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羽化残像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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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面哭着,一面握紧了拳,拼了命地槌打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没有答案。

    谢雪君的死,对他而言,也是一个震撼。他和谢律师不熟,偶尔会交谈上几句,只算是比点头之交深一点的交情。但是一个自己认识的人,突然之间,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那种空虚的荒谬……他无法相信。即使亲眼看到了大楼外面的那一摊腥红,他还是无法相信。

    死亡,是最暴力的一种离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搥打他的力道慢慢软了下去,她的手无力的攀住他肩膀,大哭转成间歇的抽噎,她缩在他的怀里,无法停止哭泣。「……为什么?为什么……雪君姐……」

    他拥着她,喃喃低声安慰,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继续窝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呼吸、试图压抑哭泣,却不太成功。他的黑色t恤被泪水浸湿了一片,冰冷的潮意渗进他的心底。

    再强的风暴,也有停止的时候。终于,她哭累了,偎着他的胸膛,哽咽着,努力收拾情绪。

    痛苦还没有消失,但是至少现在暂时退却了。

    他拿起刚刚放到一边的水杯,轻声劝哄:「来,喝点水。」

    她接过水杯,一边发抖,一边啜饮。

    他听着外面的雨声,清楚戚知到手臂下的颤动。淅沥的雨声,彷佛一重厚重的茧,把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面。

    ……谢律师,真的死了吗?是刚刚发生的事吗?那彷佛是在另外一个时空发生的,不可能是真的。他凝视着刷成粉白色的墙壁,麻木地探索自己的内心,找不到半点踏实的感觉。

    他无意识地收紧双臂。生命,太过脆弱。

    「……你怎么在这里?」

    他回过神,发现那个嘶哑的声音来自怀里的女孩。「我到『晓梦轩』,邓哥说妳还没有到。今天跟玻璃行的人约好了,妳早该出现才对。所以,我让他在店里看着,我来看看妳。」他顿一下。「幸好我来了。」

    「……警卫让你进来?」

    「警卫?」他皱眉头。「我没看到警卫。大门开着,我就自己进来了。」

    「他们常常这样,我一定要去跟管理委员会投诉。」应该是气愤的发言,配上冰凉虚软的语调,听起来却只有一种怪异的平淡。「好过分。」

    「好,我陪妳去。」

    她摇头。「你去做什么?你又不住这里。」

    他轻抚她的黑发,手指顺势滑下脸颊边缘。她似乎总是戴着一条银炼,但是他从来不知道链子尽头挂着的是什么。

    「……新羽。」

    「嗯?」

    他知道这样问有点卑鄙,但是他没有办法要自己放弃这个机会。「我刚刚……好象听见妳叫了一声『妈』,在妳昏迷的时候。」

    听到他的问题,她的身体变得僵硬,沉默下来。

    「没关系。」他轻喟。「我只是问问,妳别理我。」

    许久,她才低声开口:「我妈妈……是自杀的。」

    他不作声,耐心等她说下去。

    「我爸爸有外遇,所以她自杀。」她安静地叙述着,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到任何多余的情绪。「吃了一百多颗安眠药,送医不治……那年,我高三。」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她的说法……太平静了。

    她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相反的,他认识的简新羽,情绪反应向来直接强烈。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大哭,就是一个例证。但是她在叙述自己母亲死亡时,却是出乎他意料的……轻描淡写。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状况。「我很遗憾。」

    「……你知道吗?」她凝视着远处的墙壁,转变了话题:「那是我第二次见到金玥姑姑。」

    「第二次?」

    「我只见过金玥姑姑两次,都是在葬礼上。」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他怀里动也不动,青白的脸色不见回温,目光呆滞。「第一次,是在爷爷的葬礼。然后,就是那次。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气氛很奇怪的葬礼,所有的人都知道妈妈是因为爸爸的缘故自杀的,可是都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只有金玥姑姑,一走进来,就当着全场所有人的面,甩了爸爸一个耳光。」

    他想象那个场景,忍不住瑟缩一下。「池姐一向不喜欢废话。」

    她抬头仰望他,试图挤出一个不成形的笑容。「全部的人都吓傻了,只有我笑得好开心……在自杀妻子的葬礼上,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来,突然打了男主人一巴掌,女儿却笑得跟什么一样……那些人一定觉得我们全家都疯了。」

    他困惑地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池姐为什么打妳父亲?」还有,妳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笑得很开心?

    「……我不知道。」

    她不想说。他叹气。「然后呢?」

    「然后?」她呆板地重复一次他的话,然后摇头。「没有然后了。姑姑送了我一条项链,就走了。再来,就是现在。」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后颈,指尖抚触银炼。「项链?就是妳戴的这条?」

    她没有答腔,只是低声继续说:「……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扫把星。」

    他皱眉头。「妳在说什么?」

    「好多、好多死亡。我到哪里,好象都逃不开死亡。」她的声音听起来空荡荡的。「妈妈死了,那个遇到车祸的人死了,姑姑死了,现在,连雪君姐都……」<ig src=&039;/iage/10564/3699400webp&039; width=&039;900&039;>