东西虽然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伴随着得不到的酸。
他最后却还是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解开裤带,抱住妙玉,将她放在石桌上。白冉吻了吻她胸前的蝴蝶刺青,痛苦的闭上眼睛,然后缓缓顶入。
整个过程中,妙玉一声不发,只是淡定的受着。
白冉越做越来劲,□□出声,浑身大汗,他的手微微痉挛着乱抓乱扣,叫喊声中带着一丝哭腔。
“阿觅,阿觅!”
妙玉轻轻的摩挲着他的头,轻声说:“我就是阿觅,你帮我,阿觅就永远不会消失,要是我消失了,阿觅就真的不在了,你会忍心吗?”
白冉呼吸一窒,顿了一顿。
随即,又开始猛烈的冲撞,带着仇恨却又割舍不下的矛盾,一次次深深顶入。
最后,他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妙玉将唇赶紧凑了过来。
白冉没有别过头,而是与她相吻。
事后,白冉已经恢复了神智,他望着妙玉的吐在地上的一堆碎肉,已经见怪不怪。
“需要新鲜的内脏,还有皮肤,我们又要杀人了。”
妙玉见白冉再次打破了上次的誓言,答应帮自己时,欣喜的笑出来。
“没关系,如果你不想杀人,我去,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被抓住也不过再死几次。”
话虽这么说,妙玉也是好意,但白冉当自己第一次失手杀人开始,他就已经逃脱不了了。
白冉深吸一口气,淡淡道:“你一个女人.....还是我去吧,况且,我也不舍得看到阿觅的手上染血。”
白冉要坚持,妙玉不勉强,他们之间是各取所需,是利益关系。
他拥有着她妻子的肉体,只要他让自己活下去,只要他不让自己离开妙笙,他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而且还会帮他。
况且他们已经有过无数次亲密的关系,若说他对他没有依赖,那肯定是在说谎。
妙玉很敬佩白冉对妻子的深情,若不是因为这个弱点,妙玉不会重生,也不会一次一次的威胁他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妙玉说:“阿冉,我感激你,如果我不是喜欢妙笙的话,我一定会和你在一起。但是你放心,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上,所以,我会报答你的。”
是的,他会报答的,因为城里死去了那么多女人,白冉已经被衙门的人怀疑了。
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一旦抓到白冉,那离真相大白就不远了。现在四处都张贴着逮捕白冉的画像,妙玉会用自己的办法,还他一个清白。
妙玉说的发自内心的话,白冉根本没听进去。
他在乎的只是他的身体,只有他的身体。
当然,偶尔也会关心一下他的妹妹。
“妙笙怎么样?你也不能总这么控制着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